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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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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時分,天尚未破曉,燕州城的城門便已緩緩開啟,朔風凜冽,一清早的城門口稍顯冷清。

不多時,一隊人馬由州衙方向徐徐而來,馬蹄擊打青石路面之聲在寂靜的清晨聽來格外清晰。

出得城外,官道上幾是無人跡,四野皆靜,除了馬蹄聲,便惟有吱呀不止的車輪聲能教人覺出幾絲生氣。

車內,窗簾分明已訂嚴,卻不知何處來的絲絲冷風,刮得人後背發涼。昭明縮著脖子,無奈搖了搖頭,由手邊取過厚披風替那閉目養神之人蓋上。

那人覺此動了動微僵的身子,緩緩睜眼:“到何處了?”

昭明回道:“方出燕州城,尚走了不足十裏!”

越淩略一忖,道:“張放尚還隨在側麽?教他回去罷,莫再送了!”

昭明應了聲,撩簾去了。

不一陣,但覺車駕停駐,想是張放來陛辭。伸手撩開厚厚的車簾,眼前所見卻不由令人一驚:怎會是他?!

那人展顏一笑:“陛下,天子無戲言!”

越淩一嘆,側目望了望一側的張放:其人亦是一臉愕然。

今早啟程前,因怕那人糾纏,遂未許告知,卻不料他早有防備!也罷,既來了,便由他罷,到底新春在即,有他在身側,總不至覺冷清。

燕州至延州一路快則也需小半月,於越淩而言,當下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他二十萬大軍已臨興慶城下!而靳國突襲黑山鎮,於拓跋溫更是莫大打擊!其人雖恣狂,然畢竟未過分忘形,早前雖向靳國求援,然因他素來蛇鼠兩端、反覆無常,恐也心知臨危乞告,縱然稱臣獻地也未必能取信於人!遂而防人之心未嘗輕去,也或是為後路計,北地尚留重兵駐守,不敢虛空!因是靳國欲拿下黑山黑水二鎮,恐也要歷番周折,這與大梁且也算個好消息罷。

這一路,越淩心緒依舊不甚佳,當還是因了前日南宮霽那一言之故。既為始作俑者、罪魁禍首,南宮霽本當不離左右、好言寬解、以慰聖心!孰料卻不然!這幾日,他似乎僅與一人來往甚篤,便是褚老漢!

但說這老漢自靳國歸來,本該論功行賞,然其固辭不受,只提一請,便是要往西關戰場走一遭。眾人雖不解,無奈其心意已決,也只得隨他。

老漢因年老體弱,騎不得馬,南宮霽便許之與自己同車而行,且二人長時避人私語,不知在秘議些甚麽。

幾日過後,昭明漸生狐疑:南宮霽素來是有事無事總繞官家身側轉的,此回卻怎無端轉了性?難道是看出官家心緒不佳,生怕觸怒天顏,因而刻意避開?然細想來,又覺說不通。私下再問張令其,不想他也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便料其中必有隱情,心內疑竇自是愈發深。倒是越淩對此視而不見,但聞昭明有意無意提起,也僅輕嗤而過,看去並不上心。

再說這一路行去,多時還順遂,只至汾州時,遇上了場大雪,因此耽延了兩日,至十二月初五,方抵延州。

雖逢戰時,出入延州城的人流卻絡繹不絕,三五成群,偶也可見獨身上路者,雖皆腳步匆匆,風塵仆仆,卻多是面帶喜色!也難怪,再過大半月便是除夕,此刻戰事雖還未息,然勝局幾是已定,且戰火遠燒在興慶府,這延州城中,自是無礙。

望著車外熙攘的人流,昭明心內暗嘆:年末歲尾,尋常百姓亦可歸家安享天倫,偏是眼前這一朝天子,要不遠千裏趕赴疆場親冒箭矢,實令人喟嘆。

禦駕此來,自不可大張旗鼓!遂與在燕州時一般,接駕之事皆在暗中進行。

此時的戰局,據杜允之奏稟,興慶府當下由拓跋溫親自督軍守城,雖城內守軍不足三萬人,然前番攻城並不順遂,數日來傷亡甚重,當下所憂的是,前番西平府一役耗時三月,好在禦駕親征,重勵了士氣,方才功成!且說當下士氣正盛,以眾擊寡,又可謂占盡上風,然若久時不克興慶,屆時新春歲首,軍中恐生思鄉之念,士氣由盛轉衰實不足怪!

越淩聞此,即刻下旨:翌日移駕西平府!近處督戰,同時犒軍,以圖一鼓作氣,速下興慶!

一路勞頓,明日一早又將啟程北去,越淩實是乏頓至極,自無心再為他事,乘著天色未夜,沐浴更衣,且小憩了一陣。

晚膳畢,本已到了安歇的時辰,昭明卻一反常態,垂手恭立一側,看來是無意離去。

越淩略無奈,緩緩踱入內室。

昭明依舊隨在身側,似為試探道:“明日北去,官家意下以何人隨行?”

越淩微一側目:“汝何不直言問朕如何安置南宮霽?”

昭明一怔,面露尷尬。

越淩卻是一哂:“朕欲以南宮霽隨行,汝以為不妥?”

昭明當下未再猶疑,忙躬身道:“官家三思,臣確以為此事不妥!”

越淩一面在床沿坐下,一面似漫不經心:“何故?”

昭明道:“一則南宮世子畢竟是外臣,隨駕北去恐惹非議;其二。。。乃是近來南宮世子行止詭異,實不尋常。。。”

越淩笑道:“汝是指他常與褚老漢一處廝混?然那老漢不過一介木匠,他二人一處,能有何不軌?”

昭明急道:“褚老漢雖是一介匠人,然身懷絕技,用到適處不可小覷啊!”

越淩搖了搖頭:“此事,朕已知曉,汝無須多心,南宮霽雖舉止有異,卻定然不至存害朕之心,至於褚老漢,也絕非奸邪之輩!雖說汝有所猜,乃人之常情,本是為保無失,然依朕看,卻是過慮了!”

昭明欲再辯,官家卻已合衣倒在了床上,看來是果真乏了,卻還不忘道一句:“南宮霽近時所為,自有隱情,朕並無意知曉,你若定要去查,也無須稟告於朕。只是,他既避人,想來是因那並非甚大雅之事,汝若查知實情,也須留他三分顏面,不可外傳!”

出了室中,昭明靜自鎖眉暗忖:此言聽去,難道官家早已勘破此中玄機,只一時不欲點破而已?若是這般,此事,究竟是深究下去呢,還是作罷為好?倒果真令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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