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安全局在深藍之城中心區有分部。

沒有第二世界辦事大廳，所有事務都需親臨。霍特的備案就是在那兒辦的，嚴格來說其實不是備案，是設備追加登記，在盧社原有的備案中追加三臺生化義體，然後申請身份庇護，正常走流程大概要三個月，但雷利亞上將幫了點忙，總得來說還算順利。

胖艾倫跟著霍特走進安德魯親王大道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等候室裏他有點緊張。“我本來該去一個聚會的，霍特先生。”胖艾倫捏著指節，有些語無倫次，“麗絲，就是我一個朋友，她邀請我參加，說我們該團結起來…我想不通霍特先生，我怎麽忽然就成為一群人的精神領袖了呢，明明死的是盧卡斯。抱歉，您聽不懂吧。”

“精神領袖？”霍特倒了杯咖啡給胖艾倫，半開玩笑，“客服圈子裏的嗎？因為前陣子你攤上的那件大事？”

胖艾倫沒接對方的咖啡，垂著頭，好一會才說，“霍特先生，我的全名叫艾倫·阿倍拉。”

霍特眨眨眼，“我知道，資料上有寫。”

“我的朋友全名叫盧卡斯·阿倍拉、麗絲·密羅爾，”胖艾倫深吸一口擡頭，“這兩個姓氏是為帝國之子專門創造的姓氏，男孩阿倍拉，女孩密羅爾，因為標記性太強，許多人選擇放棄加薪和福利也要公司簽個人信息保密協議。先生，這就是帝國之子的生存情況。”

“你沒有簽，啊不，我的意思是，你成了他們的精神領袖？”

“對我來說星幣比較實在。”胖艾倫坦率而靦腆地一笑，“我喜歡錢，錢讓我過得更好，我不想那些兄弟姐妹，他們總覺得好像自己不該存在一樣，但是國家創造我們當然是有理由的。我總以為在這點上我是個異類。現在他們說我是一個精神領袖，這太扯了。”

“這沒什麽不好，”霍特聳聳肩，將咖啡塞到胖艾倫手裏，“說明你臨危不懼受到大家的崇拜，不是什麽人都能在那樣的輿論漩渦裏存活的。”

“…不是這個，霍特先生，”胖艾倫的表情很不自然，“他們說我‘讓世人看到帝國之子的存在’，感覺、感覺就是誰搞個大新聞都能上一樣。”

霍特抿了口咖啡，“嗯…帝國確實對你們關註度不太夠。”

胖艾倫搖頭，“不，先生，我們只占帝國百分之五人口，要得到和百分之九十五一樣的關註是不應該的，況且…對於我們，不關註、像常人一樣對待，我認為會更好。”

“你很有想法。”

“不，我原本沒想這些的，只是盧卡斯走後，我總會想是什麽殺死了他，想著想著就出現一大堆東西。”胖艾倫苦笑，“我覺得我變成個辛苦的思考者…一直想和別人說說，但是麗絲不太想聽我說這些話…我，抱歉，我不是向你訴苦霍特先生，我就是…”

“想找人說說話？”霍特笑道，“沒事的，你可以找我，我在樂園裏還沒有朋友。”

“怎麽行，您這麽忙！”

“恰恰相反，我閑得快發黴。”

胖艾倫驚喜地睜大眼，“真的嗎！您是說我們是朋友啊不，我可以找您說話。可是、可是我就快辭職了！”

“那也沒關系，”霍特不假思索，“我們可以交換通訊號。”

一直到走進實驗室，胖艾倫全程保持傻笑狀態。

國安局深藍分部的接待員是個盤髻的金發軍裝小姐姐，國家安全工作內勤人員不能用義體，全是真身。“盧社先生是嗎？”她看著手裏的操作板視框，“哇哦，預備役軍官，少校軍銜，阿普斯軍事學院藍區工程學畢業，老師是東方司令部的王海客參謀長，備案藍客，這個經歷居然沒有服役經歷？帥哥你說出去能變成行伍傳說啊。”

“還好還好，”盧社撓撓臉，乖乖戴上拘束環，防止他放把火後斷開思維鏈溜走，讓深藍靜默，防止他教唆獨立智腦偷資料，“娜娜·密羅爾這段時間的表現怎麽樣？”

“嗳，快絕食了。”小姐姐攤手，“她的養父母倒是很擔心，一直給警備部的信箱寫求情信，她本人卻一直以帝國公民權利法案第三條為由拒絕測謊，拒不合作。”

“她是帝國之子？”

“對啊，密羅爾，”小姐姐道，“這幾年抓到的藍客，帝國之子占的比例有點高呢。上一位訪客還有五分鐘，您在這兒等等吧，長官~”

“還有人來看她？”

“您可猜不到是誰。”小姐姐眨眨眼，一臉快來問快來問的表情，“有規定不能說喲。”

“透露一下嘛，小姐姐。”

“噗，”這小奶音，小姐姐瞬間失去原則，瀟灑留下一句，“深藍財團的奧古斯都子爵。”踩著高跟鞋愉快地走了。

盧社留在會見室裏，腦子有點亂。

也就是說，戴立在他隔壁和娜娜·密羅爾見面？

他是怎麽找進來的？他找藍客幹什麽？公事？私事？說起來，昨晚好像打聽一大堆藍客事，是不是和他說太多了？

不過，他打聽藍客的事幹嘛呢？

盧社想想，瞄了眼監控電子眼，雷利亞叔叔應該不會太在意吧。他沖電子眼招招手，由指指墻上的內網接口，電子眼上下點了下頭。

行吧，同意了。

盧社在內網接口前站定，手在後頸處一按，生化義體全身上下只有一個地方是生物皮，他輕輕掀起，接縫有些刺痛，黏連作用的薄薄一層皮膚細胞撕開，露出下邊的數據接口和接頭，盧社拉出接頭，帶出一條數據線，插在內網接口上。

第二世界是星網的擴維，數據信息流變思維信息流，在藍客眼裏就是大地幹涸的深淵裏，空氣變成水，水湧出來，淹沒世界成海，海面建造城市，功能區不同的城市連成片徹底藏起那汪海，就是第二世界。

安全局的內網沒有擴維，進去相當於跳過藍區直接到深淵，無緩沖深潛，思維信息降級為數據信息，瞬間壓力大得可怕。就算是盧社也覺得自己快吐血。

安全局的網管部門直接因為節點數據量過大跳出一堆警報。

“噢，該死，”值班的少尉只好手動解除該節點的流量控制，“哪個長官又在用內網練深潛了？難道網線裏景色那麽好？”

不好。

一片黑暗。

壓力大的嚇人。深淵之中沒有藍客熟悉的水，只有各種燥熱的、冰涼的、或者半熱半冷的空氣，埋在生化義體脊椎裏那組生物空間鈕飛速運作，在深淵裏具現為一套抗壓服，盧社對王海客產生崇拜感又多一點。

別人在用保命三件套的時候，他能在深淵換裝備。

他往前走，借著抗壓服頭盔上的燈走出所在的裂縫，找到深淵的主幹道。節點收集來的數據會以風的形式在其中流動，對於他來說，他讀不出風的語言，但王海客設計的設備可以，防護服頭盔前彈出一個視框，正是隔壁會見室的監控。

戴立是外部訪客，不能單獨會見，墻邊站著個中士。娜娜·密羅爾帶著手銬，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臉狂躁，“大叔，我的條件就這樣，要麽你撈我出去，要麽你走，保釋是什麽鬼？讓我去和那對蠢男蠢女呆幾天再回來嗎？”

“那是你的父母。”戴立背對電子眼，臉看不到。

盧社試圖往外走一點截多點數據，風太大把他刮回來，只好放棄。

視框裏的戴立又說，“我只能做到保釋，如果你想離開，那只能接受備案。你是個藍客，比常人腦子更好用，你應該知道和我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對你並沒有用處。你大可以提資金上的要求，即使你最後不能幸免牢獄之災，將來出去，作為一個有前科的人，錢更絕對有用不是嗎？而你所要做的，只是回答我一個問題，怎麽想都不虧不是嗎？”

狂躁少女狠狠瞪著戴立，半分鐘後松口，“我要三千萬五百八十一星幣，少一個都不行。要問什麽問題——說好就一個！”

“聖紫羅蘭戰線是什麽。”

！！！

盧社隔著頭盔扶額，總裁爸爸不按他給的套路走他為什麽一點也不吃驚，大概是他這個年紀無端承受了許多吧。

“哈，”少女松口氣，“還以為你要問什麽，早說啊大叔，害我白緊張這麽久。聖紫羅蘭戰線…你知道自由藍客吧，就是我這種人，我們有組織的，跟游戲裏的公會差不多，這個組織是個…傳說吧，據說紅海龜、火神、靜默者、麟趾這些大神都是裏面的成員，要是被抓說出來會很拉風，可惜啊，遇到個帝國走狗啊呸呸，備案藍客。餵，大叔，他認識你吧，還專門套我話，媽的，出賣主顧，名聲算沒了。”

“38457註意文明用詞。”墻邊的中士低頭看表，“戴先生，時間差不多了。”

“大叔，三千萬五百八十一星幣，少一個都不行，”少女起身，被中士帶出門，“少一個我出去後你別想有好日子過。”

“可是，你沒給我賬號呀。”

！！！

少女掙紮起來，急急忙忙喊號碼，沒喊完，門砰一下關上。

霍特捂著後頸在會客室裏見到人時，被總裁先生涮了的少女表情一言難盡，會面一開始就陷入僵局，最後還是對面的躁郁少女打破沈默，“餵，我不認識你啊。”

“沒事，我就是順道看看你。”霍特微笑。

畢竟，你是我親手抓的第一個自由藍客，挺有紀念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躁郁少女：我選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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