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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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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和姐姐既已來了這麽久,何不出來相見?”韓素自易燕南的面上移開目光,忽的朝著一側高聲喚道。

山路的彎道之中拐出一道白衣身影,正是訕笑著輕搖折扇的韓若白。另一側,韓清自山樹的陰影之下走出,面色淡淡、並無表情。

韓素卻未看向韓清,只對韓若白說道:

“兄長,偷聽並非君子所為。”

韓若白幹笑一聲,偏首朝對側的韓清說道:

“清兒,偷聽並非君子所為。”

韓清淡淡瞥他一眼,道:

“我來山中散心,比素兒來的更早。”

韓素唇上淺笑,口中說道:

“也罷,天下之爭本不需要君子。只是兄長,你應當本也不是為了偷聽才入了此山的吧。”

韓若白收了笑,面上嚴整起來。

“我是來找你的,還有清兒。”說著他淡淡瞥過亭中站著的易燕南和穆風,神色約莫是想叫他們避讓。

韓清卻忽然開了口:

“在場的皆非外人,哥哥有何話便直說罷。”

韓若白猶豫一瞬,隨即笑道:

“清兒說的是,難得我們兄妹三人齊聚,日後恐怕便難有這等機會了,不該拘著小節。”

說著,他擡步邁入亭中。韓清緊隨其後。一行人在亭中紛紛落座,唯穆風一人遠遠避到亭外。

落座之後,韓若白開口笑問:

“素兒可曾聽到近來外間對清兒的傳言?”

韓素面色不改、笑意淡淡。

“姐姐自幼不凡,自是堪為天下主母的。”

韓清聞言輕楞,隨即不語抿唇。韓素聽說那個傳言的時候是何心情韓清不得而知,只是聽著韓素如今這般淡然的回答韓若白這番問話,韓清的心中卻生出了些許酸澀。韓清與韓素一人嫁給了西楚的王爺,一人嫁給了東嘉的王爺,而寧州傳出的流言卻只提了韓清一人,寧州放棄韓素、放棄東嘉的心思已是昭然若示了。

一側的韓若白好似並不十分滿意韓素這般答話,面上卻仍是笑著繼續說道:

“素兒可知,那個傳言其實是真的。”

韓素一怔。她的確未曾想過那個傳言是真,只覺得是寧州為韓清與易燕南造勢編出來的瞎話而已。

“當年素兒和清兒尚在繈褓之中,父王。。如今是父王了。父王攜著我們兄妹三人出行,那時遇上了高僧了空,而傳言中的那句‘長女當為天下主母’,也是真的。”韓若白忽然停了口,雙眼定定的朝韓素望去,倏爾續道,“你高興嗎,清兒?你興許將成這天下主母呢。”

亭內的空氣忽的仿似停滯了。韓清與易燕南比肩坐著,面上是默契的茫然。對面,韓素含笑回望韓若白。韓若白眼中的壓迫,仿佛未對她造成絲毫影響。

“兄長如此敏銳真是叫我很是意外呢。兄長是何時察覺的?”

此話一出,倒是韓若白的面上閃過一瞬的驚詫。

“你果然什麽都知道。”

韓素悠然笑道:

“我也是去過南越一趟才慢慢想起的。”說罷,她回望著韓若白,似是在等他回答她此前的問題。

“若說察覺,實在一早便該知道了。”他對著韓素與韓清悠悠說了起來,“你們幼時長得一模一樣,可是幼時的清兒性子安靜、極是溫和,而素兒可愛頑皮、性子跳脫,兩個人坐在一起即便是一個模樣也全然不會弄錯哪個是哪個。後來你們遭到擄劫受了驚嚇,回家之後都有一段時日有些呆傻。父王與我分辨不清,便只好去問你們自己。起初你們仍是驚怕得不敢回答,後來卻有一日,其中一人喃喃答了一句‘素兒’。自此,父王與我便自以為將你們分清了。”

韓若白輕嘆一聲繼續說道:

“只是後來你們漸漸好了起來,性子卻仿佛調了個個兒,清兒變得跳脫,而素兒越發的安靜了起來。我與父王起初也曾起疑,後來聽大夫說你們在南越受了太大刺激,被擄的那段時日又一直相互依持,回來之後性子互換也是不無可能的,我與父王便打消了疑慮。”

一側的韓清聽著這話總算有些明白了過來,面上的神色卻越發古怪,口中低低說道:

“不會呀,我明明記得。。。”說著,她的面色白了下去。

韓清原本想說她明明記得自己是韓清,被韓素帶著逃出王府之後遭受擄劫,卻忽然想起那件事其實是韓若白告訴她的。如今想來,好似是她自己循著韓若白告訴她的事,自己在腦中造出了那件事的畫面。

韓若白望向越發茫然的韓清。

“清兒,當年你與素兒從南越回來其實是雙雙失憶的。只是後來素兒被長平道長帶出了府,而你一直留在府中。我與父王與你講了過去的許多事後,你似乎漸漸想起了幼時的事,只是如今看來,你只是將我們告訴你的事重新記下了而已。”

韓清聽罷停滯了一瞬,隨即呆呆呢喃了起來:

“所以,我其實是韓素,而素兒是我的姐姐韓清?”

她身側的易燕南聽著這一番話,面色也漸漸白了下去。

“所以,了空大師口中將為天下之主的,是素兒的丈夫,也就是如今的沐王?”

韓素聽著倏然輕笑了起來。

“不過是互換了一個名字,你們何需如此在意。若是當真僅憑高僧的一句話,僅憑一個名字便能定下這天下的歸屬,在座之人這麽長時間的辛勞又都是為了什麽?”

韓若白面上的表情莫明了起來似笑非笑:

“素兒,你不信命?”

“我信。”韓素答道,沒有分毫猶疑,“只是了空大師再是了得只是個凡人,既是凡人,便也是這天道輪回之中的一員,如此,對自己的命途尚是無可奈何的人,又有何資格去斷言天道會將他人的命途推向何處?”

韓素說著,又是一聲輕笑:

“說不定,了空大師的那番話本就是天道的陷阱,存在只為有朝一日證明是錯。凡人若不能走到最後,又如何能知所謂的命究竟為何?”

韓若白也笑了起來:

“這話聽來倒好似素兒不願做那天下主母呢。”

韓素笑得莫明,道:

“兄長也喚我素兒了,難道還不明白我的話是何意?大師口中所說的是‘長女韓清當為天下主母’,可是兄長,我雖是‘長女’,卻已不再是‘韓清’,日後也並未打算便回韓清。所以了空大師口中的人或許是我,也或許不是,而對此我都不在意。畢竟,人,總是只有走到了最後才能知道誰的話對,誰的話錯。”

韓素與易燕南等人在後山亭中一聚之後,即刻回到了下榻的客棧。她此次帶著穆風逃家做的比之前那次高明許多,當然,最終能夠成功逃出依靠的或許還是秦隕安的刻意放行。

推開客棧房門,不出所料的,秦隕安正坐在輪椅之上怡然淺笑著等她。

韓素快步迎了上去,俯下身子將他緊緊擁住,深吸著他胸前發上的藥草清香。

秦隕安在她發頂低低笑了起來,胸口隨著這一聲笑輕輕嗡鳴。韓素聽得心間一陣蕩漾,轉而抱得更緊了一些。明明只分開了數日,她卻實在是想他。

秦隕安笑罷將韓素輕輕拉開,安坐到一側的椅上,板上面孔眼中卻仍餘著笑意:

“這般殷勤也莫想著蒙混過去。素素該有些什麽需要解釋。”

韓素並不買賬,淡淡笑著回道:

“我以為沐也有些什麽需要解釋的。”

秦隕安一楞,掩唇幹咳了一聲問:

“何事?”

韓素笑得狡黠,捏起秦隕安肩頭一縷發絲把玩起來,口中說道:

“比如。。方才我在後山的時候你在哪處聽著,比如。。你在後山的時候聽到了些什麽,再比如。。你聽到了些什麽之後想到的又是什麽。”

秦隕安輕嘆起來,道:

“我原以為我的功力已恢覆得足以隱匿無形了。”

說著,他握上韓素的手,在幾個解乏的穴位上輕輕揉捏起來。

韓素舒適的瞇起了眸子。她和穆風一路未曾停歇的奔來寧州,到今日著實有些疲乏了。

“你的確隱匿得極好了,若不是我鼻子太靈的話。”她笑說著,隨即補道,“那麽解釋解釋吧,夫君大人。”

秦隕安仿似受了那一聲稱呼的取悅,瞇著眸子笑了起來,回答也變得爽快:

“你的夫君大人在後山全都聽到了,而且,”他的神色莫明起來,續道,“他好像什麽都沒想。”

韓素的面上僵了一瞬。秦隕安的這個回答她不算滿意,又挑不出錯處。秦隕安十五歲時在南越曾蒙一個叫素兒的女童相救。後來長平受他所托到韓家將韓素接了出來,可是長平接到的韓素與救下秦隕安的“素兒”或許並不是同一個人。

韓素垂首沈默了下去,秦隕安見她如此卻忽的輕笑了起來。

“素素,”秦隕安溫柔的喚著,一手撫上她低垂的面容說道,“素素與素兒本就是不同的。當年南越山中救過我的那個孩子我極是感激,可是後來在禺山之中與我相隔千裏卻仍心心相依的是素素。再後來,嫁予我,關懷我,讓我喜,讓我憂,叫我此後再也放不下的,也是素素。”

唇角壓不住的上揚了起來,如同此刻心頭泛起的甜意一般。

秦隕安卻忽然收了笑容,悵然長嘆了一聲,道:

“不過當年遇上的不是素素仍是有些遺憾呀。”

韓素的笑容僵住,耳邊卻聽他繼續說道:

“不然,便可算早上許多年與你遇上。”

韓素怔住一瞬,低眉輕笑起來。她忽的一傾身,覆上他唇上溫軟。

屋外,初夏的早蟬,悄悄躁動。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有些遺憾也是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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