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豫王

關燈
正旦過去,初二至初五日,上至天子、下至朝臣,總算能得浮生幾日閑。

這兩日官家興致也甚好,連日召南宮霽與允熙等二三人入宮飲博,只可惜時運不佳,幾日下來皆輸官家一人!

南宮霽遂戲言:“官家這是知我潦倒,且與接濟麽?”

越淩輸急之時,偶也惱恨,然只隔日,便又忘得一幹二凈,照舊宣他等入內。

這般,日子倒也過得甚快,轉眼便是初五。這日,宮中宴請宗親。南宮霽是外臣,宗親之宴原無他甚事!然而先帝在時,為顯親厚,宗親宴上年年卻也留了他一席,意即視他作宗親子侄一般。既存先例,越淩當日便也堂而皇之召他入內。

由東華門進入,到大宴的紫宸殿,倒也不遠。南宮霽興致不錯,且行且與令其打著趣,不一陣,便到了宣佑門前。

令其忽指著遠處道:“那不是豫王麽?”

南宮霽一時渾沌,道:“哪個豫王?”一面轉頭望去。

令其幽聲道:“還有哪個豫王?年後方才得封的,郎君這便忘了。。。”

南宮霽回頭與他對視一眼:“若非冤家不聚頭,這年頭上,冤家便聚齊了。”

令其輕道:“到底他是禦弟,既遇上了,郎君還須恭謹些。”

南宮霽淡然一笑,未置可否。實說來,他與越植,雖算得老相識,卻又全談不上熟稔,如今縱然相遇,也形同陌路。南宮霽自然並非心胸狹隘之人,再言之時過境遷,當初之事,越淩也早不計較,他這一介外人又何必惦記?因而,若豫王殿下願一笑泯恩仇,他南宮霽倒是無妨順水推舟。

說來那二人雖是手足,然當下看去,南宮霽實是瞧不出二人有何相似之處:越淩孱弱,眼前這少年卻挺拔健碩,個頭似將要與南宮霽一般了!

正胡亂忖著,那人已近前,令其輕咳一聲,南宮霽自曉其意,俯身作了一揖。少年駐足,與他對視,一時面色竟有些難以言喻。片刻,大袖一甩,似由鼻中“哼”了聲,便頭也不回入內去了!留下那主仆二人面面相覷。

許久,聞令其幽嘆了聲:“這又多了個冤家。”

南宮霽微微一笑,且帶三分無奈:“原本便是冤家,何來‘多了’之說?!”

主仆二人繼續前行。方由崇政殿前側門入內,便與人撞了個滿懷!

那宮娥看去頗是驚惶,然擡眼看清所沖撞之人,卻似一喜,道:“郎君可還認得婢子?”

南宮霽經她這一提,倒果真覺她有幾分眼熟。

不待他仔細回想,那女子便道:“我是宋美人宮中的,那日後苑尋釵。。。”

南宮霽笑道:“正是了。”

宮娥見他認了,忙由袖中摸出一物呈上:“知春姐姐早說郎君乃熱心之人,此物還請郎君暫為保管!”

南宮霽甚是莫名,然不容他細問,宮娥已將藍布包裹之物塞進他手中,且低聲道:“若婢子今日不能前來取回,還勞煩郎君尋機將此送還美人宮中,便說是映秋托付的。”言罷轉身便走。

令其皺眉道:“郎君還是莫要趟這渾水,吾看此事不簡單。”言罷示意他向前看。

但見遠遠過來幾人,迎面相遇,似是寥寥數語,便將那映秋架走了。

南宮霽凝眉似有所思。見那些人走遠了,才將手中之物遞予令其,道:“此物,與上回那玉釵,以你的眼光,能否判定是否出自宮中?”

令其接過打開,細細琢磨了一陣,搖頭道:“玉是好玉,拿到市上倒也能叫個好價,然而這品相,與禁中之物還是有些區別。”

南宮霽點了點頭,道:“那便煩你走一趟。”

午後,官家往後苑賞花,眾宗親伴駕游園。

南宮霽入園之後,有意放慢腳步,不一陣,便落在了人後。園中迎春花又新開不少,南宮霽駐足花前,細細品賞。不一陣,身後傳來動靜,兀需回頭,便知是所邀之人到了。

在這是非之地,南宮霽並不想費時與她饒舌,因而一早便教令其拿出了玉釵與玉鐲,看去此令那女子吃驚不小。

令其開門見山道:“吾因是看這兩樣不似宮中之物,因而歸還宋美人!否則,現下美人恐怕便是在林昭儀宮中分辯了。”

此話威懾不小,那知春聞罷竟伏地不起,泣道:“我家娘子與此事無關,還請郎君高擡貴手。”

南宮霽平生最是見不得女子落淚,且又怕鬧出大動靜,遂忙教令其扶起她,道:“罷了罷了,吾既將此物與你拿來了,便也不會為難與你,至於你家宋娘子,她與此事幹不幹系,我一介外人,自也無從過問。”言罷便教令其將那兩樣東西歸還與她,意即乘早散了,免得節外生枝。

不料令其卻不從,甚勸道:“郎君是好意,然也須有些防備,此事真相尚不明,萬一今後教人咬上吾等,便是枉作這好人了。”

南宮霽一時撫額:“依你說,該如何?”

令其轉向那知春道:“原本此事與我家郎君全無幹系,便作不知也無妨,然今日之事卻硬將吾等卷入進來,既如此,還煩請將這原委告知一二,若是今後有何不測,尚能早做防備。”

南宮霽聞此言,倒也以為是:無論如何,他已教卷入了這場是非之中!早間之事,尚不曉是否有人起疑,自己當下便這般隨意將人放走,若是事後起了甚麽波折,再欲分辯卻也無餘地了!

知春見狀,心知今日是由不得她了,只得從了他二人之意,粗將內情道來。南宮霽實則也早猜著了七八分,無非是宮中用度緊,不得不變賣些首飾維系。

聞罷知春之言,南宮霽道:“變賣的既非宮中之物,為何偷偷摸摸?反教人起疑!”

知春欲言又止。令其便代她說了:宋美人如何也是一宮之主,此事若外傳,畢竟有失體面;再則,雖是自己的東西,然宮中人心難測,萬一教人抓住把柄,難免又平地起波瀾。

南宮霽想來,倒是此理,只有一點尚不明,便道:“聽聞宋美人。。。本也是有些家世的,怎會缺乏用度?”

知春面露淒楚,似有難言之隱,沈吟半晌,卻只出一句:“一言難盡!”

南宮霽忖來此問著實有些強人所難,遂揮了揮手,道:“此事便到此為止罷。”便教令其歸還了那玉釵玉鐲。只想來這兩樣東西,便是送出去,所得恐也不夠她宮中開銷幾日!遂隨意道了句:“總是這般,也非長久之計,美人難道不想想他法?”

知春道:“能有甚麽法子呢?咱們女人家,閑時也只能繡繡花,我去問過,那繡品費時,卻不怎來錢。。。雖說琴棋書畫,我家娘子倒也精通,偏又不能換錢。。。”言間,似忽而想起了甚,乃拿出一物,道:“郎君瞧瞧這扇子如何?”

南宮霽接過看了看,笑道:“雖是仿品,然這畫倒也入神了。”

知春忙點頭:“郎君說得極是,這便是我家娘子的手筆!我家娘子自幼習畫,尤善這扇面,雖說這扇子做工粗了些,年節時做個隨手禮倒也極佳。常有人央我家娘子畫呢!”

南宮霽聞之心念似一動,道:“這畫,若是換個扇骨,手工再精細些,與那倭扇(1)倒也無甚二致!”

令其一路在側念叨,南宮霽全由他去,只一門心思想他的事。

方才看了宋美人畫的扇子,他忽而有了個極好的打算,甚是迫不及待要去與與李琦商量一番:這倭扇本是海外之物,實算得稀罕!照如今的行情,一把上好倭扇可叫價上百千錢!當下這宋美人能將這扇面畫得與那真正的倭扇不相上下,倒是極難得,若是做工上再加以雕琢,想來拿到市上不愁無人問津!

註:

(1)倭扇:據傳日本倭扇,為中國折扇工藝起了先導。宋郭若虛《圖畫見聞志》卷六:折疊扇,“用鴉青紙為之,上畫本國豪貴,雜以婦人鞍馬,或臨水為金砂灘,暨蓮荷、花木、水禽之類,點綴精巧。又以銀泥為雲氣、月色之狀,極可愛,謂之倭扇,本出於倭國也。近歲尤秘惜,典客者蓋希得之”。這是日本扇畫藝術,輾轉傳入中國宋代的記載。因為當時稀有,遂價錢頗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