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臉的穆恩一蹶不振——

那是不可能的。他近乎是興奮地解除防護服，熟稔地調用靜默者的武器庫，發現是空的後又打開防護服，“靜默者先生？”

“保持安靜元帥，我們正在逃命。”

“好的先生，”穆恩失笑，端正坐好，“我只是想說，我剛剛不小心實現了人生理想。”

“…您的理想真是簡單。”

“誰說不是呢。”他輕聲道，“可就是很難實現啊。”

炮火追著機甲，不時有追蹤導彈試圖攆上它，都被熟悉地形的黑鋼機甲晃過，最後黑鋼機甲與夜色融為一體，失去蹤影。

地縫還是那條地縫，訪客卻多了一個人類。穆恩從駕駛艙裏出來，看到盧社拼出來的航空器後沈默了很久。“大體已經完成了。”機甲啟動機器將萃取好的樹油壓縮成能量棒，這種精細的操作多虧靜默者兩側各有一對機械抓手。

等能量棒出爐，機甲轉身，身後的人類已經換了一個。

穆恩本恩聳肩，“別問我，也許是被你的作品震驚到，也許是覺得無地自容，反正，現在是你討厭的我。好吧，好吧，我是支持他搬救兵的，畢竟825基地是我們的大本營。就算那群老頭把戰術刀架在我的兵脖子上，也要殺掉三分之二的人才能掌握整個基地。我們以為沒事的，至少比你辛苦拼這個合理得多。”

“如果是我，用不著殺誰，只要確保通訊部門在我的掌控中就好。”但如果是正常的游戲世界就會有元帥的心腹忽然發現識破這個陰謀，一切都有驚無險，總是平添一段佳話。機甲一邊腹誹，一邊把能量棒封裝進熱機反應爐，“再多兩個小時調試就完成了。”

“不會散架嗎？”

“不會。”其實要看藍客的實力，無瑕人生的零維度以‘氣運之子’為中心這點是挺深層的設定，目前為止對方所有小動作確實隱秘，但取巧的多，看不出有沒有正面剛深層的深潛能力，如果沒有正面撞上小行星都不會有事。

如果有，盧社也準備了靜默自毀程序，瞬間送總裁爸爸下線。

機甲說得肯定，“萬無一失。”

穆恩直接豎起大拇指，“幹得好！”

“咳咳，”機甲的電子音不知何故出現一陣雜音，抓手遞給穆恩本恩一塊操作板，“調試完畢就可以走了。藍色的是出庫鍵，紅色的是發射鍵，航線我設定好了，直接去首都星，有自動駕駛，您不用擔心。”

“那至少要躍遷三次！”

“靜默者是星航機甲，”機甲淡淡道，“這架航空器有曲率引擎，只是保養得不太好，剛好只能用三次，請不要隨意改變航線。”

“那你不是…”永遠困在這裏了？

“我很喜歡這裏，這不算什麽犧牲，也請您不要向別人提起我，”黑鋼機甲道，“如果您能當上大總統，名留青史，我將無比歡欣。”

穆恩本恩沒再說話。

距調試結束還有一小時的時候，地下空間忽然開始掉灰，跟下雨似的。機甲默默出去，為穆恩爭取時間。一架微型星艦停在地縫不遠處，下來三五架地行機體‘紅蜘蛛’。無瑕人生的現代維度大多規避思維鏈和王室、智腦這些顯眼的現實因素，故而機體只是遠程操作。

機甲沒有武器，它開啟光學迷彩，在一架紅蜘蛛靠近時一掌劈掉機體的頭部，迅速掠走一條武器肢轉移。剩下紅蜘蛛靠過來時，機甲的抓手已經拆出近十個機載粉碎者引力彈，成人大小的引力彈在三十八米高的黑鋼機甲電子眼中猶如手/雷般落地，閃光過後，紅蜘蛛團滅成一堆鐵粉。這麽生疏的技巧顯然操縱的人是個門外漢。

又一撥紅蜘蛛下來，盧社依法炮制，全數團滅，更加肯定操縱的人並非職業軍人，星盜都不會這樣，那就更奇怪了，游戲世界也講常識的，制式軍備怎麽也落不到平民手裏。盧社等了一會，果然星艦沒一會就下來三架機甲，型號都是十二代的，公共頻道出現三串825打頭的短碼，連通訊代號都沒有。

更沒下限的是，三個駕駛員就在公共頻道裏開聊。

825456:餵餵，我們是不是呆在星艦裏比較安全啊，那個藍客不是說我們都是頂替原來角色，要死了撈我們挺麻煩的。

825457:那咱們的任務不用做了？想不想轉正？

825458:別吵吵！這機甲雷達在哪？媽的，那家夥收那麽多錢，連個智腦都帶不進來，媽的他好意思去泡溫泉？怎麽操作啊！

825457：他連把戴立整成路人甲都整不了…老板還說他行事隱秘，現在連弄幾只蜘蛛去抓人都莫名其妙爆掉，還說JU-825是戴立的人生最低點，我呸，全世界都幫他。

825456:我們還怎麽讓他受盡折磨而死？他不對無瑕人生失望，咱們怎麽讓深藍財團放棄樂園？那咱們怎麽轉正？

825458:別吵吵！找！

825457:誒，你們看，這個JMZ5222-0是誰啊？

是我啊你們這些門外漢。

盧社掩面，看了眼時間，還剩下半小時。三代機甲對十二代機甲，一架對三架，受過訓對門外漢，還有一個去泡溫泉的藍客，苦惱。躲在三家機甲盲區的機甲電子眼一閃，視界裏彈出個處理中樞自毀倒計時，歸零之時，它的背部冒出幾朵小火花，覆蓋全身的光學迷彩潮水般褪去。

JU-825確實是有溫泉的。

確切來說是個土丘間的間歇泉，有時是熱水，有時是冷水，熱水湧上來時，泉中的銀魚就會躲進石頭裏，將幼崽團團圍住，以求延續種族。今天的溫泉裏來了個年輕人，他膚色白皙，五官秀麗，好看極了，銀魚們似乎也因此變得好客，泡在熱水裏浮浮沈沈，年輕人托腮，看著銀魚的幼苗一條一條熟透，逾越地彎起嘴角。

“不愧是頂級維度游戲，”伊默放松地伸個懶腰，“蒙多，怎麽來找我？那架三代機甲這個時間還沒被他收服，應該不會保護他才對。”

白色的十二代機甲駕駛艙打開，垂降下來個胖大叔，角色形象是個油膩的後勤軍官，他在溫泉邊上蹲下，“哈巴和吉姆找到人了。”

“找到戴立了？折磨他啊，記得要把牙齒一顆一顆敲下來，”伊默舒服地瞇上眼，“超棒的，這種感覺…你們老板不讓我弄死他，真可惜。”

“誰敢弄死王室成員啊，”胖大叔朝溫泉裏扔了個什麽東西，“話說回來，你這一行賺錢真容易啊，幾下功夫就賺那麽多錢。”

“大叔你羨慕不來的，”伊默戳戳一條死去浮起的銀魚，“我和你們不一樣，這叫天賦，你看戴立牛逼吧，在第二世界，我弄死他就是擡擡手指的事。這怪誰，這麽有錢，怎麽不雇個藍客跟著…”

“我還以為你喜歡他，不然怎麽扮成伊默那麽久。”

“還不是這破游戲判定這個名字對戴立很重要，以為當著他的面死掉能傷一下他，”年輕人嗤笑，撈起一條銀魚摔在胖大叔腳邊，宅男沒有慌亂躲開，他有些失望，“結果那家夥…根本就不是人吧。”

從小一起長的人葬身火海，本人只是把逃生艙目的地輸錯。

眼淚都沒一滴。

“這種人，活該拔光牙…誒，好黏這什麽？”伊默的手從水裏抽出來，帶起一團表面有無數璀璨星辰的黑藍色液體，“餵！你剛剛扔什麽下來？”

胖大叔站起身，“死屍之籠。”見年輕人還是一臉蒙，又道，“你們有人叫它屍油，有人叫它仲夏夜夢，如果說到這裏你還不明白，我只能說，小孩子好好讀書，別學人耍帥當藍客，這世界沒什麽能了不起到主宰別人生死的天賦。”

仲、仲夏夜夢？！

年輕人臉色驟變，“你是誰！你不是蒙多！”

隨著他的嘶吼，無形的力量撕開胖大叔的外形，顯出紅頭發、穿制服的盧卡斯，階段任務沒有完成，放棄靜默者這個角色後會重新安排角色，他只是賭對了。盧社敲敲自己的胸牌，“樂園總部客服中心，盧卡斯，潛入前都不打聽樂園有人工指引系統嗎？”

“客服？騙鬼啊！”年輕人壓根不信，他在逐漸合攏的泥沼裏掙紮著，身影由虛到實，由實到虛變化數次，聲線也忽男忽女忽老忽少，“樂園怎麽會有仲夏夜夢！給我破！”

啪。

深藍編織的盧卡斯外皮也被撕開，顯出黑發黑眼的亞裔青年來，他有一雙安靜溫和的眼睛，像在遠古山林中漫步的白鹿，盧社對這個不想怎麽深潛逃跑，反而挖他身份的小孩有些沒脾氣了，死屍之籠是用被藍客破壞的藍區壓制而成的，體量相當大，“再不深潛就晚了。”

“我不會深潛啊白癡！”

“這樣啊，”盧社嘴角向上，笑得開心，“那對你用死屍之籠還真是…浪費。”

對方的咒罵聲忽然響亮起來。

盧社無動於衷，他稍稍仰頭，穆恩喜歡的星空之上，有一道飛向太空的火痕。人類的眼睛沒有電子眼厲害，他只能看出穆恩在遠離這個星球，“也真夠糟心的，平時那麽忙，難得玩兩次游戲，每次都遇到藍客。又不是什麽好遇到的東西。”

“你才是東西！”被包裹得只剩下一張臉的伊默五官已經模糊了，聲線也定在青少年時期，“餵！你的代號是什麽——你陰了聖紫羅蘭戰線的人總不能什麽都不留下，帝國的走狗。”

啥？

盧社聽到一個略耳熟的名詞，“你有組織啊…那我幹嘛報名號，拜拜，不見。”

死屍之籠徹底合攏並迅速縮小消失，盧社知道，帝國安全局某個在第二世界的專用牢房又會收容一個特殊犯人。

誒，功成身退吧。

盧社開打工作臺準備下線，走前隨手查一下倒黴總裁爸爸的坐標，藍點是他，紅點是總裁爸爸，兩個點相距…十米？！

他猛地回頭，土丘的陰影中站著個人，正是穆恩。

那一瞬間盧社想了很多，腦袋亂糟糟的，“你不是走了嗎？”

陰影之中，穆恩的表情看不清楚，他低低笑出聲，“點火的時候後悔了…你是誰？這個世界都是假的嗎？都是都是騙我的嗎？”

當你發現自己的世界只是個游戲，你會怎麽樣？

工作臺所有視框瞬間變紅，宿主情緒波動過大的警告視框一個接一個跳出來。盧社一下不能肯定那個是穆恩本恩，還是總裁爸爸，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

不能這樣下去！

幾乎沒有猶豫，盧社照著那個一直被他留在界面最顯目處的鮮紅按鍵捶下去！玩家強制下線！他一直不肯用這個鍵，因為這個鍵按下去，玩家所有記錄都會被單獨提取觀察，國王計劃曝光的可能性加大。

穆恩的身影一下透明起來，無數光點飛出去，他崩潰的表情一直維持到最後，沒有血色的唇顫抖著吐出兩個字，“阿鹿？”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穆恩本恩：雖然我世界觀崩了，但最後兩個字不是我說的…不不，沒有瘋，只是很吃驚，你自己發現你是個游戲人物試試。

【天窗】進入現實談戀愛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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