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唱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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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坐在汐辰房間,張媽已經收拾好了門口的玻璃碎片,重新換了幾杯飲料上來。Prada一直賴在許亦玨懷裏不肯走,他倒也就由著它。

也許,就是因為那一個名字而已。涼月想。就像白希喬一樣。

在涅城的時候,深知保險櫃的事情瞞不住許亦玨,便就由他陪同一起去了望希家,拿到了那個紙盒子大小的小“保險櫃”。

密碼是他輸的,顫抖著輸了兩次,簡單的Heenie都會按錯。

裏面只躺著兩封信而已,可是卻如同兩陣颶風,把兩個人的心卷了一遍又一遍。

“給我最親愛的涼:

今天是我的21歲生日。最強效的止痛藥都已經失效有一個月了,我想這場突如其來的病,大概要把我從你的世界帶走了。

涼,對你我是真的真的沒法放心的。

我希望你每天回家進門的時候不要再直沖沖走進去,我不在的話,沒有人給你擋住你後媽飛出來的鍋碗瓢盆各種武器,你怎麽辦?

我希望,你在家裏沒有人疼沒有人愛的時候會去銀器店裏找我爸爸媽媽,一起吃飯看電視,他們一定很樂意看到你。

我希望,你不要用那麽堅硬的殼保護自己,試著去相信鐘堯。雖然你們剛開始交往,但是因為他和亦玨是好朋友,我見過他一次,他是個好人,我相信他。你也相信他,好不好?

我希望,你可以有多幾個好朋友,放學之後會陪你爬屋頂躲避那個同父異母的小弟弟的哭鬧,你想出門的時候會丟下家人和戀人偷偷就跑出來陪你喝酒壓馬路發瘋,我不在的時候能有很堵很多人代替我保護你陪伴你。

我希望,你能把我們計劃的旅行完成,帶上我一起去看看吉維尼的城堡。如果那時候許亦玨能和你成為好朋友,可不可以讓他開著甲殼蟲載著你一起去呢?我想那是一個很美好的事情。

如果上面的希望,你都做不到的話,那麽你就獨自去一趟雲南,在那裏有一個叫葦姑的婆婆,她是一個巫師。

涼,我希望你竭盡全力從有我的世界和記憶裏出來。可是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不快樂,如果你真的真的想念望希,那麽,就去找葦姑。她會把望希還給你,我永遠會是你的希望。

希”

涼月撫著脖子上的白玉,看了看目光如水的許亦玨,心裏愈發蒼涼。

一切如同命中註定。希,你的希望我都沒有做到。弟弟出生以後玉石店的繼承人便不是我了,繼母變本加厲,畢業以後我便帶著為數不多的玉開始行走,不,不是行走,是逃亡。

我沒有別的朋友,他們都太虛偽了。你要我相信鐘堯?抱歉,希,後來,你走之後的後來,我沒有選擇相信他,我離開了他。我以為他為了大好的前程放開了我,於是為了足夠的錢和安全感離開了他。是我不好,我負了他,我現在慢慢再還,好不好?

至於許亦玨,這四年我都沒有見到他,直到最近——

我會幫你找到屬於他的希望的,你放心。

葦姑我已經見到了,我很歡喜,真的,很歡喜。

若這是宿命,若這宿命裏有你。

我甘之如飴。

另一個信封的封面上寫著,【找到我的時候若你還愛我,那就打開】。

裏面只有一句話,“告訴亦玨, 不要再自責了,那不是他的錯。P。S我愛他。”

涼月自在B城正式認識許亦玨之後,他便沒有失態過,除卻知曉涼月身份那天。

然而那一張薄薄的紙被高大的,已經習慣了面具的少年僅僅地攥在手裏,緊緊的。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眼淚一滴滴的散開了單薄的告別信上的字跡,像是一朵一朵怒放的黑色往生花,許亦玨捂著自己的臉,終於嚎啕大哭起來,仿佛荒蕪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原野,終於下起了瓢潑大雨。

他在自責,怨自己從未察覺女友身體裏潛伏的巨大疼痛,責自己在那最後的一刻連她的臉都沒來得及親吻,恨自己承諾的太多太多都沒來得及兌現。

那開在過往的曼珠沙華就像一條藤蔓纏住少年,終日不得解脫。

如今她說,不要再自責了,那不是他的錯。

是了,他的希,那麽那麽懂他愛他的希,又怎麽會責怪他呢?

涼月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仿佛得到了新生。而他的重生,卻與自己一樣,因著一個死去了卻還存在的少女,而重生。

望希是希望,所以每天睜開眼睛,都是為了完成自己與她的約定。

“涼月,你這半個月去了哪裏?”汐辰拿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去雲南走了一圈,然後回了一趟家。”

“回家?!”汐辰瞪大了眼,“從來沒聽你說過你家欸!”

許亦玨皺眉,想起前一天涼月看完信之後奔回自家玉石店之後自己替她擋下的繼母飛出來的石頭,就覺得背後仍然酸痛。

“我家麽…”涼月冷笑,隨即又擡頭。“我要跟鐘堯結婚了,那麽鐘家就是我家。”

“什麽?!”洛汐辰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驚叫著跳起來。Prada睜開眼看了她一眼,隨即跳下許亦玨懷抱過去巴著她的小腿伸了個懶腰。

“哎呀你這個自戀貓,我才不是因為你在激動!”皺皺鼻子,洛汐辰嘲笑它。“可是涼月,你是說真的麽?你要跟鐘堯哥結婚?可是你不是行走山河湖海絕不停留的嗎?你——”

“為了找他而已。”涼月略微冷清的聲音打斷了汐辰,輕輕笑笑。

終於承認了,自己從黎子墨那裏逃出來之後一刻不敢停留地走,不是為了看風景,不是為了躲避誰,就是為了找他。

呀,他呵——

才剛想著鐘堯,他就站在門邊敲門。“都在呢。”

“啊鐘堯哥!你要跟涼月結婚了是不是!”汐辰沖過去拉住他的手,拼命晃著。

“她這麽跟你說的?”鐘堯揉亂了汐辰的頭發,挨著涼月坐了下來。

“是呀是呀,那以後涼月就是嫂子了!噢~不會走咯!”汐辰在床上跳來跳去,惹得兩個人對她的調戲毫無辦法。

張媽叫她們吃飯的時候,聊得正歡的四個人才察覺已經到了晚飯時間。洛汐辰拉住亦玨,“希喬去找你了,怎麽沒有看到她呢?”

許亦玨一楞,在辦公室跟她說清楚之後,她便哭著跑走了,自己也沒有追過去送她回家。“見到了,但是她走了。”

“噢,這樣。不管啦,亦玨哥,我們去吃飯吧!”汐辰擺擺手,雖然早已習慣他們的戀愛,心底裏卻仍是會難受的。

許亦玨卻和鐘堯相視一眼,頗為驚訝。“你叫我什麽?”

“亦玨哥啊,怎麽,不好聽嗎?”汐辰把他們推出房門外,再回頭伸手去牽涼月。

“你知道他和白希喬的事了?”涼月側過頭低聲問道。

洛汐辰揚眉,“早就知道了,不過前幾天希喬跟我攤牌了,他們終於知道我知道了而已。”鳳眸流轉,狡黠的樣子和另一個人如出一轍。

“不難過?怎麽不鬧?”涼月問。

“難過呀,鬧呀,時機沒到而已。”洛汐辰關上房門,“喀”的一聲,說出口的話被鎖在身後,誰也聽不見咯。

誰在看戲,誰在唱戲,誰手裏的才是真正的劇本。

不唱到最後,誰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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