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林流金商城，八十一層。

中華料理店和四海茶餐廳，胖艾倫犯了選擇困難癥，他不知道要進哪一家，“霍特先生，既然是您請客，那理應是您選才是。”

“那就是四海茶餐廳吧，”霍特愉快地拍板，“走走走，慶祝你的人生展開新篇章。”

新篇章…嗎。

胖艾倫還是感覺自己在做夢，他的公民智腦被換，托管所裏的休眠艙被轉移，地區行政院的公民檔案被調走，據說上面多了一頁藍色備案，名字加入帝國軍的東部集團軍預備役軍官名單，天知道他沒上過軍校怎麽有少尉軍銜，一月兩次國安局定期匯報，然後就有每年三百萬星幣的補貼拿。

“你值得這個酬勞。”霍特先生再一次對他洗腦，“來吧，想吃什麽盡管點:-P。”

“好、好的，菠蘿包？”胖艾倫的困惑在看到菜單那一刻徹底消失，“是用菠蘿做的面包嗎，不對，材料裏有牛油，奇怪為什麽有牛油？”

霍特不想插嘴，他任胖艾倫自個探索。

於是四海茶餐廳裏的服務員就看到，中年發胖的金發大叔和他的漂亮兒子同桌吃飯，活脫脫一個兒子發達後宴請老父親的場景。

“不像，年青人太貴氣，不是一類人。”領班果斷推翻手下人的猜測，“嗳，怎麽還有個女孩走過去？”

胖艾倫一擡頭看到氣呼呼的麗絲，他忽然反應過來好像放了麗絲鴿子，滿腦子美食一下子冷掉，結結巴巴起來，“麗、麗絲對不起我…”

“胖艾倫！”麗絲氣急大叫，“你怎麽能這樣！大家都在等你，頭領也…霍特·諾斯？”

“原來你今晚真的有約嗎？艾倫。”霍特一臉愧疚，“是我不好，不該拉你來吃飯，我還以為你是怕我破費說出來的借口，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麗絲瞪大眼，不明白胖艾倫為什麽能和霍特吃飯，但她立刻恢覆狀態，矜持而溫婉地讓服務員加餐位，坦然自若地活躍起餐桌氣氛來。

有點像巴別塔那次。

盧社想，希望這次沒有山魈彈和星盜，說起來那次的星盜就是紅胡子吧，怎麽看怎麽像，要是他來打劫亮黑天游戲賬號有用嗎？

“霍特先生？霍特先生！”麗絲叫回忽然走神的霍特，關切道，“您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我送您回家休息吧。”

胖艾倫也緊張起來，“怎麽了？霍特你不舒服嗎？”

霍特笑笑，“沒事，只是走神了，忽然想起一些以前事，抱歉。”

感覺…就像前世的事。

可是，你臉色很白啊。胖艾倫想想，還是吞下這句話。

不得不說，麗絲的社交能力相當出色，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除了盧社感覺頭有些重，付賬告別後去了一次洗手間。

鏡子裏的霍特本來白皙透點紅潤的皮膚徹底蒼白，他盯著自己，盧社別扭地晃晃腦袋，周圍的光線暗下來，眨眨眼，更暗了。

糟糕。

盧社只來得及這麽想，身體一個踉蹌栽倒在洗手間地板上。

果然無緩沖深潛還得練，這是盧社睜開眼後第一個想法，不然就會讓人裝在透明的玻璃培養槽裏豎著展覽，盧社接著想。

半分鐘後他確定這是一個夢。

這算是他的天賦吧，從小他不怎麽做夢，但是一旦做夢，他總是能分清夢境和現實，因此王海客總說他是天生的藍客。

培養槽裏的盧社嘆氣，呼出幾個小小的水泡。實驗室很暗，儀器的微光不足以讓他認出這是王海客手下哪個研究所，他小時候有經歷過深潛訓練，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培養槽、頭盔般的外置腦波增幅均衡器、營養液，然後在某個虛擬藍區裏呆個幾天幾夜，找到王海客要的一條信息，將這條信息送到管理員的視框上，就有人來放他出來。

那這個夢…算是童年回憶？

管理員沒註意他的信息，結果放他在培養槽裏泡一夜的噩夢嗎？

未免太幼稚了吧，這種噩夢。盧社百無聊賴地動動手——動不了？？？舊型號的掃地機器人亮著冷光經過，照出一排排培養槽，那短短的一瞬間，盧社看清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一團嵌著眼珠子的肉。

！！！

盧社猛地睜眼，這次不是夢，冷汗滾落的感覺如此真實。

他的後頸有些刺痛，大概是生物皮掀起來的縫還沒長好，即使脖子下的枕頭溫暖又柔軟，也覺得脊梁發涼。視線上移，襯衫包裹著胸膛線條明朗，收束有力，領口的口子松開，男性荷爾蒙爆棚的喉結和下巴出現在視野裏。

…大概還是在做夢。

盧社重新閉上眼，三秒後睜開，他還是枕在一個男人腿上，自己的襯衫還有點亂。雖然是義體，但這種情況能算是騷擾了吧。

一只手捏捏盧社的腮幫。

男人聲音裏帶著笑意，“醒了就起來吧。”

盧社爬起來，“戴立先生，這裏是哪裏？”

不等戴立說話，他已經看到對面坐著、表情一言難盡的奧利，他旁邊面無表情的巴瓦，地上擔架一個吊著水的戴安，周圍圍著六、七個保鏢。狹窄的白色空間一排排長椅間都醫務機體和病人，沒有再多一點空間，完美解釋為什麽盧社需要睡在別人的大腿上。

“怎麽一回事？巴瓦你怎麽在這？”

“貢林流金商城物業誤用香氛造成大範圍昏厥事件，我在洗手間裏發現您昏厥了，”巴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便將您轉移到這裏。”

“這裏是…”

“商城在空中花園臨時設立的醫療站，”這次回答的是奧利，“附近有很多帝國之子在游/行，情況比較激烈，雲軌癱瘓，路面交通堵塞，空中管制…先生的飛行器要一會兒才能來。萬幸先生這次用了義體。”

“那麽久陪我逛一次街，居然用義體。”戴安遮住眼，說不清是身體上痛苦一點還是心理上難過一點，“我覺得頭都要炸了。”

盧社後知後覺聽出奧利的潛臺詞。

他不知道戴立用了義體。

如果使用了休眠艙，在裏面做過手腳的奧利絕對會知道，他沒有發現，說明戴立沒有用休眠艙，也沒有長時間離開他的視線。不使用休眠艙控制義體是思維鏈剛開始出現時的做法，只要做一個小植入手術，皮下打些可降解的小元件就行。但效果就是活脫脫的一心二用，大腦同時控制兩具身體，和人類天性相違背。

訓練成本太大，加上另外一些原因，才促使休眠艙出現。

盧社不認為一個人沒有休眠艙能操作兩具義體，所以戴立的義體在這，真身…去了安全局問娜娜·密羅爾聖紫羅蘭戰線是什麽？

要不要這麽執著。

“放心吧，”也許是看霍特的臉色確實很蒼白，戴立寬慰道，“飛行器馬上就到了。”

“我很感動老哥，”戴安的聲音悶悶的，“如果這句話是對我說的話。”

總裁先生失笑，彎腰弄亂親弟弟的頭發，“是是是，對你說的。”

飛行器在五分鐘後趕到，將戴安和霍特送到深藍財團下屬的醫院，路上戴安的癥狀忽然加重，手臂上起滿紅點，體溫也飆升到近四十度。什麽事情也沒用的霍特被安排留院觀察，巴瓦陪在他身邊。

盧社問得十分直接，“你跟蹤我？”

“是保護您，”巴瓦摸出一個微型反竊聽裝置，打開，“我是為帝國安全總局‘藍鯨計劃’服務的深藍分局特工，並不針對您，初潛值在一萬以上的備案藍客都在保護計劃內。如果您不喜歡我現在的身份，我會在您身邊消失。”

“然後再變成其它人？”

“是的。”

“那不用了，”盧社果斷認命，“這個計劃開始多久了？”

“從您畢業開始。”巴瓦話頭一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其實是最近，在您畢業到出任樂園信息安全顧問這段時間，我們失去您的蹤跡，直到您近期登記三架生化義體。”

失去蹤跡？

人生保險公司那麽厲害？國安都找不到嗎？

盧社托腮思考三秒，決定即使總裁先生不怎麽用思維鏈，也要好好盯著，這樣的公司惹不起惹不起，搞不好真的去開發荒星。

巴瓦見眼前的年輕人不怎麽排斥他，輕松了很多，“您放心，藍鯨計劃不是硬性保護計劃，目前階段，我還是充當您的秘書為主，不會幹涉您的人身自由，最多就是您服役後，可能會發現我成為了您的副官而已。”

“服役？”

“您這種條件元帥們不可能放棄，”巴瓦說了句大實話，“您檔案的白頁部分已經被五個司令部查閱過了，其中中央集團軍司令部、南方集團軍司令部還向局長發過公函，直接從元帥侍從室發的。”

“謝謝你巴瓦，”盧社覺得心涼涼，“如果我被迫抓去服役，我一定選你當副官。”

“我會一如既往為您挑甜點，”巴瓦少見地微笑“這是我近幾年最幸福的工作了。雖然利茲先生發現我的身份後讓人事部不給我發工資。”

大惡魔利茲！

巴瓦走後，奧利溜進來，“你沒事吧？”

霍特老實地搖頭，“我暈倒和香氛沒關系。戴安怎麽樣了？”

“香氛裏有一種揮發性的生物毒素，加熱到八十度以上完全變性產生異香，負責投放場景香氛的人把它和另一種香氛弄錯，只加熱到四十度就放出來，”奧利往霍特床邊一坐，“幸虧劑量不大，大部分人只是昏厥，戴安博士比較倒黴，他對這個過敏。”

“聽起來…很巧。”

“是啊，”奧利似笑非笑，“戴安博士和先生的基因型很相近。”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盧社：不知道不是錯覺，和胖艾倫、麗絲一起吃飯就會出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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