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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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行遲不由感嘆,皇帝不愧是皇帝。一句話,解了他三日以來夙夜憂嘆的難題。雖然三日後皇帝駕崩,他還是得被太子帶回東宮。不,那時想必去得就不是東宮了。

他又想,皇帝是不是因為還想給太子點教訓,讓太子更穩重些,才放得自己?皇帝或許知曉太子的心思,或許還知曉自己是為了保全自身才找的他,或許正是因此才信任了自己。不然,蕭行遲的出現實在太過奇怪,之前都無動靜,蠱蟲將死時就忽然找上門去……蕭行遲越想越亂,只能感嘆一聲天心難測。

蕭行遲還沒松快一會兒,就發現蕭府外的守衛又增添了許多,幾乎要將一整個府邸圍得密不透風。蕭行遲這才意識到,皇帝死,也不過是三日後的事。太子要得到他,根本不在乎這幾天。

或許,沒了他的阻礙,太子這幾日辦事還要更順暢些。

蕭行遲像是被從頭潑了一盆冷水,急火攻心,又加上幾日操勞,他不出所料地病倒了,幾日間昏昏醒醒,直至聽見皇上殯天時才驟然清醒,咳出幾口血來。

“可惡!”他也不知在罵誰。剛罵完又咳了起來。

大夫是宮裏的太醫,見狀又給蕭行遲開了幾劑安神的藥。蕭行遲不禁想,他前幾日昏迷甚久,是不是也有那藥的效力?只是不喝也無濟於事,他也分不清安神藥究竟被下在哪裏。

如此幾次,再醒轉時身體已好了些。此時國喪已完,三日後太子將登基。

蕭行遲時時擔心太子來找他麻煩,又覺得臨近登基事物繁多,太子應當不會為他特意扔下白日事務。天不遂人願,第二日蕭行遲就收到了宮裏的通報,讓他黃昏時分去找趙方衍。

蕭行遲在院內踱步,腦中滿是自己屈居人下的畫面。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只是當時在他身上馳騁的是自家弟弟蕭行易,若是把人換成了新皇趙方衍……

他忽然覺得惡心,吐了起來。他本就沒怎麽進食,吐出的只有濃苦的藥汁,最後連藥品的黑色也見不到,他知道這是已經沒有可以吐的東西了。

可他還是惡心,仍舊蜷縮在地上幹嘔。上前來的侍女都被他揮退,他知道她們也無能為力。

直到一聲嘆息入耳:“我就走了一個多月,你是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蕭行遲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下一刻他就被人抱住了,拖著坐了起來。

回頭一看,是一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臉上是不容錯認的憐惜表情。

“蕭……行易?”蕭行遲難以置信地拿手去碰他的臉,那手也被蕭行易緊緊握住。

“手真涼。”蕭行易有內力,他的體溫對蕭行遲來說實在太溫暖,這讓蕭行遲有了一瞬間的怔忪。

可當蕭行遲反應過來以後,他一把推開蕭行易:“你怎麽回來了?虎符呢?”

蕭行易明顯對自家兄長這種先管虎符的心理十分不爽,便賭氣道:“扔了!”

“扔了?!”蕭行遲氣的拿腳去踹他,“那是國之重器,將之職責!你說你把它扔了!”要是蕭老將軍在世,聽見他兒子說了這話,必定要打得更狠。他拼盡一生,不就是為了那塊虎符!

蕭行易賣著笑,一把上去把人拉了回來,對準嘴唇親了上去。

蕭行遲卻是個不買賬的,又把他踹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逼他解釋。

蕭行易無法,只得賴在地上道:“前些天我們鳴金收兵,正要班師回朝,狗太子養的狗忽然舔了虎符兩口,還差點把我咬死,我一氣之下就扔了虎符,自己跑回來咯。”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蕭行遲卻聽出了許多:“太子動你了?他分明……罷了,你如何?傷勢怎樣?”說著便湊過去俯下身,扯開蕭行易外袍,露出幾條綁的好好的繃帶來。繃帶以外的皮肉上也有些傷痕,不過都是陳年舊傷了。

蕭行遲這才松了口氣。

蕭行易把他哥哥散下的一綹頭發拿來把玩,等到蕭行遲看完了,才施施然放開頭發,把衣裳斂起道:“哥哥先別管我。你是不是與那狗太子達成了什麽協議?”

蕭行遲想起太子,又想到太子今晚召他,原本不錯的心情又低沈下去。再加上太子背棄諾言,派人去殺蕭行易,蕭行遲當真不想再和趙方衍虛與委蛇下去了。

這還是後事,現在蕭行易問起太子,蕭行遲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生怕哪句話說錯了,他這個弟弟做出什麽大不敬的事情來。

蕭行易見他哥哥面色難看,不願開口說話,哼笑一聲:“聽說太子今晚還要召哥哥入宮?”

“是……”蕭行遲硬著頭皮道,“他可能是要找我入宮商談……”商談什麽?蕭行遲自己也說不下去。

“商談?”蕭行易又笑一聲,坐著抱住蕭行遲的腿,“都把人圈進起來了,還商談。用哪裏商談?”他一路扒上蕭行遲的腿,直抵到大腿根部,“這裏?還是上面?”他已經知道了許多蕭行遲沒有告訴他的事,蕭行遲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只是聽了他的這幾句話,蕭行遲早已氣得發抖,一拳打過來,被蕭行易輕松抓住。

蕭行遲冷笑:“長本事了?”

蕭行易松開手,賠笑道:“開個玩笑嘛,哥哥太當真了。”

蕭行遲自然沒有回他,耳根忍不住發紅。他把蕭行易的手掰開,又聽那人道:“不過說真的,哥哥今晚不要入宮了,我替哥哥去就好。”

“不行。”蕭行遲一口回絕。

“為什麽?”

“你去做什麽?欺君犯上?”

“那哥哥又去做什麽?”蕭行易也不松口,“以色侍君?”

“自然不會!”蕭行遲話說得爽快,說完就出了虛汗。他確實沒有辦法保住自己。

蕭行易見他不言語,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在他臉上偷了個輕吻:“我知道哥哥怕什麽,你怕我傷了太子,怕我吃太子的虧……國不可一日無主,你心系百姓,所以心系太子。我是你的弟弟,你心裏也有我,也不希望我受傷害。哥哥,你真是矛盾。”矛盾得把自己推到了懸崖邊上。

蕭行遲低低應了一聲,不多說話。

蕭行易抱住他:“哥哥,你想想你自己吧……今天別想百姓,別想虎符,別想太子……你也別想我,你只關心關心你自己。我也只想著你……”

靜。

二人久久沒有開口。蕭行遲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輕顫,握緊拳頭又松開。

如果可以只想自己,他不知要輕松多少。實際上,蕭行遲極度渴望放開這惱人的一切。

可是……“做不到。”

蕭行易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安撫地拍了拍蕭行遲的背,然後松開他,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溫茶。

蕭行遲也慢慢走過去,看著他從懷裏摸出一包藥來,放了一點到茶水裏。

蕭行易慢慢把茶水拿起,遞向蕭行遲:“做不到,便不要想了吧。我這裏有一點好藥,可以讓哥哥輕松一點。”

“你們就都想著給我下安神藥。”蕭行遲苦笑。最終還是禁不住解脫的誘惑,接過了那杯茶。

身心俱疲,也許用這杯茶就能解決。

蕭行遲知道蕭行易會有所動作,但並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弟弟的歸來滿是疑點,蕭行遲本該弄個清楚才行。

但他太累了。累到試圖去信任一下,這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孩子。

茶水未入口前,他還是忍不住道:“你要記住,他是太子,再過幾日,就會成為九州之主。”

“我不敢忘。”

蕭行易說得認真,蕭行遲也捧起杯來,將藥茶一飲而盡,軟倒在蕭行易懷裏。

蕭行易親了親他還未舒展的眉頭:“哥哥安心睡吧,醒了,就一切都解決了。”

包括趙方衍,也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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