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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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胤筳只是出於禮節過來敬酒,自然沒有太多的客套話要講,倒是程穆之旁邊的那個近侍惹得他多看了兩眼,柳清言自然也註意到柳胤筳在看自己,下意識地又往程穆之旁邊躲了躲。柳胤筳心裏猜到是誰,也不多說什麽,敬完了酒便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柳清言松了口氣,父親如果知道自己這樣隨太子殿下進了宮,定然要生氣的。這邊酒敬完一旬,正是酣時,席間卻傳來突兀地一聲笑:“本王還正好奇說幾年未見的太子殿下為何今日乍一看如此眼熟,你小子倒是提醒本王了。”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恒德帝的親弟弟淩親王程維,按輩分程穆之要喚他一聲皇叔。這人之前一直在自己的封地上,極少入朝,是個不務正業的主,也是因為這不分輕重的性子,平日裏並不受恒德帝待見。今晚是國宴,於情於理都需要皇家所有成員到場,程維自然也過來了。

程維說話也不需要別人來接,身邊的近侍就已經給他把話頭接上了,一邊陪笑一遍連連點頭稱是。恒德帝被他這話也挑起了興趣,問道:“怎麽,太子與你這皇叔也算有兩三年沒見了,你看著怎麽眼熟了?難不成還與你哪位熟人相似不成?”

程穆之看著自己這個並不算熟的皇叔,沒有任何想要接話的欲望,哪怕他們此時說的正是自己。那程維繼續笑著道:“太子華容,臣弟哪裏來能有這樣的朋友與太子相似?臣弟前些年見過先皇後,當時一見便驚為天人,難以忘懷,如今再看到太子殿下,這容貌倒是有八分像極了先皇後……”

程穆之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這程維說這樣的話豈不是表明了他對先皇後有所覬覦?也不怕父皇怪罪與他?柳清言輕輕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本以為程維說到這裏就已經結束了,誰知程維又喝了一杯酒繼續道:“皇兄,說起來太子從長相上來看倒是真不怎麽像你……”

宴席上此時已經是鴉雀無聲,眾人屏氣凝神,頭紛紛低下來,沒膽去看恒德帝那已經青黑的臉。而程維此刻似乎終於反映過來一樣,連滾帶爬跪到了恒德帝座位的下方位置,“皇兄恕罪!臣弟絕無冒犯皇兄的意思……皇兄恕罪,臣弟只是一時喝多了酒……皇兄恕罪……”

恒德帝沒有說什麽,酒杯拿在手裏把玩,擡眼看了一眼程穆之。

程穆之自知自己這皇叔是引火燒身,只是這火現在已經燒到了自己身上,眼下又沒有人敢上前來說什麽,只好自己起身道:“父皇,兒臣聽聞民間有一俗語,說的是閨女多像父,兒子多像母。和皇叔這話倒也是一個理,兒臣覺得若以皇叔這話的角度去看,大皇兄倒是也像極了顏貴妃呢。”

一席話看似有些玩笑,倒是又把眾人的註意力轉移到了程穆澤身上,程穆澤端著酒杯看向恒德帝,內心有些尷尬卻不得不豁達一笑。

他的長相的確是與顏貴妃像了五分,只是繼承的卻多是顏貴妃不好的地方,顏貴妃鼻根有些低,他便低得更加明顯一些,顴骨略有些高,他便也高得再明顯些,這些小缺處在顏惠茜的臉上倒也沒太凸顯出來,然而種種累積下來在他的臉上,相貌雖不算醜陋,可在眾多皇子中也並不出彩,因此程穆澤並不喜人提起他的相貌。

顏貴妃見狀也開口笑著勸道:“臣妾和穆澤,這麽一看卻有幾分相似,淩親王這話說得倒也不無道理,民間俗語,卻也有些根據……”一邊說一邊眼裏宛如帶刀一樣地狠狠剜了一眼程穆之。

恒德帝這時也笑著對下方仍然跪著的程維道:“快起來吧,朕早就說過今晚雖是國宴,但也無須太過拘束,這些玩笑話朕難不成還聽不得了?皇家也是有家長裏短的不是嗎?淩親王就別再跪著了,快回席吧。”

下面的程維也立刻起身,終於帶了腦子一樣的道:“是臣弟不知好歹壞了氣氛,皇兄自然不會與臣弟計較。筵席才剛剛開始,諸位可不要因為本王而壞了興致。”一邊說一邊躬身往後退回自己的位置,腿還有些虛軟地打顫,坐下來長籲了一口氣,才向程穆之投來一個感激的目光。

程穆之舉起酒杯輕輕地向他示意,自己怎麽會替他解圍?不過是怕他的話連累到自己罷了,何況剛剛的言語中,已經透露出許多他對母親的不敬。

程穆之低低一笑,可這皇叔既然對自己心存感激,或許也能派上些用場不是?一面擷了口菜,一面又捏了捏在他身後的柳清言的手,小聲問道:“餓了?”他好像聽見柳清言剛剛肚子咕嚕了兩聲。

柳清言不好說話,只在他手心裏寫了兩個字“沒有”。然後掙脫開他又要不安分的手,慢慢地往後退了兩步。程穆之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程穆澤仿佛要殺人的眼神視若無睹。

晚宴在近子時才結束,眾人也都有些疲累,畢竟明日不是沐休還需早朝,面對著歌舞雜耍也再提不起興趣,只想著捱到結束時便好。恒德帝是早就撐不住了摟著顏貴妃的腰先回去了,諸位大臣雖然也有此想法,然而苦於太子還在,也無人主動說要離場。

程穆之此時其實也沒有什麽心情還想留在這裏,何況柳清言晚膳還沒用便陪他入宮又一直站著到現在,自己又哪裏舍得?眼下再看看眾人昏昏欲睡的樣子,也就順水推舟一副十分大度的樣子開口道:“今日是本宮束發禮的日子,眾位大臣想來也忙碌許久,穆之在這裏先謝過大家,明日還要早朝,本宮也不留諸位,便也早些回去休息。本宮現在正式入朝,日後也還有許多事要勞煩各位了。”

一番話,謙遜得體,眾人聽著對程穆之的印象自然更好,何況又正中他們下懷,每日上朝那麽早,真得等晚宴回去休息又能休息多久?拖著個不甚清醒的腦袋去上朝又該被恒德帝給訓,如此真是惡性循環……

大理寺卿陳於廷向前一步對程穆之道:“殿下言重,臣等的分內之事,豈有煩勞一說?”說完彎腰行禮道:“既如此,臣等便先回去了,殿下也早些回府休息吧。”

其他的大臣也紛紛行禮,程穆之回禮,便先與柳清言退了出去,大臣們在程穆之離開約莫一刻鐘的時間,也都退了出來,留下一些宮仆在原地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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