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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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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程穆之將厚厚的一沓奏折摔在了面前的案幾上,“顏相,朕真的是想問問你,朕從安陽一路回盛京,途經江寧府、酆堙城、慶州衙,你可知收了多少參你的本?”

他昨日回京,看見顏棋居然還敢來接駕,便已心生驚訝,當時還覺他有幾分膽色,可晚些時候聽程穆行的話,那可真是兩回事了。

程穆行扣著他的金銀細軟,在顏府周圍派兵把守,不然,顏棋早就收拾東西跑路了。

這是程穆行的原話,程穆之聽著最後硬是笑了出來。

卻悲從中來。

這樣的人,居然亂朝綱亂了快十年的時間,這樣的人,卻殘害了朝中不知多少忠臣良相,這樣的人,通敵叛國,險些讓大周陷於戰亂!

到底是他高估了顏棋,還是低估了自己?

顏棋終於站不穩了,“噗通——”一聲跪下來以後口中便是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臣知道錯了,臣……不該草菅人命,臣……”

在程穆之視線的威壓下,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身子在抖,臉也在顫,整個人都完全匍匐下去,早就沒有了先前那樣的威風。

程穆之冷笑一聲,“你的罪,何止草菅人命?”

“朕查了當年酆堙的那場旱災,倘若不是你與當地官員勾結私吞賑災的銀兩,百姓何至於死傷如此之多?更令朕沒有想到的是,你還壓下了那場瘟疫!”

大災之後有瘟疫,這是非常常見的事情,但是當年卻沒有任何相關的消息,後來也是惠山遠知道了這件事,才費勁心思和他救了些人回來。

旱災使得田裏顆粒無收,朝廷撥銀放糧,但是實際到賬的糧食與銀兩不過五分之一,酆堙城原先有個縣丞因為這件事到現在都還在牢裏。

但程穆之現在去查時,他依舊和當年一樣,沒有承認自己有貪汙的行為。

程穆之問他,他卻苦笑:“皇上,你若真是明君,不如查一查當年是酆堙城太守的甘平,現在已經官至兵部侍郎的那位大人。”

他道:“人微言輕,又無處可伸冤,這罪名,倒是越坐越像真的。”

“我自己的母親也死在了那場旱災裏……人老了,餓的已經暈過去了還染上了瘟疫,我就看著她走了。”

“朝廷發放下去的賑災糧食,那碗裏,要‘粥中可立筷’,可是真正到我們手裏的呢?一把筷子都立不住,哪裏是粥?連米湯都不算!”

“可我們又有什麽辦法?到我們手裏的,只有那些……”他似乎想起當年那場旱災的慘狀,扭過頭去以袖遮面,掩蓋自己的失態。

程穆之心口發寒。

他看著下頭跪著的顏棋,眼中的厭惡又添許多,“顏棋,你身上的罪何止草菅人命?你想一想現在還在牢裏的那位縣丞,又有何感想?”

“對了,”程穆之突然看著下頭所有的官員,“先前有人與朕說過一件事情,蠻族那邊,也有了□□銃。這件事,也得多虧了這位顏相。”

下頭一陣唏噓。

多是不敢置信。

“朕現在只問你一句,當年柳尚書的那件事,真想究竟是何?”

顏棋沒有開口,下面再一次陷入死寂,朝臣們面面相覷,大概是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的早朝會變成三堂會審。

顏棋突然站起了身,看著程穆之,眼中由怯懦害怕變成不可一世的瘋狂,“柳胤筳他本來就該死!朝堂上不需要他那麽兩袖清風的官員,他擋了多少人的路他就該知道他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柳清言聞言猛地睜開了一直閉著的眼睛,眼底一片猩紅,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的父親,怎麽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我放的東西,那幅畫我讓顧家送過去的,銀票也是我讓人放的,最後人也是我殺的,我就是要讓柳家滅門,他擋了我的路,他本就該死!”

他笑得更加猖狂了,“我不僅要讓他死,我還讓他身敗名裂,要他屍骨無存,這輩子都見不著他的妻子他的母親,永遠不得……”

他的話戛然而止。

柳清言松開匕首,衣服前襟和手上都是血。

臉上的汗和淚一起滾下來。

“終於……結束了。”他想,他終於報了仇,親手。

顏棋直直地摔在地上,眼睛還沒閉上,死死地瞪著前方。

程穆之有些心疼地看著楞怔著的柳清言,怕他撐不住。

好在並沒有。

程穆之揮了揮手,讓人把顏棋的屍體擡下去,早朝還沒結束,他也沒有讓柳清言先走,他知道的,有些事,柳清言還要親耳聽到,才能甘心。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看著下方,“朕想,應該還有幾位愛卿有些話想說吧?”

大理寺卿陳於廷看了看四周,出來跪下,“皇上,臣有罪。”

程穆之等他下文。

“皇上,臣當年知道顏棋動了這份心思,卻知情不報甚至助紂為虐,微臣知罪,請皇上責罰。”

程穆之沒有回答,又看著其他人。

兵部侍郎甘平也跪了下來,原來的太傅李燁的兒子,也跪了下來。

都是朝廷重臣,程穆之眉間帶了些倦意,也罷也罷,今日一次性處理完了,也好。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程穆之才道:“好歹還有膽子承認。”

“你們的罪,朕當然會一個不落的治。這些位置,也不會再留的下你們。”

“惠相,再過不久新一輪的科舉就開始了,還要勞煩你幫朕盯著些,這一批的士子裏面,朕聽說了有幾個很不錯的人。”

“微臣領旨。”

最後一道旨意,是與民共樂,盛京會有非常大的集會活動,用以慶賀新皇登基。

大理寺卿陳於廷降為兵部侍郎,其餘所有人削去官職,收押天牢,待查清罪名,再定死罪。

近衛軍總領黃慶文,也被削了官職,不過表面上,卻是解甲歸田,安度晚年的意思。

其中彎彎繞繞,大家大概都明白了。

終於退朝。

今天這次早朝,大概便是程穆之新皇登基燒的第一把火。

成效甚好。

朝堂的勢力,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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