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齒輪被上了永不停息的發條，跑得再快，卻也跑不過宿命。

涼月會成為黎子墨的女朋友是由於一個賭。

黎子墨的大學同學跟他打賭說他一定會被涼月吃得死死的，而黎子墨骨子裏的不服輸跳了出來堅決押涼月被自己吃得死死的。

然後狐朋狗友們起哄，“那你先去追她呀，成了女朋友才能知道誰對誰死心塌地，誰被誰吃得死死的啊！”

就在涼月打工的酒吧裏，黎子墨上演了全城最浪漫的告白。

答應也只是順理成章，免得拂了他的面子而已。

涼月拼命打眼色，“陪你演戲，好好謝我！”卻不知道對方早已把自己當作賭註押下許久。

涼月架著喝多了的黎子墨回到自己的房子，累得和他一起癱倒在地上。而剛剛明明還爛醉如泥的少年忽然壓了過來，將她重重地抱住。

黎子墨和她融為一體的那一瞬間，涼月覺得自己一生的愛與溫暖，都隨著那一夜的眼淚消失殆盡了。

自此開始的同居生活似乎也是順理成章。黎子墨開始管她，不許她穿無袖的衣服，不許她穿短褲。這些都算了，他甚至不許她跟酒吧裏的男客人說話。

“子墨——他們是我的客人，我需要錢，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涼月對於黎子墨近乎執拗的霸道感到無力，她甚至對這段關系感到無力。她嘗試過提分手，可黎子墨那麽驕傲的人就那樣抱著她哭，她於心不忍。她嘗試過搬家，可除了自己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錢被花光之外，他總能找到她。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知道為什麽，黎子墨沒有辦法找到任何關於涅城的消息，這讓她松了一口氣。

“你要錢是嗎？我給你！你今天就辭職！”黎子墨甩開她的手，命令道。

“黎子墨你不能這樣子！我知道你有錢，可我不能夠心安理得你懂嗎？”

“噢？為什麽？當初沒在一起的時候，你接受我買來的吃的喝的不是挺爽快的嗎？現在怎麽矜持起來了，嗯？鄉巴佬？”

黎子墨總是肆無忌憚地在他們吵架的時候伸手捏住她的臉，然後緩緩，輕輕柔柔的玩弄著她。

“你沒有錢，就用自己來換。錢，我有——”

反抗沒有用，涼月知道。和黎子墨在一起的第三個天，她就知道了。

他總是來得又快又急，總是逼她說“我愛你”。可涼月還是涼月呀，她心裏永遠，永遠都只埋葬著一個人。

“該死！不許哭！”黎子墨松開她，情緒失控般吼道。

涼月以為眼淚會是制止黎子墨變得狂暴的武器，更是滂沱。

“啪——”

涼月與黎子墨交往的第三個月，黎子墨打了她第一次。

大學的最後一年，涼月是在學校門口和黎子墨同居的。每天陪她上課，吃飯，看電影，羨煞旁人。

卻——

“你今天為什麽又沖賣牛奶的小哥笑！你說啊！”一回到出租屋，黎子墨就開始暴走。

涼月已然習慣，回頭說了一句，“以後不買了。”

還有幾天就畢業了，到時候自己該怎麽辦呢。以子墨的控制欲，看來是很難去公司上班了。

微嘆一口氣，黎子墨去洗澡的時候，涼月終於可以放松緊繃的神經了。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落到這種人手上。

說實話，只要不跟別的男生接觸，黎子墨對她好得沒話說。可她一旦有一點點想要離開他的念頭，輕則不分時間地點的懲罰一場，重則像上次——

涼月看著自己袖子底下滿是傷痕的手臂，微微一笑，眼神空洞。

望希，你說，世界上真的，有幸福存在嗎？

畢業之後的一整年，涼月被黎子墨帶回B城，他有一個很好的工作，很好的形象，每天都會帶好吃的回來給她，並且——

每天都要問她，“你愛我嗎？”

涼月從來沒說過。她寧願忍受如同被強迫的撕裂的疼痛和摔在玻璃碎片上的刺痛，也不願意說出口。

“…不。”

一腳踢到她的腹部，卻不是正常的痛楚。她感覺到流出來的鮮紅，迷蒙中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

望希，我也許快死了，你等等我。

再睜開眼的時候躺在醫院裏，醫院的亮堂和潔白晃得她眼睛生疼。她已經很久沒出門了。

“哎喲子墨，真行啊！果然是讓那個鄉下妞對你死心塌地啊！你用兩年證明，你牛！”

後面還有幾聲附和，涼月閉上眼，心中一片清明。

原來從那場別出心裁的告白開始，一切都只是賭局。

黎子墨，你知道我要花多少力氣，才能不恨你。

“黎少，您女朋友流產之後需要在醫院靜養還是回家呢？如果是在醫院靜養的話，請跟我辦理一下住院手續好嗎？”

黎子墨一直處在涼月流產這個震撼中，蹲在墻角久久緩不過神來。

他是混蛋！他就是個人面獸心的混蛋！

什麽賭局！什麽占有欲！

不過是想聽那一句“我愛你”，竟然賠上了一條性命——

涼月不會原諒我的！不！我也不會原諒自己——

“黎少？”

黎子墨緩緩站起來，“住院。”讓一旁秘書去辦理手續之後，推開了涼月的病房門。

“月兒——”

涼月看向他，滄桑空洞的樣子，讓他突然想不起來兩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充滿活力攔車的少女，去了哪裏。

“月兒…我，對不起——”黎子墨抱著她哭，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然而涼月徹底對他麻木了。

“月兒——你想要什麽，想吃什麽，想喝什麽，你都告訴我，我什麽都給你，什麽都答應你！”

“什麽都答應我？”涼月開口，許久不曾說話的喉嚨刺痛。

“是！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都給你！”看在她終於開口，黎子墨興奮道。

“子墨，放過我吧。”涼月閉上眼，淡淡說道。“我對你說我愛你，你是不是就贏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玩了？”

黎子墨動也不敢動，這個事情她為什麽會知道？

涼月以為等待她的會是新一輪的暴打，卻等來一陣沈默。

她睜開眼，看見黎子墨跪在她床前。

“月兒，我放你走。我犯下的罪，用餘生來還。”

自此，涼月終於逃出惡魔的手掌，開始在山河間行走，直到又回到B城，遇見洛汐辰。

和洛汐辰身邊，愈發冷漠的鐘堯。

心底裏的沙，只要一陣風就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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