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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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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與秦隕安回到長祁之後,整個天下仿佛又歸入一番平靜。

易燕南的部下在寧州集結了二十萬人,此後去再沒有動作,而西楚朝堂也好似忘了易燕南的存在一般,一派的靜謐。

只是回到長祁之後,秦隕安卻突然生了病,臥在榻上一連數日高燒不止。韓素日日貼身照料,施以針灸良藥,他卻總也不見好。直到半月之後,秦隕安自病中醒轉才開始慢慢好了起來。這次身子一好,他卻再不肯用輪椅了,即便自己走起路來還並不大順暢。

韓素倒也樂得他如此,只是對他蠱毒祛除之後的身子卻越發的擔憂了。

秦隕安望著第十次在他眼前走神的韓素輕嘆起來:

“素素,別再想了。”

桃園之中,韓素恍然回過神來,回首望向一側與她十指交握、並肩而立的秦隕安,眼眶竟倏然紅了起來。

秦隕安見此慌了起來,擡手撫上她的眼角,不知所措。韓素卻忽然委委屈屈的說道:

“你的身子這個樣子,日後如何陪我踏遍萬裏河山?我命苦,好不容易嫁了一個夫君,卻是個不頂用的。”

秦隕安被她逗得輕笑起來,擡手將她擁入懷裏。

“是是是,都怪我,不頂用。素素打算如何處置?”

韓素被秦隕安擁著,高度剛好夠到他的肩頭。她窩在他懷裏悶悶答道:

“休了。”

秦隕安在她頭頂低笑:

“素素舍得?”

韓素一瞬沒有言語,隨即低聲喃道:

“不舍得,沐,分開一天我都不舍得。”語中竟有一瞬的哽咽。

秦隕安輕拍在她發上的手頓住。少頃,他長嘆一聲,默然的將韓素擁得更緊了。

毒蠱祛除之後,除卻能夠行走了,秦隕安的身子其實是每況愈下的。多年受著蠱毒損害,即便如今得解,身子也早已破敗不堪了。蠱毒除盡之後,秦隕安的臟腑正按著之前數倍的速度衰竭,若是按照這樣的情況,他甚至活不過今年年末。

此前因為不願韓素擔憂,他自創了一套針法掩去自己越來越弱的脈象,卻不想即便是這樣,也仍是被韓素察覺了。也是,韓素的醫術早就已經高出他這個教授之人了。

“沐,會有辦法的,對嗎?”韓素在他懷中問道。

“當然,一定會的。”

韓素輕笑起來,眼底的淚水卻瞬間洶湧而下。她從秦隕安的懷裏退了出來,卻急急轉過身去,仿似不願他看見她面上的淚水,隨後賭氣一般的說道:

“罷了,你愛活多久便活多久。”她的語氣輕柔了下來,“你若是走了,我也定不會跟隨。我會找個比你好的人改嫁。我會活得很好,比現在更好,即便沒有你。”

韓素背對著秦隕安恬靜溫然的笑著,眼中是一層朦朧閃動的薄紗模糊了眼前的片片緋桃。

秦隕安在她身後輕輕回答:

“我知道。”

韓素的笑容放大。她擡步獨自朝前走去。身後的秦隕安跨步追上,拉過她的手,緊緊握住。

沐王府的桃園四季皆是艷溢香融。如今的五月,在別處卻是青翠與蟬鳴的時節。

比起寧州,五月的建安是分外聒噪的。屋外的蟬聲每每徹夜不歇,屋內的人卻只能習慣忍受,因為在建安的習俗中蟬鳴鳴的是福,捉蟬則是將福扼殺。

韓清與父兄以及如今的夫婿易燕南此番來到楚都建安,為的是給弈梓軒的生辰進壽。

比起其父弈乾青每年壽誕都要擺上十日十夜的宴席,弈梓軒可謂是十分儉省的,廿五的大壽也只慶賀一日。

韓清與父兄、夫婿前去進賀,卻在宴席未完之時便以身子不適唯有獨自退了場。若是放在一年之前,韓清絕不會如此。她素來是極愛宴會的。只是符騰離開之後,她總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越是處在喧囂繁鬧之處,越是空蕩。再來,便是宴席間弈梓軒偶爾瞥向她與易燕南的目光,讓她既是愧疚又是不適。

韓清梳洗罷了,回到房中正欲睡下,卻忽聽有人在房門之上輕敲。她揚聲問過來人是誰,那人卻並不回答。待她拉開了門,一陣酒氣撲面而來才得辨明面前是喝得醉意醺醺的弈梓軒。

韓清驚詫之下也忘記避嫌,將弈梓軒扶入屋中坐下,正欲前去將門闔上卻被弈梓軒牢牢牽住。

“阿清,你,你別去,你聽我說說話。”

韓清無奈,拖過一把木凳在他面前坐下。弈梓軒如兒時的無數次一般傾身靠到她的肩頭。

“阿清,他們,都看不起我。以前我是唯剩的一個皇子,他們看不起我。現在我已經是他們的皇帝,他們卻還是看不起我。”說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醉意夾雜著苦澀,續道,“阿清,你知道今天那幫老家夥在朝上怎麽說的嗎?我要撥些人馬去南方除寇,他們竟然說南民蠻夷兇悍,自己便能擋匪寇。阿清,他們不是在說南民蠻夷,他們說的是我,是我的身上流了一般蠻夷的血!還有我這雙眼睛,他們一看到我這雙眼睛,臉上的輕視便藏都藏不住了!”

“梓軒。”韓清低低喚著,在他背上輕拍撫慰。

弈梓軒卻仿似因這聲低喚清醒了幾分,急急自韓清肩頭起身,慌忙站起說道:

“阿,阿清,抱歉,我不該來。你如今已是,”他忽然頓住,面上顯出一分難以啟齒,“那人的妻。抱歉,我給你添麻煩了。”

韓清放下停在半空的手,淡然回道:

“沒事。”

屋內沈默了下去。韓清垂首不語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清,”弈梓軒忽然開口打破沈默,“我知曉,你心中所愛的人已經不在。可是,你為何嫁給那個人?”

他的目光望著遠處茫然起來。

“為何沒有了符騰,你仍是不會選我?”

韓清擡首朝他望來,只是在他們對視的那一瞬間,她的眼中忽然閃現一瞬的驚懼,隨即是徹骨的哀傷。

弈梓軒沈沈一震,垂首低吼起來:

“是因為我的眼睛!我就知道!又是這樣,一切,一切都是因為這雙眼睛。阿清,你害怕對嗎?因為這雙眼睛你害怕!”

韓清被他這番反應一驚,開口欲要解釋,弈梓軒卻步步後退著轉身跑出了門去,只留韓清一人呆傻的立在房中不知如何反應。方才望進弈梓軒眼中時韓清一瞬間的懼意,是因為那雙眼睛是她在被弈梓軒打暈帶離南越前最後見到的東西,而隨後的哀傷也只是因為想到了南越而已。可是弈梓軒卻由此產生了誤會。她楞楞的立在房裏,半晌未有動作。

忽的,半敞的門外傳來一陣低笑。易燕南自門後走出。

“清兒,不愧是我的清兒。”易燕南笑得詭譎,口中說道,“你可知,你方才只在無意間便幫了我一個大忙。”

韓清不語,望向易燕南的目中卻閃過一瞬深刻的厭惡。那一瞬的厭惡未能逃過易燕南的眼,他卻仍是怡然輕笑著湊近韓清身邊低聲耳語:

“你放心,你的這位青梅竹馬,很快,便會去陪你的愛人了。”

他滿意的看著韓清面上血色盡去,淺笑著退步,轉身離開。

壽誕過後,弈梓軒忽然罷了三日的早朝,將自己一人困在房中,不吃不睡也不見任何來人。直到三日之後,才再次邁出寢殿。走出寢殿,他的身後鋪了滿殿的國帳文書,每一份文書之上都畫了朱批諭示,而朱色標示之下的全是近些年來國帳上的疏失。

那日朝上,弈梓軒提拔了多名寒門官員,下令讓他們徹查數宗貪賄大案。那幾樁暗自都是昔年弈乾青在位時拼力壓下的,原因便是因為牽涉太廣,涉案之人幾乎遍及整個朝野。弈梓軒這般作為叫整個西楚朝局瞬時動蕩起來,只是只要他的手中仍緊握著舉國的兵力,大臣們即便心中有怨也無計可施。

正在西楚朝中局勢越發微妙之時,另一樁事在宮門外發生了。禁軍在建安城中抓獲了一個舉止扮相分外詭秘之人。那人白日裏行在街上對過往之人極盡閃避,其面上盡覆著白綢,只露出冶艷的眉目,一雙鳳眸顧盼之間還隱透一絲邪肆之氣。禁軍之人並未瞧出那人身份,只是瞧他飛翹的眼角以及遠淡的眉線分明是南越之民的特征。新帝陛下對有關南越的事都甚是敏感,此事舉朝皆知。禁軍統領拿下那人之後並不敢私自處置,而是直接將人領到了弈梓軒的面前。

那人在弈梓軒面前無言跪著。弈梓軒淡淡瞥了他一眼,口中只道一句:

“殺了。”

那人聽了,在禁軍手下猛力掙紮起來,口中喘著粗氣卻半晌未能吐出一個字來。弈梓軒忽然起了興趣,把手讓侍衛將人放開,竟俯身湊下去聽他在說什麽。

那人似乎是早被什麽傷了喉嚨,費盡全力才斷斷續續吐出一句沙啞至極的話語: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

“哦?”弈梓軒在他身側挑眉,“朕在想什麽?你若猜到,朕便饒你不死。”

那人又是喘息半晌,終於積足了氣息,道出兩個字:

“瞳,色。。”

弈梓軒的面色倏然白了下去,揪上那人衣領拉近。

“你方才說什麽?”

“瞳色。我知道,改變瞳色的,”他輕咳了兩聲,接道,“方法,在南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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