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清靜靜坐著，一瞬不瞬地望著內室。

蘇恒放下茶杯，說道：“玖微既說無礙，你便無需擔心。”

韓子清收回目光，點頭說道：“雖如此說，我……”說了一半，卻又打住，半晌，又問道：“之前一直沒來得及問，不知玖微姑娘師從何人？啊，我也不是不相信她，只是見她年紀甚輕，恐不谙練，多少有些不放心。”

蘇恒含糊遮掩：“我也未聽她提過，想是師門所囑，不讓宣揚。她的醫術卻是極好的，這個你不必擔心。”

韓子清見他如此說，也不再相問。

兩人枯坐許久，韓子清突然開口道：“蘇兄。”

蘇恒側首看向他。

韓子清看向內室，緩緩開口：“這些年來，心蘊對你，很是愧疚……和想念……”

蘇恒垂目而笑：“子清，枉你半生聰慧，於情之一字，卻始終不懂。”

韓子清臉色一僵，苦笑道：“是啊，我自負聰慧，運籌計謀於我來說不過兒戲，可我卻從來認不清她所想所求……”

“我自小愛慕於她，她卻傾心於你，我本以為此生無緣，只求默默相伴，她卻為救你自願獻身，我違心相拒，她卻苦苦相求……我終於答應她，縱然知道她是為求我救你，縱然知道她是要靠我保全右相，可我還是答應了她。我設計兄長、逼迫雙親，只為能夠得到足以完成她所托的權勢，毫無疑問的，我成功了。我做好了她逃婚悔婚的各種打算，她卻如約嫁給了我，可我的狂喜卻沒能持續多久，揭開蓋頭的那一瞬，我看到了她的驚慌和眼淚，我的心也冷了下去。我從此不再見她，只吩咐人好生伺候，可她的貼身侍女卻來找我哭訴，說她纏綿病榻多日，無人照管，我憤怒驚懼，又自悔不跌，府裏下人向來踩低就高，我卻疏忽至此，我開始日日到她房中，她也每日掌燈相候，或對弈或品茗，我本以為如此下去她會漸漸將我放在心裏，卻看見她對著你的畫像獨自垂淚，我心大慟，幾如死灰。我開始向青樓買醉，每日深夜才回，總能看到她房中那一盞孤燈，卻再不敢肯定是為我而留。她終於主動去見我，卻在看到我身旁舞女時淡然說出要替我納妾的話來，我怒極反笑，她如此賢良，可曾想過自己還未盡為妻之道？我終是對她用了強，之後一夜未眠，等著她的怨恨與唾罵，她卻只是背對著我默然無語，我再次說起可以送她到你那裏，她不發一言，我卻心裏一松，無論如何，我都想留住她。我開始每日曲意討好，她也對我日漸依賴，年後她更是有了身孕，我以為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不料她卻日漸消瘦，形容枯槁，我見她已藥石罔及，便打定了主意要與她同生共死，她卻求我尋你，想要在臨死之前見你一面。”

韓子清苦笑：“我為她失魂落魄百般苦痛，她卻一直對你念念不忘，這個道理，我確實難懂。”

作者有話要說： 韓少這一段話可以敷衍成一個故事了，保證虐身虐心，只可惜我不會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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