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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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扶到了浴房外頭,然後也不看程穆之青得發黑的臉色,對著高展道:“高公公,煩勞您伺候殿下洗浴了。”看著高進將程穆之扶著進了裏頭,他便一個人坐在外頭,開始分析起當今朝堂的□□面。

程穆之在銀針被□□時便已基本恢覆,然而還是將整個發冠都拆了下來,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頭發散開來鋪在上方的臺子上,高進連忙拿著巾子替他裹好免得被水碰上,他往後仰了仰,靠在了浴池壁上。對著身後的高進道,“內制府負責這次束發禮飾物制作的是誰?”

“回殿下的話,是禮則部的劉旭。”

“劉旭?劉旭……”程穆之低聲念了這名字兩遍,然而卻並沒有什麽印象,“私下先讓高玄去查,這事不許聲張,本宮倒要看看,是誰給他的膽子!”眼中帶了少見的狠戾,繼而又壓了下去,再睜眼,眸中清明。

起身將便服穿好,示意高進把柳清言叫進來。

“阿言,快來,替我束發!”柳清言剛剛進來,程穆之就頗為自覺地坐在了梳發臺前,回過頭來積極地向他招手,一點沒有剛剛那虛弱不適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柳清言走到他身後,給他束好冠,又拿了新的發帶扣過來,手指在腦戶穴處輕輕按了兩下,“殿下這裏可還有不適之感?”

程穆之搖搖頭,將木匣子拿過來。柳清言將束發扣給他扣好,程穆之卻猛地站起身來,“阿言!你送我的玉佩,快替我佩上吧。”

柳清言現在還需仰起頭來看他,有一瞬的失神。他束發禮剛回來時自己只顧著他那蒼白的臉色了,都沒有註意到他完全束冠的樣子。現在一看,當真擔得起風華二字。發冠高束,整個人的氣質瞬間成熟了些,卻又還帶著些少年人的張狂與朝氣。兩種氣質融合在一起卻絲毫不顯違和。鼻梁高挺,長眉入鬢,眉目中俱是英氣。現下眼睛裏滿是笑意地看著他,柳清言心下狠狠一動。

急忙低下頭,將木匣子當中的玉佩取出。是兩枚白玉鏤雕雙蟒方形紋佩,蟒紋口銜靈芝,左右對稱,中間為橢圓牌形,陰刻勾雲紋。一雙玉佩背後分別刻了一個“穆”字一個“之”字,最後的邊角處刻了極小的“柳清言贈”四個小字。

柳清言將玉佩一左一右配在腰帶上,男子自然不用宮絳一類去壓衣角,而玉佩一方面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一方面也會用作宮絳,柳清言送他玉佩也是存著私心,希望他能經常用到。

“玉溫潤而澤,有似於智;銳而不害,有似於仁;抑而不撓,有似於義;有瑕於內必見於外,有似於信;垂之如墜,有似於禮。故君子無故,玉不去身。殿下既然配了玉佩,可就不能輕易取下來了。”柳清言放柔了聲音,將他衣服理好,又把二皇子送他的平安扣給他戴好,收到了衣領裏頭。

仰起頭,又對著他囑咐道,“殿下今日晚間的宴會還需多多留心,如今朝中顏貴妃和大皇子的勢力不少,二皇子又駐守在外營,尚未還朝,您自己可要萬事小心。”

程穆之點頭示意自己知道,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阿言,今晚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

柳清言一驚,搖搖頭,“臣縱使想去,可臣現下尚未成年亦無官職可言,怎麽去……”一個想法突然閃過腦中,“殿下您莫不是想要……”

“阿言果然聰明!你就扮作我的近侍陪我一起吧,也幸好你不常出門,大家對你這個盛京奇才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不會有事的。”一面說,一面又抓著他的手搖了搖,語氣也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阿言……你就陪我一起去吧,不會有事的,阿言……”

柳清言想想也是,白天束發禮的事讓他當真有些不放心,何況他也的確想看看如今朝堂上的一些具體形式,也好為以後程穆之入朝做些打算。思及此,他點點頭,由著程穆之拉著他去換了近侍的衣服。

這一次的宴會自然是程穆之作為主角,主位上面理所當然是恒德帝和顏貴妃,而下方僅次於他們的,便是程穆之的位置,相較於程穆澤,顯得更為靠前一些。諸位大臣是早就到了的,此時看見程穆之來了,便都上去套了近乎,說幾句客套話,惟有左相顏棋和右相惠山遠二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頗有默契地別過臉,同時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而程穆澤,在眾人都寒暄完了退開來以後,看見恒德帝和顏貴妃往這邊來了,他才往程穆之那邊過去,手裏也拿了個木匣子,對程穆之道:“太子殿下今日束發禮剛剛結束,作為皇兄說來也是慚愧,這麽晚才將賀禮送過來給你,太子可別嫌棄啊。”

程穆之看著快要到主位上的恒德帝和顏貴妃,再看看眼前笑得格外燦爛的程穆澤,也笑著道:“多謝大皇兄。”其餘的也不再多說什麽,身後一直扮作近侍的柳清言此時立刻上前來將東西收下,而程穆澤見恒德帝一臉慈祥的看著他們這裏,心裏的目的也算達到了,當即也不再和程穆之廢話什麽,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蘇文全宣道:“皇上駕到,顏貴妃娘娘駕到。”

下方皇子和大臣行禮,恒德帝看著眼前和諧異常的場面,心下一陣寬慰,開口說了幾句場面上的祝辭:“今日雖是慶祝太子成年的國宴,但到底是件喜事,諸位愛卿大可不必過於拘束。”

說完恒德帝自己先舉起酒杯,下方眾人自然立即起身,也紛紛舉杯,第一杯酒喝完,接下來的註意力也便都到了程穆之的身上,程穆之今日束發禮一過,明日就該正式入朝,這一場宴會,說來說去都帶了些別的意思在裏面。

聽政三年,該認識的大臣也基本上都認識了,近衛軍總領黃慶文、大理寺卿陳於廷、太傅李燁、尚書柳胤筳、左相顏棋、右相惠山遠……一眾人上來絮絮叨叨一番,程穆之已經不知道被勸下去多少酒了。

柳清言一直站在他身後打量著前來敬酒的眾人,低著的頭時不時地擡起瞥兩眼,只是到了尚書柳胤筳過來的時候,那個時不時往前探兩下的腦袋安分異常,頭低得甚至更厲害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文中柳清言所說的那一段話出自《五經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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