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護罩模擬的日星升起，盧社一夜沒睡，半夜他用內部短信把情況和深藍說了，用的是軍方通用的阿普斯密碼，這對深藍來說沒有難度，但藍光團沒有出現，他等到現在，終於在關工作臺的前一秒，藍色光團閃現。

“這次有些久。”

“追查盧卡斯的人有些能耐，這個身份可能得放棄。”深藍開口就說了個壞消息，“主教聯系樂園內部人員給我們開了特殊通道，伸手，接收個東西。”

盧社伸出手，一只透明的玻璃瓶在他手心加載出來，明凈的玻璃瓶裏有一種藍到發黑的液體，表面鑲著細小鉆石那般閃閃發亮，“這個是？”

深藍道，“國安級藍客應對武器，‘死屍之籠’。”

盧社的手不自覺地一抖，“真的？”

深藍幽幽，“什麽時候了，我會拿假貨騙你嗎？”

盧社仔細把玻璃瓶收好，“不會不會，這裏交給我，你放心去處理盧卡斯的事吧。”

深藍沒走，“如果場面不可控制，讓國王的角色無痛死亡退出游戲，主教聯系的那位內部人員表示國王的登出功能正常。”

“誒？”

“主教推測這次的藍客並不想威脅國王的生命，如果想的話，藍客攻擊第二世界用戶簡直輕而易舉，根本不需要派黑客攻擊比特、啊，忘記和你說，那位內部人員透露比特檢修是因為黑客攻擊。”深藍語速忽然加快，“所以主教推測可能只是樂園的對手公司在搞鬼，不和你說了，盧卡斯的休眠艙托管所要被抄出來了。”

“…休眠艙是空的吧。”

“有盧卡斯本人，他是個天生免疫缺陷的無意識者。”話音未落，光團已經消失。

誒誒誒！

盧卡斯這個人不是虛構的？也對，虛構的話光一個公民智腦就偽造不出來，確實還是需要有真人存在的吧。不過，帝國之子免疫缺陷的是不是有點多？

認識的人裏就有兩個。

盧社想想，歸結於自己社交圈窄得可憐。

黑鋼機甲醒來，它恨不得時時刻刻跟著的那那個人類已經出門了。它只好出機庫去找，穆恩穿著襯衫在巴達克樹間跑步，比起他的傻瓜主人格，他更知道發展友誼要收斂自目的，展示自我，然後循序漸進，等待一個加深關系的契機。

“早安，靜默者先生。”穆恩微笑，與機甲打招呼。

“早安。”機甲電子眼一轉，“您喜歡魚肉嗎？這裏有一種銀魚，據說肉質十分鮮美。它們生活在一種孔狀結構的巖石內部，接受的輻射量相對較少，可以食用。如果您喜歡，我可以為您尋找。”

“那真是太好了，”穆恩笑意更深，忽略肉身發達的肌肉，他的臉還是偏向儒雅俊俏方向的，和現實裏的國王有些相像，“謝謝。”

三十八米高的機甲身影遠去。

穆恩又跑了幾圈，然後回房，繼續修那個老式通訊器，這免不了要和主人格見面。“餵餵，伊默二號怎麽樣？”穆恩本恩八卦著自己的次人格，“這次合你胃口嗎？”

“今晚有魚吃。”

“啊，聽起來比伊默賢惠，”穆恩本恩搓下巴，“雖然是個機甲，但是元帥愛上機甲也是一件美談，好吧，我不介意。你別對伊默出手就好。”

“伊默已經在星艦爆炸時犧牲了。”

“…可我覺得他還活著。”穆恩本恩小聲說，“你知道我的直覺很準的。”這個世界偏愛於他，他想什麽，什麽就成真，他還是個養在福利機構的帝國之子時，就有連中七期星際聯彩的經歷，用古典小說家的說法，他就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

穆恩沒說話，他只是把老式通訊器翻過來，檢修後面的電路板。

無論是他還是主人格，穆恩們從來沒有把希望寄托在一架詭異的機甲身上，盡管它此時此刻躲在地縫裏，為穆恩拆自己身上的零件。

這並非盧社本意。

如果他有三個月時間，他會去JU-825另一邊的廢棄鑄造廠，這個墾殖星曾經也繁榮過，建造有鑄造廠為數百萬農機提供零件，沒落是沒落了，但安保系統還在，原身不懂怎麽開，盧社卻是懂的，他只是需要時間從去那邊而已——

現在，他沒有時間了。

他得要多快有多快地讓國王登上人生巔峰，或者死得無感，就像短短睡了一覺。他比國王計劃裏的誰都清楚，藍客的存在對第二世界的用戶有多不友好。

嘖。

煩人。

到哪兒都用藍客。

傍晚機甲回來的時候扛了一塊濕潤的石頭，它挖了池塘放水，將石頭沒在水裏，沒一會就有手指粗細的銀魚從石縫裏游出來，漸漸整個池塘都是。

披著機甲皮的盧社蹲著定定看好久，覺得一定很好吃，他依依不舍起身進機庫，招呼房間裏的人類，“我回來了，您會烤魚嗎？”

擰上最後一個零件，老式通訊器指示燈亮起，勉強能用。屏幕裏的穆恩哇哦一聲，“吃頓好的，明天回首都星，咱們可是要做大總統的人。想想，帝國之子出身的大總統，哈哈哈，亮瞎行政院那幫老頭的眼！”

“會烤魚嗎？”

“呃？會。”

“等會你吃魚。”穆恩用老式通訊器發了條消息給825基地，“吃完叫我。”

盧社剛采集了一些樹油，一擡頭機庫裏出來的人笑嘻嘻，擡手打招呼，“喲。”三十八米的黑鋼機甲默默把頭低回去。

“餵餵餵，用不著這樣吧。”穆恩本恩自動自覺撈起一條銀魚處理，“我比那家夥更優秀的好麽？我會做飯這一樣就比那個基佬好。”

盧社心裏一跳，“你說啥？”

穆恩本恩笑出一排大白牙，“他啊，從小到大不受女孩子歡迎，只對伊默來勁。不是基佬是什麽，我每次拿這個說他他就生悶氣，不跑出來，挺好用的。”

“我覺得他只是不想和傻瓜說話。”

“我比他聰明多了。”

“所以你是主人格？”

“當然。”

啊，果然。

雖然已經猜到，但是被騙感覺還是不好，游戲裏也是。

盧社額角嘣地鼓起一跳筋，特別是這種感覺還有點小熟悉啊。

也許是人格分裂的事兒壓抑得久了，穆恩本恩嘰裏呱啦說一堆，伊默這伊默那的。盧社有那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貨好像不是在說他。

“伊默？”

“我們有個竹馬，叫伊默，”穆恩本恩搭架子烤魚，“比我們小幾歲，他第一次主動掌控身體，就是看到伊默的時候。他真的很迷伊默。”

盧社立刻開工作臺，零維度的角色設置沒有其它維度嚴謹，只有玩家經常接觸到的角色才有名字，數量上大概兩百萬個左右，他記得這些名字沒有伊默——作為一個不以國王為中心生成的世界，卻出現一個屬於國王執念組成的角色。

等等。

伊默是戴立的執念？

盧社皺眉，為什麽自己有這種荒謬的想法，對於現實中的國王來說，那只是個游戲人物吧！啊啊啊不管，拋開誰的執念這點，伊默這個角色在工作臺上找不到，這已經說明問題了。不是植入一個角色那麽大的異常，只是角色名字改變而已，正常的異常。

穆恩本恩吃了一百多條銀魚，大概滋味很好了。盧社忽然有些羨慕，晚上機甲窩在機庫準備雙手抱膝時候，穆恩出來，臉色有些蒼白。盧社猜他是肚子脹。

“靜默者先生，”穆恩有些不好意思，“能陪我出去走走嗎？”機甲猜他想在巴達克樹林裏走走，穆恩卻拿出一個防護服簡易鈕，“我在地窖裏找到這個。”

能量防護罩外，防護服簡易鈕往身上一拍，薄薄一層材料立刻覆蓋全身，防護水平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這是現實裏都不能量產的技術，果然是游戲。

“有時我總覺得這個世界不真實。”穆恩看著身上的防護服說，“很多時候居然許多事情都圍著一個傻瓜轉。”

不，本該圍著你轉的。

盧社忽然間好像明白什麽，“你覺得不公平嗎？”

穆恩搖頭，“不，我不羨慕他，得到全世界又怎麽樣，他還是個傻瓜。靜默者先生，星空真的很漂亮呢。”

黑鋼機甲擡頭，電子眼的視界裏出現一幅星圖，“確實。”

“我很小的時候，總想著能開機甲，當帝國的將軍。”

“您現在是元帥了。”

“不是現在，”穆恩到，“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足夠讓人活兩輩子的時間。

盧社聽懂了，但他只能附和，“不管怎麽樣，您現在實現這個願望了不是嗎？”

穆恩失笑，“我不是個坦率的人。”開過很多次機甲，但總覺得…並不滿足。

您知道啊。

盧社有些心累，他沒有傻到盼望身居高位者的坦率，他只是希望坦率到不增加工作量的程度就好。好吧好吧，就算他檢討，原諒你好了。

“不…”要緊。

話沒有說完，穆恩喜歡的星空劃過一道火痕。電子眼的視界裏將它不斷放大，盧社看得清楚，那是一艘微型星艦。

穆恩的聲音在一側響起，“靜默者先生，接我的人來了，感謝你這些天來的照顧。”

沒什麽不好的。

盧社在心裏對自己說，國王離開JU-825，人工指引的階段任務完成，他盧社下線玩黑天，反正這個世界圍著穆恩轉，其中一個登上人生巔峰，另一個也會。

但是——

它的所有武器都在解鎖狀態啊！

機甲一把抓起小人類往腹部的駕駛艙裏一塞，逃也似的在荒原上飛奔，穆恩被摔個七葷八素，盧社心裏哈哈哈哈。

哼，活該。

連珠導彈落下來，機甲身後的荒原火浪朵朵，在高空看像極一串紅珠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盧社：擅長自力更生的總裁爸爸使我苦惱。

【公告】雖然國王和騎士就快現實見面了，但黎明前的黑暗最可怕，覺得苦的小小可愛看過來，鹹魚我更了一片甜短篇愛情小怪物，也是耽美的，可以去專欄看喲。（如果去就小手手按收藏啦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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