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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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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護衛望見弈梓軒已是大變的面色,十分識相的退了下去。殿中只剩弈梓軒與連護兩人。

“你說你知道方法,朕如何信你?”

連護掙紮著將衣襟自弈梓軒的手中扯出,傾倒在地上劇烈的咳了起來。咳罷,他靜坐著緩了一瞬的神,緩緩開口說了起來,聲音仍是沙啞到難以聽清。

“南越皇族,甚至連家的人恐怕都已經死光了。”他喘息著續道,“若說這世上還有一人可能知曉南越聖母一族的秘密,便只有我一人了。”

他擡首望向面前立著的弈梓軒,鳳眸之中竟迸出了奇異的笑意。

“我叫連護,陛下,我是連家唯剩的一個活人了。”南越大變之後,此前被符騰投入獄中的連家之人本已可以順利逃出,結果卻卷入了世家之亂,盡數死於混戰之中了。而遠在天湖谷中為連歧傳訊的連護,成了連家唯一一個生還之人,雖然他能活著,是付出了極大代價的。

雙拳在身側握緊又松開,他撐著殿中玉石鋪成的地勉力坐起。

“你說你是連歧的親侄連護?如何證明?”弈梓軒的面上看不出表情,站在玉石階之上俯看下方的那人。

連護又一次詭笑起來,口中回道:

“這天下認識我的人並不算少。若是放在以前,我只需露臉便好,只是現在,”

說著,他擡手慢慢解起面上的白綢。一張面目全非的臉緩緩露了出來,皮肉間隔著焦黑相互黏連,膿皰似融化的泥漿一般排布在眼下額前。如此慘狀,自他的面上一直延伸到脖頸之上到衣襟以下。

弈梓軒感到胃裏一陣翻湧,轉過眼去不再看他,口中說道:

“既是如此,你當如何叫我相信你的身份,或者,你有我想知道的消息。”

連護再次笑起。

“消息,我自然是有的。如今我本已是無處可去,你若不信我,甚至可以將我留下直到找到那方法為止。怕只怕你得了這消息,卻未必能有試上一試的膽量。到時,信不信我卻都是一個結果”

“你只需說出來,至於朕的膽量倒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好。”連護掙紮著自地上站起,“那我便將我所知說出一半,剩下的,陛下自己掂量著決定。”

他自懷中掏出一枚印鑒,朝前踉蹌了一步遞予弈梓軒。弈梓軒接過一瞧,面上卻是一震。那時南越未亡時天師所用禦印。他再次望向連護的目光深邃起來。

“這枚印鑒,是我那姑母臨死之前吩咐我去辦一件事時交予我的。這雖是一枚印鑒但其實還有另一個用處,便是解開天師寢宮中地穴的機關。那地穴原先是沒有的,是姑母在先天師符秦死後始建。而那地穴裏頭所藏的東西,正是姑母為對付聖女族人制出的,其中一樣便可掩去甚至消除聖女一族的琥珀瞳色,讓他們不能再自由出入越宮。”

“是什麽?”

“是什麽自然要先看你有沒有那個膽量在太歲頭上動土,去爭一爭如今已為沐王所控的越宮。你若是敢,我便與你同去,入那地穴將東西親手奉上。”

弈梓軒目中光芒明滅,轉過身去卻朝連護揮手說道:

“朕知曉了。你暫且留在宮中。”

連護將白綢重新纏回面上,跟著近前引他離開宦人踏出殿外。走上殿門的時候,正有一人在殿外候著。

那人見到連護走出擡首望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瞬又迅速移開目光。

易燕南垂下的面上一絲笑容隱隱浮了出來。連護此刻能夠安然無恙的出來,便表明了一事——他的計劃已然成功一半。接下來,便只待弈梓軒下令攻越了。

數日之後,連護現身西楚的消息傳到了沐王府中。秦隕安對這個消息並無多大反應,卻對傳訊之人下了死令絕不能讓蘇毅知曉。

韓素對此不置可否,只是看見秦隕安下令封口之後朝她望來的無辜眼神,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聲“卑鄙”。

此後,沐王府又落入了一派的平靜,一時竟好似府外整個天下的暗流湧動與府內之人毫無關系一般。直到一日夜裏,紅鸞忽然找上了韓素。

垂首踏入韓素房中的時候,紅鸞顯得與平常有些不同。平日裏她若有話要對韓素說,總是一進門便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了,今日卻是意外的沈默了許久。

“小丫頭,怎麽了?”

“小姐。”紅鸞擡首望了過來,面上恬恬淡淡的笑著。

見著她的笑顏,韓素提起的心放下一些。

“小姐,我今日出門了一趟。”

“我知道,不是見母親去了嗎?”

紅鸞垂下了面容。

“母親,母親現在,還在寧州。”說著,她的眼眶泛起了紅影,卻未有淚水落下,“小姐,對不起,我騙了你。”

韓素怔住了一瞬。紅鸞前番攜著母親去寧州,回來已有數月時日。這段時日之中,紅鸞時常以探望母親為由出府,有時一去便是幾日不回。韓素知她性子極野,一直也未曾起疑。此刻看她這般模樣卻輕笑了起來。

“騙了便騙了,你這個小丫頭,從小到大為了跑出去玩耍騙的我可還少?怎的只這次卻愧疚得要落淚了?”

“小姐,”紅鸞紅著眼眶,面上卻扯出了一抹笑,“因為這次,這次不一樣。”

韓素再次怔住,有些明白紅鸞想說的話是什麽了。她拍了拍紅鸞的腦袋,柔柔笑開。

“有何不一樣?”

“小姐,近來。。王爺的書房丟了一些文書。”雙拳在袖中握緊,“小姐,我。。。”

韓素仍是笑著:

“這事我知道,丟了便丟了,沒什麽要緊。”

這回卻換成紅鸞怔楞了,回過神來她開口急道:

“小姐,什麽不要緊!那些文書寫了之前巫醫在府中試藥時用過的別國名流的屍身,還有。。還有另一份文書上,寫了王爺在那年打敗西楚大皇子,屠城十萬的事,小姐,還有一些別的,還有。。。”

紅鸞急得哽咽起來,韓素卻又是一聲輕笑,擡手遞了手帕過去,一邊將紅鸞擁住輕拍著安撫。

“我知道,小丫頭,我都知道。自從你將母親帶回來之後就有些不對勁。你我相處這麽多年,你道小姐我對你連這點了解也無,會瞧不出你的變化。”

她拿著帕子拭去紅鸞面上的淚水。

“沐丟了文書的事,我與他雖未仔細查過是誰人所為,心裏卻是有幾分數的。”說著,她憤憤一般在紅鸞鼻上一點,“你這個小丫頭,真的以為能瞞得過我們不成?這些年來你我在外游歷,你在探查消息一事確是有幾分天賦的,可是卻如何能瞞過‘老奸巨猾’的沐,還有對你知曉甚深的我?”

紅鸞楞楞的聽著。

“我偷了王爺的東西交給易少爺的事,小姐和王爺都知道?”

韓素有一瞬詫異。紅鸞偷傳消息的事,的確是王府屍身的傳言流出之後她便知曉的。只是紅鸞消息交予的人是易燕南她卻是剛剛才知。

韓素掩下面上驚訝,朝紅鸞笑謔說道:

“若非我與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如何總能那般順利的將東西送出去?”

紅鸞垂首沈吟了一瞬。隨即擡首望向韓素,忽然如釋重負一般開懷笑了起來,面容嬌艷得勝過早春的海棠花。

“小姐,你不怪我對不對?”

韓素望著紅鸞如此笑顏,怔楞了起來。她心中忽然生出一陣古怪的慌亂,帶著一種奇異的悲哀。

韓素笑著搖了搖頭。

紅鸞輕聲一笑,眼中閃動了柔和的淚光,目光卻一瞬也不曾從韓素面上移開,隨即她釋然說道。

“這樣我便放心了。”

韓素心中的慌亂越發洶湧起來,面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唇畔卻仍是扯出一個弧度,不顧眸中澎湃的慌張,柔聲對紅鸞問道:

“丫頭,你告訴小姐,你怎麽了?”

她頓了一瞬,續問道: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話音未落,眼前紅鸞的面色猛然褪為一片蒼白,隱隱還透了青紫。她身子一軟,朝前倒去。

韓素慌忙將她接到懷裏,一邊無措的在她臉上輕拍著。

“紅鸞,你怎麽了,別嚇小姐,你怎麽了。”

韓素的眼中有淚水奔湧而出。

紅鸞仍是笑著,口中斷斷續續的呢喃:

“小姐,你不怪我,我便,放心了,你不,怪我,我便放,心了。。。”

“我知道,小姐知道,丫頭,小姐知道了,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韓素語無倫次的安撫著懷中的人,眼裏的淚水決堤一般的奔騰著。見到紅鸞輕揚的唇畔緩緩滑出的血滴之後,心裏的一根弦忽然崩斷。她搖著頭,慌亂的擦著紅鸞唇邊血跡,口中只是呆呆重覆著:

“不,不。。。”

紅鸞卻又笑了一聲,靠在韓素的懷裏,擡手用最後一些氣力擦過韓素面上淚水。

“小姐,別哭。紅鸞,是自己想這樣的。小姐,紅鸞不是故意要背叛小姐和王爺的。母親受易少爺所制,我救不了她,我沒有辦法。”

韓素固執的擦著紅鸞嘴角不住流出的血,口中哭道:

“別說了,紅鸞,別說了。”

紅鸞繼續喃喃了起來,聲音卻越來越低:

“紅鸞沒用,終是沒能找到親生母親。最後,連假的母親,都,護不住。小姐,等我,走了之後,你幫忙救救母親。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還,受易少爺的命令,來,騙我。她其實,還是對我極好的。小姐,你,幫我救救她。”

“好,小姐答應你,幫你救她,紅鸞,你好好的,我們一起去救她,好不好?”

“我,”紅鸞忽然咳了起來,咳罷愈發無力的續道,“我太過懦弱。小姐說過,死是只有,懦弱之人才會選的路。我,我,不願再背叛小姐,可是,我救不出母親。我知道,若是,若是我死了,小姐便能,讓易少爺放了母親。小姐,紅鸞懦弱,但是,紅鸞其實,很聰明的,對嗎?”

“紅鸞,別說了。”

“小姐,那年,紅鸞能被小姐所救,真的,很高。。。”

紅鸞的話語,在最後一個字上戛然而止。她面上的笑意,仍如生時一般惹人憐愛,只是卻忽然之間沒有了溫度。

韓素無聲的抱緊了紅鸞的身子,雙唇不停張合著小丫頭的名字,卻發不出喘息之外的一絲聲音。

紅鸞在她的懷中漸漸冷卻、漸漸僵硬。韓素卻一直抱著,一直抱著,直到她在周身一片驚叫聲中緩緩倒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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