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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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

程穆之三更天的時候就已經起身,怕吵到柳清言休息,還特意去了外殿更衣。

他沒有再讓禮部去準備登基大典,畢竟一次大典至少需耗白銀上萬兩,且費時費力,有這樣的一筆錢倒不如下放到百姓手裏,與民同樂。

但畢竟是第一次早朝,前幾天就通知下去新做的袞服、朝冠以及腰帶,昨天都連夜送了過來。

並非明黃色的龍袍,程穆之喜黑色,然而祖宗之制不可違背,於是他讓人用黑色的絲線裹了一層邊,少了幾分張狂,多了幾絲穩重。

束高髻,戴朝冠,程穆之穿戴完畢以後立在銅鏡面前,神色平靜。

裏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柳清言也起來了。

他還穿著白色的裏衣,雖然是剛睡醒,卻並不迷糊,看著穿戴整齊的程穆之,眼神清亮,興沖沖地跑到他面前道:“到底還是這樣的顏色適合你。”

他的穆之,果然是這世上一等一的美男子。

程穆之瞧著他赤著腳朝自己跑過來,佯怒道:“也不知道把鞋子穿好。”

柳清言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腳指頭,點了點地,問他:“穆之,我的朝服,在不在這裏呀?”

“在的,剛剛叫人一起送過來了。”程穆之招手讓人把衣服送進來,然後突然低著頭委委屈屈地道:“這朝冠好重。”

柳清言一邊穿衣服,一邊回他,“上面綴著那麽多的珠玉,怎麽可能不重?連我這戴著的朝珠都足足有五十六顆,何況是你的一百零八顆?”

程穆之聽著他的話,想了想道:“朕抽個空讓禮部和內制閣的人一起想想,改一改這些東西,實在繁瑣。”

柳清言捉著他的手,“陛下,該上朝了。”

“是,我的尚書大人。”

五更天,早朝正式開始。

以左右相為首的官員依次排開,文官一列、武官一列,正五品以下的官員侯在外殿。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諸位愛卿平身。”程穆之坐在龍椅上,俯視著下面的諸位官員。

“謝皇上。”

“朕今日第一日上朝,先前的一個月,朕在安陽帶兵打仗,幸而朝中有諸位大臣扶持照看,萬事無虞。如今我大周風調雨順,百姓也是安居樂業,朕想著這登基大典其實並非必要,就此免掉。”

“一來是費時費力,諸位大臣平日已經很是辛苦,再去準備登基大典的事情,又是勞心勞神。二來,朕此次想要換一個方式,登基大典不過是個儀式,倒不如將這筆錢撥下去,與民同樂。”

“諸位愛卿,以為如何呢?”

“皇上聖明。”眾人行禮,口中稱道。

程穆之點點頭,對著旁邊的太監招了招手,示意他將聖旨拿出來。“朕今日,還有其他的事要告與諸位。”

太監上前一步,展開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皇後林菀萱佐理內政有年,淑德彰聞,宮闈式化。現追封為太皇太後,以示褒崇。朕仰承慈諭,特用追封,加之謚號,謚曰‘端靜太後’。其應行典禮,爾部詳察,速議具奏。”

聖旨一出,下面就有幾個大臣按捺不住,但是又顧著這是皇帝的生母,不敢吱聲。

程穆之緩緩地掃過下方眾人的表情,開口道:“朕知道諸位或有疑問,但是本朝歷代以孝為先,朕追封自己的母後,有何不可?”

底下許久無人回話,良久,一個官員開口道:“臣等自然不敢有何異議,只是先皇後之前所作的事 ,怕是擔不起……”

“端靜”二字封在了口中。

話還未完,程穆之的眼神就已經讓他直接噤聲,程穆之沈著臉道:“原來竟是有這樣的疑惑?”

“朕想請問諸位大臣,後宮之事,你們知道多少?這件事情,又何時有過真正能拿的上臺面的證據?再者說來,這件事情最先是由先帝的顏貴妃所傳,可諸位不妨想一想,顏貴妃最後,是以何罪被處死的?”

“如果諸位想不起來的話,”程穆之的視線落在顏棋的身上,“朕可以讓顏丞相告訴大家。”

顏棋臉色一白,急忙上前一步道:“臣……”

程穆之擺了擺手,“顏愛卿但說無妨。”

顏棋險些站不穩身子,一旁的惠山遠笑著扶了他一把,“皇上問你話呢。”

顏棋這才道:“先帝的顏貴妃,正是因為穢亂宮闈,才致死罪。因而微臣認為,此人之話,毫無可信之處。”

“好,”程穆之點點頭,“諸位愛卿可還有何疑問?”

下面大臣鴉雀無聲。

程穆之又道:“說起來,顏相,朕還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問問你。當年柳胤筳柳尚書一事,先帝草草了結此案,但朕,一直都有些不太明白。”

“因著柳家的小公子之前一直都是朕的伴讀,這件事情中他也牽連在內,所以難免朕還要再上點心。”

“朕,最恨的就是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虛作假,其中,玩弄權術,誣陷忠臣,最甚。”

“這件事,若說朕唯一還慶幸些的,便是當年將柳家的小公子救了出來,現在,他子承父志,到底沒有辜負柳尚書的期望。”

這次的喧嘩聲更大了。

數道目光紛紛落在柳清言身上,有驚訝的,有唏噓的,還有不屑的。

柳清言清楚地聽到有人道:“他之前不是叫嚴青?跟先帝的關系,可不止君臣這麽簡單吧……”

“柳尚書清風朗月,怎麽這兒子倒有一股風塵氣?我可不想再跟這人共事了。”

“之前化名嚴青,想來就是隱姓埋名想要查清此事吧?也是不易,柳清言之前畢竟是盛京第一奇才,以後共事,還是要多討教討教。”

…………

柳清言擡眸看著坐在上位的程穆之笑了。

四年過去,他終於可以重新以柳清言的名,站在世人面前。

這些話,無論褒貶,他通通接受,因果相承,他受著這些,其餘的,皆已無謂。

這是他昨日和程穆之就說好了的。

他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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