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

關燈
柳清言擡頭看從皇位上緩步向他走過來的程穆之,淚如泉湧。

身子軟了軟就直接跪在了地上,顧不上滿手的血汙,拿手擋住了臉,程穆之靠的近了才能聽清他低聲的嗚咽。

程穆之將他擁進懷裏,拍著他的後背,並不言語。

阿言現在,只需要一個依靠,再多的安慰和話語都不會起到任何的作用。

程穆之抱著已經昏睡過去的柳清言,回了寢宮。

程穆之替他換了衣服擦了身子,坐在他床邊看奏折。

柳清言卻開始高燒,臉色紅潤唇色卻蒼白,眉關緊皺,額角的汗將發絲全部打濕了,沒多久就渾身都是冷汗,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還伴隨著夢靨,他細長的手指緊緊攥在了一起,指節發白,程穆之想要將他的手扳開來都不行。

柳清言在夢中恍恍惚惚,程穆之在夢外擔心不已。

太醫來了一趟,給他開了幾服藥,又施了針,將柳清言強行從夢裏給拖了出來。

柳清言睜開眼的時候,眼底一片猩紅,眼神卻空洞冰涼,他無意識的逡巡著四周,直到看到了坐在他身邊的程穆之,整個人似乎才終於安心下來。

程穆之屏退了太醫與宮人,握著他的手,輕輕喚了一聲,“阿言?”

柳清言看著他,笑了笑道:“我沒事,做了噩夢而已,醒了就好。皇上不用擔心。”

程穆之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道:“我去給你拿換身衣服,你剛剛出了一身的汗,這會子再穿這衣服會難受。”

柳清言點點頭:“嗯。”

程穆之便起身,快走到外殿時卻突然回過了頭,柳清言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回頭,滿臉淚水的臉帶著驚愕的表情又一齊撞入到程穆之眼中。

程穆之心口一緊,阿言到底做了什麽夢?說都不願意和他說?

不遠處的太醫和隨侍拎著藥箱,往太醫院走,太醫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人,誰說不是個禍水呢?從先帝到現在,說是個外臣,卻一直收在皇上的寢宮裏,真真是有損我大周的皇室名聲。”

隨侍點點頭,“是啊,下官看皇上那樣子,對他真是上了心,下官在宮裏這麽些年,也真是從未見過有這樣的,皇上親手伺候,還留他在寢宮裏頭,長此以往,必定會是個禍害。”

“先前的早朝,我也聽說了,在朝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就殺了顏棋,這樣的人怎麽會是什麽好人呢?之前大皇子……”

說到這裏,他聲音低了下去,“他不也在朝上?一個人,經歷了三個帝王,這樣的手段怎麽能不叫人害怕?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是一個樣,誰又知道他心裏城府有多深……”

說話聲漸漸遠去。

長廊上的宮人噤若寒蟬。

程穆之卻並未聽見,他這個時候,被另一個消息攔住。

是一個好消息。

柳清言見程穆之還未回來,自己便先起身,用帕子凈了臉,柳清言對著黃銅鏡裏的人臉發呆。

這個夢太過真實。

他以為自己報了仇可以暫時放下一些東西,卻不想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害怕遠遠不止於這些。

夢裏面的父親和母親沒有原諒他。

他們不屑於最後變成這樣的兒子用這樣不堪的手段來替他們報仇,他們說他有辱柳家門風,根本不配再姓柳。

連一向疼他的祖母都對著他搖頭嘆息。

柳清言涼薄地笑了笑,他用了哪些手段呢?除了作踐他自己,他還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不成?他算計的都是仇人,真正說起來,大概也就是對不起程穆之。

後來夢就變了。

程穆之收到許許多多參他的奏折,說他妖言惑眾,說他欺上媚下,說他在其位不謀其職,還說他是先帝男寵,根本沒有資格再在朝堂上為官。

“不就是這一張臉嗎……”柳清言看著自己的眼睛,笑了。

的確是一副好皮相,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自己的臉,現在看看,卻仿佛可以看到那皮相之下的枯骨。

其實他真的沒做多少事情。前朝為官一年多,為民為國,他恨的只是恒德帝和顏棋。

夢裏面的程穆之一開始還護著他,可卻抵不過大臣們的連番奏折,大臣們讓他選秀,讓他立後讓他納妃,說他身為一國之君也要為大周皇室延續子嗣,哪怕已經有了太子,也一樣要有自己的子嗣。

最終他被關進了天牢。

程穆之親手端給他鴆酒,賜死。

所以在夢裏,他根本醒不過來。

現在醒了,其實認真想想,他並不怪程穆之那樣做,畢竟他是一國之君,不應當只是為了他,而和朝臣之間有太大的嫌隙。

都說夢是相反的,其實卻是心裏面最害怕的事情的直接反映。

程穆之這個時候拿著衣服,回來了。

看見他赤著腳也沒穿好衣服坐在那裏,整個人就一陣火竄上來,然後又極快地壓下去,快步走到他旁邊將他抱起來,捏了捏他冰涼的指尖,“怎麽不知道把衣服和鞋子穿好?你燒還沒有退呢。”

柳清言攬著他的脖子,唇碰了碰他的臉頰,低眉順眼地哄他,“我忘了……下次不會了,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程穆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腳踝,立馬就將他整個人塞到了被子裏,對著他這可憐巴巴的樣子根本沒轍,知道他是裝的心裏也還是照軟不誤,“好好好,我不生氣,來,把身上原來的衣服換了,等會該用午膳了。”

柳清言看著他,拉著他的袖子,“穆之,你替我換。”

程穆之剛剛壓下去的怒火現在轉為其他的火,孩子這是擺明了撩他?

能看不能吃,這個時候他還生著病,他動這些心思,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程穆之又拒絕不了他,將他的裏衣脫下來,迅速地換上另一套,剛系好的繩子柳清言就給他拉下,擡頭眼帶笑意地瞧著他。

程穆之裝作沒看見,等衣服全穿好了將人壓在身下一頓亂啃,這才舒心的把他拉起來,“乖了,今天不鬧,身子還沒好全呢。”

頓了頓又道:“等會用完午膳,出宮一趟,你師父回來了。”

柳清言眼中還帶著水汽,點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