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想來，奧利提醒過他的。

是他傻，沒想到。

總裁爸爸愉悅地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自己，看之前還說了句，沒事，你吃，然後十分自然地看了他三分鐘，在他快胃痛的時候，輕笑出聲，“真像。”

“什、什麽？”霍特不安地捧著骨瓷茶杯，畢竟戴立和他的本相是有一面之緣的，即使現在皮囊是一幅歐裔面孔，他也不敢托大。

“我很久前認識一個人，”戴立眼裏帶著笑意，“他的眼睛、頭發的顏色和你很像。不過他要比你大一些。”

“是、是嗎？”霍特心裏松口氣，“您不用參加舞會嗎？”

“有更重要的事情，”戴立輕聲問，“霍特，如果我想找一位藍客，我應該如何尋找？”

“您應該先知道他的代號，就像黑客一樣，每個藍客的代號都不同，”霍特嚴格來說是個藍客預備役，訓練很多，實戰很少，對自由藍客的了解全來自教官，但他還是知道一些事情的，“黑客可以換代號隱藏身份，但藍客這麽做沒有用，思維產生的信息流就是個人簽名，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所以一旦確定代號一般是不會變的。”變也沒用。

“如果不知道代號呢。”

“那就只能拿著特征向藍客組織打聽。”

“比如聖紫羅蘭戰線？”

“絕密文件裏提到的？”霍特穩穩捧著茶杯，腦子轉得飛快，“從文件上看，很可能是那個藍客被逮捕後胡亂說的。”

“它真的存在，”戴立道，“無瑕人生的第九維度有個神秘組織，我的角色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

但凡正經的話題，一旦聊著聊著聊到游戲，馬上怪怪起來。

霍特有些難以接受，“游戲？”

戴立失笑，“抱歉，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這是真的。”

“嗯…好吧，”霍特盡量迎合總裁爸爸，“無瑕人生游戲世界的故事線是由人設計的，我們可以查一下是誰提供第九維度的故事線，或者是哪個游戲角色或者玩家建立的，然後我們在現實中找到他，也許他就知道這個組織是幹什麽的。”

“這樣太慢了，利茲也不會讓我動他的樂園。”

“即使您是財團的總裁？”

“別小看你的上司小霍特，”戴立輕嘆，有些無可奈何，“利茲是個強勢到可怕的人。有沒有可能找到一個藍客聚集的地方呢？”

有可能，帝國安全局也是這麽想的，但一直沒成。

小的做不到啊總裁爸爸。

霍特眨眨眼，他感到無助，還有點冷，“理論上是有這樣的地方的，但是先生，它不會對我開放——我是在局裏備案過的，自由藍客叫我這樣的備案藍客‘帝國走狗’。”

大概是年輕人的眼神落寞又可憐，戴立沒問下去，“抱歉，我不太了解，我一直以為…藍客是一個迫於形勢無法出現在公眾視野的群體，內部會團結一些。”

“您的心真好，但是先生，”霍特的目光真摯而誠懇，“自由藍客從來不是什麽弱勢群體，他們在第二世界隨心所欲，肆意破壞，您需要遠離他們。”

遠離？

做不到啊。

戴立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換了個話題，“但不管這麽說，這都是一種很酷的能力。我聽說在藍客眼裏，第二世界是一片海，這是真的嗎？”

“是的先生，它其實是一個建立在海面上的世界，”這種經驗霍特是沒有的，說出來的是盧社的經驗，“就像你在公共休閑區域的街道上走，會感覺街面松軟，輕輕往下一潛，就鉆過地面到達一片深海，它非常深，有許多暗流，一不小心就被卷入，淺層暗流把人卷到本區域某個地方，深層的會帶到其它區域，可能忽然變成維度游戲區域某個游戲的角色，或者占用玩家賬號，把正主擠下線，也可能忽然到了行政辦公區域某個地區行政院辦事大廳，這些地方次元壁很厚，你在大理石地面鉆出個腦袋，卡在那幾天，只能看到各種鞋。”

戴立失笑。

霍特嘴角不自覺揚起，“正確的做法是躲開暗流，盡量垂直向下，找到藍區…呃，先生再說下去就是藍客教學了。”

“說吧，沒關系，”總裁先生寬慰道，“難道你說一說我就能當藍客了？”

那滿世界都是藍客了。

霍特摸摸鼻尖，“好吧先生，如果您願意聽。我們講到——對，盡量垂直往下，藍色會逐漸變深，然後你看到一個發光的巨大泡泡，它有一座城那麽大。藍區工程師總給它編寫各種安全系統，他們總以為越高級的系統它的‘壁’越厚，其實不是，是越薄，厚了固然堅固而難以穿透，但能找到藍區說明能破次元壁，再破一道藍區防火墻也沒什麽。”

霍特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虛空中某處，仿佛觸及那個深海中的巨大泡泡，“越薄表示安全系統越精細靈敏和…脆弱。藍客越難和藍區同步，在泡泡外呆的時間越長，被暗流帶走的可能性越大，如果強行突破，可能會毀掉整個藍區，然後被通緝。”

“但一旦你進入泡泡，就象高緯度生物進入低緯度生物的城池，舉手投足都能改變規則，如果到足夠深的地方，還可以隨意制定規則，如同神明。”

“藍區之下呢？”戴立忽然問，“你有去過嗎？”

“沒有，”霍特收回手，他老實搖頭，“我只試過浮潛和下潛，越過藍區屬於深潛，那裏什麽都看不見，有人說一直往下就是‘黑井’，但沒人找到過，越深的地方維數越低，壓力越大，一個不小心有思維崩塌的危險，思維一旦崩塌，失智、腦死亡都有可能，不過也有傳說會變成數據生命，但這也沒人見過。”

藍區之下，是真正的深海。

霍特的藍眸幽深起來，純粹而近於黑。戴立忍不住深深看進去，心裏咚地一響，兜著一頭幼鹿那般，他移開視線，“這樣啊…”

藍客相關的問題終究沒有繼續下去，他們說了些其它事，大部分時間是戴立在說，他去過很多地方，有過許多常人不曾有的經歷，他講大學時在首都星銀河之城王屬警衛部隊裏服役，用燃爆彈裏的濃縮乙醇做酒釀丸子，講八歲時跟著外公威廉王訪問聯邦第一星區時和司馬爭鳴十歲的大兒子偷偷在國賓館花園約架，對方斷掉三根肋骨，自己兩根。

“不管怎麽想都是我贏。”總裁先生十分自得。

“哈哈哈。”霍特覺得肚子有點痛，完全是笑的。

會客室外，渾身香水味的戴安敲門動作一頓。“不是奧利？”這個外界最為熟悉的花花公子問管家萊姆。後者搖搖頭，輕輕叩門，“閣下，戴安先生來了。”

戴安推門而入，笑嘻嘻趴到哥哥的椅背上，遞給他一個淡粉色的信封，“喏，詩蕙妮小姐給你的。我正和艾芙琳約會呢，氣氛正好，你居然讓我來頂你的包？殘忍。”

“艾芙琳是誰？”

“格林男爵的三女，”戴安沖霍特眨眨眼，和他的相貌與兄長有六成相像，但更多維斯特王室的矜貴，把亞裔戴氏家族的溫雅生生拗成風流，常年占領首都星的八卦娛樂小報的頭條，“喲，帥哥怎麽稱呼？”

這是被搭訕了嗎？

霍特頭有些大，“霍、霍特·諾斯。”

淡粉色的信封拆出來是一封情書，戴立沒讀的興趣，聽到霍特報名字，直接拿著一擡手啪地打親弟的帥臉上，“別騷擾人家。”

一點用也沒有。

戴安顛兒顛兒往霍特身邊湊，“霍特~今年幾歲呀，在哪上班呀，住在那呀，有沒有男女朋友呀，我送你回家嘛，交個朋友啦。”

“不、不用了謝謝。”

“他是利茲的人。”戴立如是說。

“臥槽！”戴安貓兒樣原地跳起，連退三步，“那、那個有空常聯系。”說完開門關門逃也般遁走，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略慫。

戴立失笑，眼底滿是寵溺，“他就這樣，不要和他計較。”

霍特楞住，這是他今晚所見最為真實的表情。

真好看。

替上司在舞會轉到散場的奧利適時出現，從盡興的戴立先生身邊接走他的表弟，登上離開霍恩索倫城堡的馬車。這種新奇的體驗大概持續二十分鐘，便到達一處停機坪，市面上千金難求的飛行器整整齊齊停放在這裏，以最直白的方式宣告此間主人的富有。

“有喜歡的嗎？”奧利問，“挑一架喜歡的，先生的舞會慣例送飛行器。”

呃。

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霍特搖頭，“我還是…”和來時一樣公車接送吧。

話沒說完，一輛樸素的紅隼敞篷跑車停在他身邊，駕駛座上的戴安吹了個口哨，“奧利晚上好，你的表弟太好看了，我想想還是不能放棄，你別和我哥說。”

“這種事該問當事人，”奧利一幅不想管閑事的樣子，“再說，先生也不管你的事吧。”

“如果是小霍特，”戴安笑嘻嘻下車給霍特開車門，“我可說不準。來吧小霍特，哥哥捎你回家，哥哥車技可好了。”

你認真的嗎！

霍特警惕地退後一步。

奧利忍笑，他輕輕推表弟一把，輕聲說，“去吧，沒事。他就是個婦女之友。”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戴安：是小姐姐之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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