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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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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沆本為薊州人士,家中幾代皆以販馬為生,他自小隨父來往薊州與北地之間販馬,因而結識了諸多江湖友人,說來此回之事,也多虧他等襄助!自然,此些皆是他話了。

但說這販馬,並非一本萬利的營生,途中常遇盜匪打/劫是其一,且來去頗費時日,而馬有時因水土不服生病甚是病死也是常事,因而所獲並言不上豐厚。

長此以往,馬販們自是不甘,不知是何人於何處得到這方子,與人無妨,然一旦教馬聞得,便會顯出瘋態!而賣馬人多是北地的牧人草民,不存心計,哪能想到此竟是人禍所致,一旦馬染疾,便惟有低價賤賣!

此法後在南人馬販中漸傳開,各自為之心照不宣,而牧人們只以為自家的馬是得了何會傳染的不治之癥,亦或鬼怪作祟,獸醫束手無策,便請巫師做法驅祟,可惜終不見成效,便也只能聽之任之!

直到後來,李父與幾位心存正/念的馬販,隨著家業漸大,乃成了此業中的翹楚,憑著德高望重,才漸制止了此等不法行為。只是那迷馬的方子,卻教無意中留存了下來。

楊稹道:“既是家業豐厚,李教練使又為何要拋卻家業去投軍呢?”

李沆聞言竟面露慟色,長嘆一聲,將後事緩緩道來。

也說家業漸大,其父卻在一次北去途中遇強匪打劫不幸客死!而半年後他竟聽聞,其父之死當另有隱情:那“強匪”或是歹人喬裝,而幕後主使乃是那些個於前事心存怨恨的馬販!只是傳言僅是傳言,李沆雖上告官府,卻因苦無證據而不得昭雪。因而一氣之下,棄了家業從軍,願有一日出人頭地,可為父伸冤。

楊稹與褚老漢聞聽,皆為扼腕。

楊稹道:“那當下,此案可有眉目?”

李沆搖了搖頭:“此案塵封多年,哪能這般輕易得破?然而李某自投軍後所見所聞,加之自小所歷,倒是日漸有所悟,想來南人與北人,天性並無善惡之別,本應一視同仁!而李某當初僅為一己之私、欲報家仇而投軍,實是狹隘!”

褚老漢道:“李教練使言重了,為父伸冤本是孝行,且說這世間的善惡曲直、是非大義,也總須有人來伸張!”

楊稹頷首附和:“褚翁此言極是!令尊胸懷正氣,若果真是遭歹人陷害而枉死,自應得償昭雪!李教練使不當妄自菲薄。而說當下,吾等以此方平息了一場兵禍,若令尊在天有靈,也當欣慰。”

李沆道:“此回吾等勝得有驚無險,想來是憑天意垂青!先父在時,嘗言商人逐利,卻也不當忘了存世之義,所謂無信不立,人無正氣則更不得立足世間!如今想來,此理在何處皆通!”

楊稹捋須頷首。

褚老漢當下起身朝二人深一揖:“教練使一席話,老漢雖讀書不多,卻也得領會一二!二位官人正氣浩然,今後若得大志,請莫忘今日之言,凡事以民為先,內則懲惡揚善、除暴安民;外則安邦定國,莫教兵禍塗炭生靈!”

楊、李二人也不約而同起身,執杯相敬老漢:“誓不忘今日之言,但為官一日,絕不負所托!”

再說與此同時,皇城另一端的北相述律綦府中,也還燈火通明:南侵之計既敗,北相正大發雷霆!

眾人相勸不下,正自膽顫,卻偏有那不識趣的忽闖入內來回稟:“今日接了拓跋溫的急報,西平府已將守不住,問我何時出兵相救?”

北相瞠目怒喝:“此刻報上還有何用?上已決意與南朝修好,汝卻不知麽?”

那人怔了怔,囁嚅道:“只是,隨急報一道送來的,尚有數十箱珍奇。。。”

話音未落,便聞重物墜地破碎之聲。

北相厲叱:“愚蠢!一幹不辨形勢的莽夫!”

眾人見此,皆垂首躬身,不敢多發一語。

還是疊力乞諒上前道:“相公息怒!此事,依末將看,或還未到毫無轉機之境。”

北相一側目:“你有何見?”

乞諒道:“羌桀雖形勢危殆,然當下便是失了西平府,拓跋溫尚可退守都城興慶,再不濟,還可退守黑水!總之三五月內,還不至教梁軍一舉破國!”

北相甩袖冷哼:“那又如何?”

乞諒道:“那便與了吾等挽回敗局之機!”

北相瞇起雙目:“細說來聽聽!”

乞諒道:“當日狩獵,有一事甚為可疑,末將回來後細作查訪,覺此或是人禍所致,而非天意!”

眾人聞之皆顯疑惑,便有那性急的道:“何事為人禍?”

乞諒道:“瘋馬一事!”

要說來,當日楊稹與李沆所設這三計,雖思慮周密,卻也非天衣無縫,或當說,這世上本就無天衣無縫之事!

當日由獵場歸來,乞諒深覺有異,派人徹查,孰知卻遷出了一樁舊案:數年前,豫州泰州等地曾出瘋馬病,而病狀據聞來竟與那日獵場上十多匹坐騎的瘋狀如出一轍!官府也未查出究竟,但以為時疫而已。然前不久大定府出了一起牽涉南朝馬販的人命官司,人販到案,竟招出了數年前那瘋馬病的內情---乃是中了迷藥之故!

“如今,人販已羈押大定府牢中,即日押解上京,此事必然可得水落石出!此事一明,則兇兆之傳,也可不攻自破!”

乞諒信誓旦旦,聞者皆亦點頭稱是,惟北相捋須沈吟。

乞諒察言觀色,試探道:“相公以為此計不妥?”

兩朝權臣,見識畢竟不同,搖了搖頭,但道兩字“晚了!”。

若是事發當時便有所察覺,或還能一爭,然而當下大局既定,聖旨已下,明日南相蕭達輿便當主持議和。待到人販押解入京,一應事查明驗清,事都不知至哪一步了。

北相背身嘆了一氣:“罷了,大勢已去,老夫也無力回天,今日天色既晚,爾等皆早散去罷,今後這我這北相府,汝等也莫要再踏足了。”

眾人正要依言告退,然聞聽這最後一言,皆是一怔。

乞諒道:“相公何出此言?”

北相心內暗罵“果是一群酒囊飯袋!”,面上卻故作痛惜:“上如今已納南相之諫與南朝議和修好,老夫今後還如何立足朝中?汝等是老夫門下,又皆是掌兵之將,過從甚密,恐惹非議!”

乞諒道:“然吾等素來出入相府,也不聞朝中有議,此回不過是教南相暫得勢而已,相公何以妄自菲薄至此?”

北相斥道:“糊塗!彼時與當下,豈可同一而論?當初老夫得勢,爾等自可隨心所欲,而如今,乾坤扭轉,南相必在上前詆毀老夫,乃是其一;其二,老夫半生征戰,數累軍功,又曾擁立今上,所謂功高震主!也是因此,吾一旦失勢,必招後禍!想來還是早日自請罷相回北地閑居為好,而汝等也當好自為之,若能聽進老夫一言,便趁早辭官,解甲歸田,免得日後後悔不及。”

眾人聞之,皆是一陣戰栗:原以為此不過是南北二相間一場意氣之爭,縱然敗者也不過傷些顏面罷了,怎就至這你生我死的境地?!

實則述律綦此言,乃是真假參半:權傾朝野,必惹人主猜忌不假,只是他乃今上親舅,又有匡扶之功,若是存些自知,本當漸斂鋒芒、守己安分,哪怕暫為韜光養晦,當下權位自可保全。只嘆他叱咤半世,烜赫朝堂,呼風喚雨已成常態,如今豈還知謙恭為何物?因是如何甘心退卻?

乞諒沈吟一陣,似有所悟,緩緩道:“相公所慮深遠,果非吾輩所能及!此事,面上雖是南相與相公爭,實則卻是今上忌憚相公,欲借南相之手奪相公大權!”

眾人聞之臉色各異,多是將信將疑。

乞諒見狀,又刻意高聲道:“吾等隨相公東征西戰、出生入死多年,方有今日之安逸,豈能白白坐失?且說相公若失勢,吾等的富貴便也到頭了!此,難道便是吾等舍生忘死、為國征戰所應得的回報麽?”

眾人聞之,紛紛搖頭嘆息。

靜默了一陣,不知何人道:“吾等自不甘心落入那般境地!願以相公馬首是瞻,相公便與吾等指條明路罷!”此言一出,即得滿堂附和。

時機已至,述律綦心中一陣快慰,卻又喝止眾人,道:“爾等這是要陷老夫於不義!”

眾人忙告罪,又驚了一番苦口相勸,北相終是道出後計,惟有一字:戰!且是逼南朝先開戰。

然南朝當下一心求和,卻如何能逼他開戰?

北相自已胸有成竹,捋須冷笑:“他南朝使臣不尚在上京城中麽?或扣或傷或殺,總之教他有來無回,便不信他南朝不興兵問罪!”

自然,此事若敗,則必落個抄家滅族之罪,因而勢必要做場戲將眾人逼至絕境,無路可退時,方得死心效忠!

兇險逼近,南朝君臣卻還絲毫不知。

當下議和,關鍵在歲幣。越淩授意楊稹,增歲幣至多不可超過三十萬緡。楊稹不負主望,歷了整整兩日,終將歲幣之數由四十萬壓至二十萬五。只是靳國另有所求,但言梁若平羌桀,則要與北朝劃興慶府而治,便是將興慶以北皆割與北朝!

越淩斟酌再三,知此事恐由不得己。只是興慶以北幅員遼闊,又多軍鎮,反觀南側,乃是一馬平川,易攻難守,因是若依他此議,今後邊境一旦起事,南境恐任他長驅直入!只是事至當下,北朝已不肯再讓卻一步,令越淩甚為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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