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九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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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秋天異常寒冷,轉眼就到了十一月,涼月和許亦玨最難熬的一個月。

11月21日,望希的生日。

白希喬進了精神病院之後,許亦玨便向洛家長輩請求讓洛汐辰跟他住到一處。

洛汐辰雖然患上了失語癥,但洛家大人很清楚,自己的女兒需要的不是他們那種安慰,她想要的,從來都是心愛男子的愛。便也就欣然應允。

對於上一輩的人而言,一切得失都是命。

他們不怪許亦玨招惹了禍端,反倒安慰他讓他放寬心,從此世上再無白希喬。

洛汐辰經過這一劫之後,性子似是發生了360度大轉變,不說話是因為無法開口,可一旦許亦玨沒有與她說話,她便沒日沒夜地陷入怔忪,急得一幹人不知如何是好。

“叮咚——”許亦玨家的門鈴被按響,走出去開門一看,發現是涼月。

“汐辰今天怎麽樣?”涼月脫下外套順手掛在門口的衣架上,往客廳的方向看去。

洛汐辰見是她,突然站起來走向她。走近後拽著她往門外去,好似很焦急,卻又沒法開口。

“怎麽了汐兒?你要去哪裏?”許亦玨嚇一跳,這是洛汐辰住在這裏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大動作。

他看了看涼月,涼月也恰好回頭看向他。

她今天會一大早就出現在許亦玨家,完全是因為今天的日期。

1121。很難說他會不會做出什麽事情。

洛汐辰卻一刻也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她把涼月剛脫下的外套拿上,又拿了自己的外套,一股腦兒抱在懷裏就往門外沖去。

“汐兒?你要去哪兒?”許亦玨拉住她,伸手遞給她手機,“來,你打字,打下來告訴我們!”

洛汐辰回頭看了他一眼,接過手機,【涼月家。】

涼月詫異,“我家?去幹嘛?家裏沒人啊。”

【桃樹。】

涼月心下一凜,汐辰怎麽會知道自己種了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種的是什麽樹?

難道……

她心念剛起,洛汐辰便搖頭。

她不是望希。

“去找桃樹做什麽?”涼月雖不解,卻依舊順著她出了門。許亦玨擔心地跟出來,洛汐辰卻一回頭把他推回了室內。

“不讓你來的意思?”涼月挑眉,“放心吧,我開車回去一趟。”

涼月那日並未成功打消許亦玨對洛汐辰是望希的猜測,他現今對洛汐辰的稱呼亦是不同。可涼月卻覺得,望希這麽久都沒有出現,又替洛汐辰承受了那麽痛苦的經歷,也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車子在鐘宅停下,涼月這才想起,一個多月前自己收起來的鐘堯和自己的頭發,回來之後竟把這事兒給忘了。

“汐辰,到了。”涼月拍了拍她的手,隨即解下安全帶,往房子裏走去。

洛汐辰進了鐘家之後沒有猶疑,直奔院子裏那棵半人高的樹苗去。身邊便有個小紅鏟,洛汐辰一蹲下就開始鏟土,涼月鎖車關門慢了她幾步,一過來便被嚇了一跳。

“汐辰!你在幹什麽!”抓住洛汐辰的手,慌亂地說。“你既然知道這裏種了桃樹,那這裏面埋的是什麽你必定也很清楚——”

洛汐辰擡頭,目光幽幽,不起波瀾。

涼月想起許亦玨那一招,把手機遞給洛汐辰。

她挑眉,扔下紅鏟子,手指飛快地打下了一行字。

【阿玨的病,用這樹根熬水熬得濃濃的,就可以治。】

涼月皺眉,“這是誰告訴你的?”又將洛汐辰一把拉起,“不是的,這病毒沒有藥治,四年前希就是——”

手機又被奪走,洛汐辰皺著眉急切地在屏幕上按著。

【她說這麽做阿玨一定會好起來的!】

涼月手輕微顫了顫,“她是誰?”

洛汐辰微顰眉,錯開了目光。

涼月卻已經明白了,也知道洛汐辰這一回終於接受了自己已然失去了自身原性的事情。

她放開洛汐辰,任她去挖那初初長成的樹根,忽地憶起半年多前自己與許亦玨一行人回涅城時,在薇姨那裏知曉的秘密。

她看了看洛汐辰頸間早已不再霓虹萬丈的墨黑霓玉,手腕上的銀鐲隨著她重重垂下的手顛起了兩下。

帶著桃樹的樹根回到許亦玨的公寓時,涼月又留了個心眼。可許亦玨身上並沒有銀器,難道望希與他在一起那麽多年,什麽都沒有給他留下?

許亦玨用湖藍色的玻璃杯給涼月倒了一杯水,“她這是——”

神色憂慮地看向一回來只在茶幾邊蹲了一小會兒讓他檢查便往廚房去的洛汐辰,許亦玨抿了抿下唇。

“放心,你會好起來,她也會的。”涼月看著手中的杯子,淡淡地道。

她沒記錯的話,第一次見到許亦玨時,他便一直都用這個杯子給自己倒水。

“亦玨,這杯子,有什麽特別之處嗎?”涼月心神一松,問了出口。

許亦玨但笑不語。

涼月也沒再問,卻在許亦玨站起身的一瞬間被一道光晃了晃眼。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定睛看向許亦玨,手指,手腕,脖頸,卻什麽都沒有。

許亦玨站起身走向洛汐辰,問她有沒有什麽要幫忙。洛汐辰依舊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樣子,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清洗滿是泥土的樹根。

“你這是在做什麽?”明知得不到回答卻不死心地開了口,也只能悻悻地走回了涼月身邊去問她。

可就在他重新坐下的那一瞬間,涼月終於看見他耳垂下的一點銀色。

終究笑了。

許亦玨在涼月盯著他耳垂的那一刻就知道對方在看什麽了,擺擺手笑了笑,“原本是一對兒的,她貪玩丟了自己那只之後就耍賴不許我再拿下來,真是誰都沒她霸道……”話音突然止住,看向那個玻璃杯。“玻璃杯是,她說過,涼月最喜湖藍,以後家中一定要特別為你準備一套用具……”

是了,世上把冷情和熱愛做到如此渾然一體的,只有望希了。

涼月舉起杯子,“那就,謝謝你一直記著了。”

二人就這般陷入沈默,各自想著各自心裏放不下的事情,竟半晌無話。

直到洛汐辰端著一大碗烏黑的液體走過來,涼月皺了皺眉,洛汐辰頸間的霓玉不見了。

她端到許亦玨跟前,然後一直盯著他。

“好好好,我喝,我喝行了吧……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嘛……”許亦玨擺擺手,認命地接過碗捏著鼻子就灌。他甚至沒問這是什麽,也沒問她們去了哪裏買了什麽,只是順從地接過就這麽喝了下去。

涼月看著許亦玨喝下桃樹根水,心裏又惦記著剛剛還掛在洛汐辰脖子上的霓玉,還有她說的許亦玨喝下之後就會好的話 ,心裏莫名就發了毛。

今天,可是望希的生日呢。

可是許亦玨喝下了那碗水之後只是抱怨了一下氣味難聞入口無味,卻也沒有什麽不妥。

洛汐辰看著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之後,露出了出事之後的第一個笑。

雖是無聲的,許亦玨和涼月卻已是狂喜。

“我喝了這奇怪的東西,你就那麽高興?”許亦玨站起身環住洛汐辰的腰,一時不知是笑還是哭好。

洛汐辰深深看了他一眼,手輕輕覆上了許亦玨的胃部。

許亦玨眼中現出驚異的神色,這一個多月,事實上沒有人知道鐘堯註射的病毒已經在他體內作用了。而他那天在城郊暈倒也根本不是因為腦部的傷,而是——

連黎子墨都沒有察覺他的不妥,洛汐辰這個一個月不聞不問的人卻知道,他的胃部已經到達了一個必須服用大量止痛藥才能遏制的地步了。

如果不是身上負著洛汐辰這個責任,許亦玨其實早已離開。

事實上,四年前他來到B城找鐘堯,無非是想為望希的姐妹兼好友,也就是涼月,盡最後一點力。許亦玨,其實從來都存了追隨望希而去的心。

只是他看到了那個肇事者之後才改變了主意,靠著鐘堯進了鐘氏,靠著白希喬打入高層,到如今。

被鐘堯註射病毒的時候,他是笑著的。

誰料——

後來,發生了那麽多變故。他如今,有了責任,仇還未報,卻真真要死了。

還真是不甘心啊——

許亦玨握住洛汐辰的手,扯出一抹笑,想要安慰她卻又扯痛了自己。

又來了,那撕扯的疼痛——

洛汐辰突然走到他身後,雙手箍住他的腹部,一下又一下地施力。他本就剛灌了一大碗水,被洛汐辰一抱,只覺得胃部翻滾,喉嚨腥甜,忙拉住洛汐辰,邊擺手邊示意涼月他快吐了。

可是一切發生地太快,許亦玨一口黑血吐在面前碗裏,隨即昏了過去。

洛汐辰卻抱著他倒在沙發上,滿頭大汗地笑了。

【亦玨家的茶幾上的右下角,可以輕易粉碎你身上那塊霓玉。你把玉粉與涼月種下的桃樹樹根放在一起熬水,逼出他體內的毒素,他就會好了。】

洛汐辰想到昨夜夢裏的那個聲音,虛無縹緲。她曾聽過九十多日,她不會忘記。

…謝謝你。

拿一魂,換一命。

用自己永世魂飛魄散,換他一生喜樂平安。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題外話------

洛汐辰還是洛汐辰,望希還是望希?

亦或,

洛汐辰是望希,望希是洛汐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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