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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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中的異能者對喪屍很不友好。

幸而喪屍也有異能,這給了盧社信心,直到他看到那個從和屍塊融合、十手六面、破水泥錢如切豆腐的喪屍被三米肌肉男空手撕開、水男一記水刀劈開它腦殼、懸浮男招出腦中晶核。喪屍王盧某的信心飛灰煙滅,並馬上決定潛逃。

開什麽玩笑,死了怎麽找線索。

825研究所終究還是炸掉了。盧社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裝備一擼,換成研究員們的衣服,子彈退下來裝兜裏。末世的歷史他知道一些,貨幣系統完全崩壞,秩序蕩然無存,人們以物易物,重要消耗品比如藥品、子彈都是緊俏物。

他進來前,利茲說黑天困住覆建的數據生命,但它輸出的信息會反應到無瑕人生,無瑕人生生成的世界一向是有輕重的,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東西,便是它最想藏起來的東西,天然地篩選出利茲想要的信息。

現在問題來了,人類的末世中重要的東西是什麽?

飲水?食物?武器?藥品?

多到數不清。

那最重要的呢?

能終結這場喪屍病毒浩劫的疫苗?歷史記末世後期,集合全人類之力建造出的宇宙空間站諾亞號?還是現實世界中失敗,但是在這個虛擬世界中仍可一試的末日病毒——

這個就算了,盧社這具身體的標本罐上都直白貼著‘末日’病毒了。

盧社邊走邊想,沒想出個所以然,腦子裏的議題不知不覺變成‘戴立在哪裏’‘他這次有沒有失憶’‘他要是和他一樣困在某個喪屍身體裏怎麽辦’之類。

沒有結果,他所知道的只有對方也會追逐‘末世中最重要的東西’而已。

往人堆多的地方走,盧社一開始擔心身上的福爾馬林味會引人註目,但在水資源極度珍貴的末世中,人們身上的味道都十分覆雜,他找了家用子彈付賬的破爛餐館坐著。店老板圍著臟兮兮的圍裙上來,無精打采道,“本店提供東海基地肉罐頭,三顆子彈一罐。還是你有濕貨要出?”

盧社搖頭。

“新手嗎?”老板瞥盧社一眼,“別裝了,浸了福爾馬林的什麽肉?”

盧社拿出三顆放進老板手裏,對方沒再說話,進庫房好久拿出一只午餐罐頭。見盧社盯著日期,嗤笑一聲,“過期六年而已,有肉吃就偷笑吧。”

他的視線從罐頭上模模糊糊的2024年移開,把罐頭揣懷裏走人。街上有跟蹤他的,他甩掉兩撥,被第三撥堵進一片鐵皮屋裏出不來,前頭都有人,手裏不是刀就是鋼筋,每個人臉上都臟兮兮的,眼裏的光發綠。

盧社掂量一下自己子彈打不穿的喪屍皮,直覺被懟一下不是對方的刀卷刃就是對方的鋼筋被掰彎。正想說一聲放馬過來,身旁鐵皮屋窗戶的嘭一下摔在盧社臉上,玻璃碎一地,開窗的漢子一臉胡茬,沖圍堵的人喝了句,“滾。”

對方居然一聲不吭,麻利滾了。

開窗的大漢關窗,窗戶扇拉回來一扇碎了,眉頭一皺探頭想罵人,見到盧社時一楞。下一秒大漢翻身出來扛起盧社翻進屋,窗關了,人扔床上,自己呆呆站床前看人,好久才伸手摸盧社的臉,“林深?”

盧社不敢動,默默看眼前的男人慢慢蹲下,把頭摁在手臂上,他或許在哭,或許沒有,只是肩膀輕顫,聽不見他的哭聲。

床上的喪屍王視線從床頭一個相框掃過,是男人和一個年輕人的合影,兩人應該很親密,因為男人低頭吻在年輕人發心,年輕人擡手輕輕抵在男人胸前,臉上很嫌棄,手上沒用力。男人穿軍裝,臉是眼前這男人的。

年輕人穿白大褂…好吧,從形勢上看,年輕人就是他的…身體。

那這個男人,是戴立嗎?

雖說每次戴立都是黑發黑眸,但是這個地方…所有人都是黑發黑眸黃皮膚啊!找個屁!

盧社悄悄起身,準備曾男人沈浸在悲傷情緒中不能自拔的時候,風兒一般溜走。戀人詐屍什麽的,就當是春風的惡作劇好了。

“站住。”

陸赦喉頭一動,叫住想落跑的喪屍。

對,身為一個九級火系異能者,他一接觸林深的身體就發覺了,就算皮囊完好,那種可怕的溫度絕不是活人會有的。他在奢望什麽呢?奢望為了全人類自願註射疫苗死掉的林深回來嗎?他可是走了半年、拋棄了他半年——

然後現在算什麽,又回來嗎?

誰要你回來!

陸赦站起身,惡狠狠等著林深,“去洗澡!你臟死了。”

林深杏眼圓睜——

兇什麽兇,你有水嗎!

作為東海基地唯一的九級異能者,陸赦當然有水,還是幾大桶礦泉水,但現在是末世第六年,就算是他也沒法好好洗一次澡,廁所只是個放便桶的小間。陸赦在他的房間裏擺了張小凳子,窗戶臟兮兮的布簾放下,這兒就是浴室了。

盧社不能會意,只是呆站著。

陸赦只好上手解林深的衣服,對方後退一步,“我是火系異能者。不會感染喪屍病毒,平時用火清潔身體…”

盧社不可置信地看他的大花臉,那你這是技術不好還是衛生習慣比較糟糕?

陸赦被他盯得上火,眼一瞪,“愛信不信,坐好!”

餵餵,我是喪屍又不是失智,

我可是一具泡福爾馬林幸存下來的屍體,你說用火?當然不信啊!

盧社開始逃,陸赦開始抓,兩人在小小的鐵皮屋裏亂竄,最後陸赦一個飛撲壓倒他,抓到凳子上一個響指瞬間燒光他的衣物、體表浮塵,肉罐頭咣當一下落地上,盧社想象中的著火、爆炸完全沒有出現。

啊,反正異能者都出現了,突破一兩個物理法則也沒什麽關系。

好吧,洗澡下一步是什麽。

盧社擡頭看對方,陸赦沒有說話,視線黏在幾條貫穿他身體的縫線。盧社低頭,也發現那些蜈蚣般的縫合線,這些東西他在走出標本罐後就發現了,前同事沒有把這具身體大卸八塊分別保存他已經很感謝了,幾道縫線根本不能動搖他的意志。

但明顯動搖了陸赦的意志,他的喉頭上下動了動,眼角又開始發紅,這次他沒哭,只是悶頭給他的林深打了一盆水,找了塊布細細擦起來。盧社隨他動作,明確這具身體不是他的後,他現在就和穿了義體差不多。

“還…認識我嗎?”陸赦小聲問,“你是回來找我的嗎?”

“吼。”盧社自暴自棄地出聲,喏,怎麽交流嘛。

聽見吼聲,陸赦的手一頓,又繼續動作,“你不能一般喪屍,應該聽得懂我的話,你不能呆在這裏,東海基地有三萬異能者,八級異能者有十八個,就算是九級喪屍王也抗不過這麽多人圍攻。”

下意識地,他並沒有把自己算進圍攻者中。

盧社考慮了一下,有道理,但是他離開的話,會不會錯過那個‘末世中最重要的東西’?這就關系到東海基地的定位了,如果它是末世中人類最後的庇護所,或者科技力量最強的庇護所什麽的,當然不能離開,但如果它只是個普通基地,那就要離開了。

陸赦擡頭看他曾經的戀人,他的面容依舊,只是眼珠的顏色比在生時淡了些。

林深緩而極緩地搖了搖頭,帶著一種鄭重的味道。

“如果你掛心你的疫苗…”陸赦一頓,喪屍怎麽會掛心疫苗,但是他還是說下去,“它已經確定失敗了,研究所還給它一個名字,末日病毒。如果你在想,東海基地這麽多食物,離開太可惜了。我告訴你,只要敢咬一個普通人,我這個九級異能者和你同歸於盡。”

接下來的事情都是沒有商量的。

盧社沒有商量地被套上林深的舊衣服,沒有商量地被一條腳銬限制行動範圍,然後沒有商量地被科普一遍東海基地實力多強,多可怕,最後沒有商量地被命令等陸赦回來。

不能說話真是弱勢。

盧社坐在對方的床上想事。

從對方對東海基地的描述中可以知道,這裏有十萬人口,三萬異能者、七萬普通人,高墻四圍,食物飲水靠配給,異能者定期外出狩獵喪屍的晶核給基地提供催生異能者的能量,或者冒險進入末世前的城市搜刮超市、倉庫,給基地補充物資。異能者雖說不會感染病毒,但被喪屍撕碎也活不下來,說到底——

東海基地好像真的挺重要的。

擁有星際時代靈魂的喪屍王想了想,心裏說聲抱歉,在對方的房間裏翻翻,找出一本發黃的日歷和一支折斷的鉛筆。感謝大學時期舊地球語選修了中文的那個自己,盧社在日歷本上歪歪斜斜寫下幾行字。

晚些時候,謊稱外出清理喪屍的陸赦搞到一輛越野車和幾箱物資,他開車回來,打開自己鐵皮屋的門,他的林深還在,而且遞給他一張紙。

陸赦打開,字跡已經不是林深的,或者說沒什麽字跡可言,就是一堆塗鴉,他仔細認出一些字:你叫什麽?我們要去哪?東海基地以外還有別的基地嗎?

林深在看他,很希望他回答的模樣。

“我叫陸赦,”紙在陸赦指間化為飛灰,“別打聽那麽多,跟我走,你沒別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盧社:enmmm…這次的名字還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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