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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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穆之之所以會讓鬼手去找蕭長風,便是在賭,蕭長風定然有法子能救柳清言。

他是柳清言的師父,當年柳清言雖然是瞞著他自己用了那個法子替他改命,可之前的那一次見面,程穆之隱隱就感覺到,柳清言不是沒法活下來,只不過是能救他的法子,會有些劍走偏鋒。

更何況,鬼手也說過,需要有人替他將體內的寒氣引出來。

柳清言咬著筷子看著程穆之,想了想揀了羊肉湯裏面的胡蘿蔔放在他碗裏,看著他直接吃進嘴裏然後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穆之?”柳清言出聲,“你怎麽了?在想什麽事情?”

“沒什麽,”程穆之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吃了什麽,剔了魚肚子上的一塊肉給柳清言,“不要光吃菜不吃飯。”

柳清言癟了癟嘴,咬著他的筷子不肯松口,眼睛還兇巴巴地瞪著他。

程穆之心下有些奇怪,阿言最近撒嬌的次數越來越多,雖說他很喜歡,可卻還是有些納悶,他一向是少年老成的樣子,現在的性子,卻是越發的小孩子了。

於是程穆之只得自己先把飯吃了,拿著湯匙去餵他。

柳清言這才乖乖張嘴,吃著飯含含糊糊地問他,“穆之,你會不會嫌我這個樣子很煩?”

“不會,”程穆之又舀了一勺子,“如果我餵你吃飯你能多吃點的話,那就天天餵。我見著你現在吃飯還不如通寶呢,你再瘦下去,只怕要抱不動通寶了。”

“唔……咳咳咳……”柳清言突然嗆了一下,程穆之連忙給他遞上茶杯,柳清言抱著茶杯咕嘟咕嘟喝了兩口,“通寶?我都沒見著她。”

程穆之作勢還要餵他,柳清言卻搖了搖頭說自己吃飽了,程穆之只好放下米飯,又盛了小半碗湯給他。

“通寶昨天我讓人接進來了,正巧被殊楨看到,殊楨喜歡她,通寶也黏著他,就先讓殊楨帶著去玩了。”

柳清言點點頭,就要起身,“那我去看看。”

程穆之抓著他,“喝完再走。”柳清言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程穆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燒似乎已經完全退了,才稍微放心了些。

用完午膳,程穆之和柳清言換了常服,出宮去了蕭長風原先住的那個小院子裏。

鬼手也在,似乎在和蕭長風說什麽,見到他們兩個人來了,都不再說話。

程穆之對著鬼手點了點頭,鬼手就對柳清言道:“柳先生,可否先跟我去別院一趟?老朽想再看一看你身上的寒毒的癥狀,這一趟出去,似乎是尋著了法子。”

柳清言望向程穆之。

程穆之握著他的手哄:“乖,去試試看吧,我在這邊等你,順便和你師父聊聊天。”

柳清言笑了笑,“好。”

等柳清言和鬼手離開了,程穆之對著蕭長風開門見山,“相信前輩明白我這一趟過來是為了什麽。”

蕭長風擡眼看他,扣了扣桌子,“這是自然,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你現在是皇上,身上的擔子比起以前可完全不一樣。”

程穆之道:“我要他活下來,與我是誰並關系,他是我這輩子最珍重的人,我不想失去他。”

“我身上的擔子我自然擔著,這兩者不沖突。”

蕭長風聞言,眼裏帶著些讚許。

柳清言躺在床上,看著鬼手在一旁整理針灸用的銀針,笑了笑,“先生,我知道您是好意。”

“但是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大概是沒有辦法了。您也不用廢太多心思,”他看著楞住了的鬼手,了然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多半是被穆之逼的,也是辛苦先生了。”

鬼手挽著衣袖,搖了搖頭,“柳先生言重了,萬事都不會有太過決絕的說法,您年歲不大,這世間萬千繁華都還未看遍,怎麽就舍得離開?”

“更何況,您心上還記掛著他,當對自己有些希冀才好。”

柳清言聞言訥訥,皺了皺眉頭道:“我自己一開始就已經料到了結局,穆之沒有我,應該會更好一些,畢竟是一國之君,我在,他做事始終都會被留下話柄,讓人詬病。”

鬼手卻搖了搖頭,“您不是他,又怎知他心裏是如何想的?”

柳清言心裏卻突然劃過一絲其他的想法,他突然起身,推開了想要攔住他的鬼手。

“不許跟過來,也不許告訴他,既然你說我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是什麽,那我現在便親耳去聽一聽。”

柳清言掐著自己的手心,一種更加不妙的念頭逐漸占據了他整個腦海,鬼手剛剛的話如同一根針一般細細密密地紮進他心裏,是啊,他不是程穆之,他根本沒法想象程穆之為了讓他留下來會做些什麽。

他讓鬼手帶他來別院,分明就是要引開他!

身後的鬼手緩緩嘆了口氣,多情總苦,薄情更甚。

柳清言走到蕭長風的屋外,放輕了腳步,程穆之和蕭長風談話的聲音清晰的傳出來。

蕭長風道:“你大概也聽鬼手說過,想要清言活下來,必然是要把他體內的寒氣全部引出來。”

程穆之回道:“是。”

蕭長風:“可他體內寒氣入骨,並非藥石能驅,除非以人為引,將寒氣渡出來。”

程穆之聲音堅定:“我替他引。”

蕭長風淺淺嘆了口氣,“這便是我先前同你說過的,你現在是皇帝,你身上的擔子並不允許你這樣胡來。”

“你要知道,以人引寒氣,最後這寒氣最多排出來三分之二,剩餘的一部分,會留在另一人體內。這無異於自損壽命。”

程穆之聞言並無其他想法,道了二字:“無妨。”

蕭長風又道:“你雖然身體很好,體內陽氣又足,可這寒氣,並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受得住的。”

程穆之皺了皺眉頭,“前輩,你與我說再多,我都還是那一句話,對我而言,讓他活下來比什麽都重要。其他的,我都並不那麽在意。”

“他當初以自己的命格來換我的命格的時候,也不會有這樣多的猶豫。”想到這裏,程穆之看著蕭長風道:“前輩,如果今日可行,就定在今日。”

“阿言最近總讓我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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