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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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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張睿楊玨二人,關系看著委實親密,可張睿並不覺得自己是因私廢公的人

比如現在,張睿態度和身體都無比端正地與蔣暮寒一行人,認真探談‘楊玨是否會謀反?楊玨若謀反,動機是什麽?又是否具有謀反條件?’等一系列相當嚴肅的話題

當然這種話題對張睿來說很無聊,一這不是第一次;二他是七品官;三他與楊玨的關系,所以探討時,張睿的發言往往是“嗯”“呃”“你們說的對”……神奇的是,探討的結果通常是,楊大將軍是個忠君愛國的好將領,搞得張睿忍不住想,楊玨要不是一心赤誠,他和那群人是不是都該以頭搶地?

‘一發而不可收’和‘一發而不可收拾’區別很大,界定起來又很微妙。就說張睿寫的那篇傳奇,他本以為寫個三四萬字也就差不多,不想寫到五萬多字仍意猶未盡。故事太長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著拖沓,廢話連篇,反過來想,那說明這個故事有張力。張睿寫文的想法,並非因楊玨而起,卻是為他不斷增加情節,以至想寫的故事越來越長,有時候,他竟生出把兩人的前世來生一並寫了的荒謬想話。張睿不信神佛,更是對佛教前世、今生、來世的輪回之說嗤之以鼻,以他的話說,既說輪回,那何為前世?何為今生?何為來世?我這一生到底是前世還是今生?這聽起來很扯淡,可若不扯淡又怎能證明這扯淡的東西在扯淡

心思搖曳時,張睿曾忍不住對楊玨說,他想把他們的前世今生都寫了,當時楊玨高興極了,還叮囑他不要那麽累。事後張睿很是後悔,月滿則虧,太貪心總歸不好

不知不覺已到冬月裏,如往常一樣張睿早早坐進被窩,捧著書時而發呆時而給自己塞塊糖。楊玨進來時,他正懨懨地用手指戳盤裏的糖塊兒,聽得聲響,倏地擡起腦袋,就要與楊大將軍分享自己今天吃飯時的樂事,“阿玨,今天晚上吃飯,我差點把盛的湯灑了,還好一個小將軍眼疾手快,幫我扶住了,我朝他笑了笑,他也朝我笑了笑,全程沒有語言交流,簡直是默契”

“我猜那小將軍一定容貌俊逸”,楊玨笑著坐到張睿身旁

張睿聽他說容貌,偏頭仔細想了想,認真道,“還好吧,不好看,不過人應該挺好”

他說著伸伸懶腰,解衣欲睡,眼看解了系帶,就要整個兒鉆進被窩,楊玨忽地從袖中取出一物,躊躇道,“我有東西給你”

張睿望去,竟是枚發簪,“無功不受祿”,說著褪下衣袍,躺進被窩。發簪不比尋常物什,那是情尖尖兒,若是楊玨給他的是包子,張睿一定歡歡欣鼓舞,倘若還是鮮肉餡的,張睿一定額手稱慶,可是發簪,這種不能吃還惹是非的東西,他覺得他需要要冷靜冷靜

“想什麽呢?”楊玨將他從被窩掏出,攥進懷裏,“這簪子是給你防身用的”

簪子最初的確是防身之用,可這不代表,楊玨拿著簪子就往他頭上比劃,他沒什麽想法

“我想好好看看”,張睿道

“看什麽?”

“簪子,剛才沒看清,萬一它很難看怎麽辦?”

對於小東西,楊玨總是摸不著頭腦,比如貓,夜來香,還有張睿。說想自己的是他,說想摟著自己親個夠的是他,可真要親密些,他又躲之不及,楊玨想,文人的話聽起來,是不是都要先打個折扣

“阿玨,你這軍中到底是做什麽的,怎麽什麽都有?”那簪子尖端雖寒光閃閃,鋒利異常,然款式古雅,工藝考究,不似軍中之物

“祖傳的”,楊玨抽出他發上的玉簪,張睿頭發頓時散了下來,“怎麽小睿還當我是山匪大王,帶著一群兵崽子打劫嗎?”

“我只是純粹的好奇,好奇懂不懂?”張睿說著,搶過他手中的羊脂玉簪,“還有,別人的東西不要隨便碰,嘖,太危險了”

“小睿的,我也碰不得?”

這話張睿真是不知該如何接,直白的赤/裸/裸,白珩絕不會問出這麽沒水平的話

“當然不,不過這簪子對我很重要”,張睿朝他擠了擠眼,笑道,“祖傳的!”

他將頭發用玉簪綰起,接著道,“阿玨的簪子,很美,如寒月之光,溫而皎皎,此等好物,應當珍藏,又豈能讓外人看”

他那話似讓楊玨想到什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此事終以張睿收下簪子,放入袖袋作罷

文人寫文章,沒寫完前,一般不會全拿給人看,這個楊玨知道,但畢竟涉及自己,老實說他很好奇,這種好奇,隨著張睿偷笑次數的增加,變得愈發強烈

本就好奇萬分,偏偏張睿還常拿些不成文的段落與他看,惹得他饑渴難耐,比當年向楊向晚求學時更甚

“阿玨,你看這段好不好?”張睿眉眼彎彎,半捂著一頁稿子湊到他面前

楊玨看去,見寫的竟是,他對自己做的一些自己想對他做的事,當即在他臉上狠掐了下

張睿受了疼,往後縮了縮,“幹嘛,我就是表達下對你的拳拳之心”

“我可是俗人,我告訴你,小心我打你,落花流水的那種”

楊玨雖被他這反應逗得身心蘇暢,仍朝他翻了個白眼,“被遮住的是什麽,我很好奇”

“我怕你看了前面的故事,會好奇更前面的,這樣我豈不是要把所有稿子都整出來,所以……睿智!”

“那我保證不好奇前面的”

“好吧”,張睿歡快地撤開手,掩著唇笑,“是不是大失所望?”

“是的”,沒看到少兒不宜情節的楊大將軍坦言

“雖然我本身沒什麽節操,下限也挺低,但是我的文還是很有節操很有下線的”,張睿鼓著眼看他,字裏行間藏著歡悅,“實話告訴你,文裏不會有你想得那種情節,感情呢,是由心而發的,知道不”

楊玨繃緊了臉,張睿以為他是因為沒有少兒不宜不開心,不想他開口,竟是,“我怎麽沒覺得你沒節操”

聽了這話,張睿歪頭想了想,“也許是我的錯覺……偶爾是會比較沒節操,可節操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虛無的……”

“呃”,張睿高興地將手放在額上,“或許是楊小將比較純潔,我節操掉不下來”

楊玨眼睛半瞇,一臉嚴肅,“不純潔”

“就記得上次你在我身上亂摸,把我摸硬了”,楊玨言到此處,扶額輕嘆,“我當時就想把你壓在身下,日個夠”

張睿當場石化,實在想不明白竟然有人,能用這麽嚴肅的表情說出這麽騷的話,反應過來,‘噌’的溜進被窩,要死地滾來滾去,“啊!上邪!我該怎麽回到五年前啊啊啊啊!”

“幹嘛?”

“我怎麽認識的你”,張睿搖著頭,“我接受不了”

“使不得”

“還好還好”,張睿支著腦袋望他,“在我承受範圍之內”

“什麽?一頭霧水”

“我說你還好,蠢蠢蠢!我困啦”

“嗯,睡吧”

楊玨正要給他掖被子,不想他又噌得坐起

“哼,你看你把話聊死了!”

“聊天很累”,楊玨舒了口氣,眼睛意有所指地瞟著他,“怪不得沒人投懷送抱”

張睿顯然沒得到楊玨話中要義,不可思議地瞧他,“為什麽?”

那眼睛圓圓的,臉上全是困惑,楊玨不禁有些好笑,在他臉上又捏了下,“因為會不知道說什麽”

“原來這樣啊”,張睿凝眉想了想,托著腮,“跟我說話呢,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喜歡你的人才會把話聊死,蠢!”

“那我怎麽把話聊死了”,楊大將軍的臉繃得更緊了

“不是好好的嗎,沒有聊死,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張睿莞爾,接著道,“我真有才,我好佩服我自己,我要去找周公下棋,我去下棋啦,好夢”

“好夢”

“你看,這才是把話聊死了,所以萬事不能拘泥於格式”

“什麽啊”,楊玨笑得爽朗,“‘好夢’就是聊死了嗎,那我去練兵了”

“晚安前面的是重點”,張睿說著又把自己塞進了被窩

“你是不是真要睡了啊”

“嗯”,張睿探出腦袋,輕點了點

“睡吧”,楊大將軍顯然不大高興,臉又繃起來,“晚安”

楊玨說的沒錯,聊天真的很耗費精力,張睿感覺自己完全是在燃燒自己,愉悅楊玨。要說和楊玨說話開不開心,毋庸置疑,說話的時候是挺開心,可過後又覺得很空虛,甚至都不記得說過什麽,好似那麽多話完全沒有意義,而事實的確如此

張睿有時會把這些迷茫說與楊玨,可他總說他太閑了,才胡思亂想,可張睿覺得他不是太閑,是太忙了,那些讓人靡靡的想法將心塞得滿滿的,輾轉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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