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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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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覆滅歸入東嘉的消息傳到韓素耳中之時,沐王府中正在準備三月初一韓素的生辰宴。韓素的記憶之中從未有人為她辦過生辰宴,因此秦隕安剛跟她提起此事的時候,比起歡喜她更是愕然。她的性子素來安靜,對宴會之類的事更是不擅長的。可是秦隕安說起了開宴的好處,說是若是辦了宴會便可以將韓清和燕君北他們都請來,韓素頃刻便動心了,還極為罕見的開始期待起來。未料,臨到生辰之時,她卻得知了那樣的消息。

面前說漏了嘴的紅鸞已是急得滿臉通紅,一時看著跌坐在椅上面色煞白的自家小姐,一時望向一側書案之後握著卷冊呆怔住的姑爺慌亂的絞著手指。

良久,韓素面上的驚詫褪下。

她疲憊闔目,道:

“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語氣也是疲憊的。

秦隕安緩緩放下手中書冊,擺手讓一側不知所措的紅鸞退下。紅鸞慌忙施了一禮,快步走出書房。

秦隕安搖動輪椅到韓素面前,握上她置於膝上已是冰涼的手。

“這事是我不好。原想等你生辰過了再告訴你,你為這個宴席期待了這麽久。。”

韓素搶道:

“你應該知道我期待的只是見到姐姐和友人而已。”

望見秦隕安眼中孩子般的慌亂,她又心軟了起來,輕嘆一聲,語氣也放柔:

“你一直瞞著我,到時我在宴上見不到姐姐你打算著如何向我解釋?”

秦隕安垂著頭不說話,握著她的手,指腹撒嬌般的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韓素又是一嘆,卻聽得面前的人開口低低爭辯:

“我以為長姐是會來的。。。”

韓素剛剛恢覆些血色的面容又白了下去。

“如今我倒更怕她來。”憑著如今面前秦隕安的神色,以及南越已經歸入東嘉的事實,韓素用腳趾都能想到,符騰的事和秦隕安脫不了幹系。韓清若是此時仍來赴宴,只怕比起賀喜,更是來尋仇的了。

她忽然苦笑起來,無力說道:

“沐,告訴我,你跟天師的死沒有關系,求你了。”

秦隕安放開她的手,坐在輪椅之上沈默了一瞬,隨即撐著身旁的桌案站起,走到一側的書架前抽出一只奏章,再返回遞到韓素手中。

“素素,我不願騙你。南越天師的結局在許久之前便已經定好了。”

“被誰?上天嗎?”韓素頹然諷笑。

“被我。”秦隕安忽然搶道,眼裏語中竟是少有的深沈霸道。

韓素怔楞了一瞬,埋首打開手中的奏章讀了起來。那上頭赫然寫著連歧是如何逼南越重臣齊聚天湖谷,如何故意露出消息誘使符騰入谷,還有如何憑著一根火引毀滅整個南越政局的。

“素素,”秦隕安望著韓素震驚的神色,開口說了起來,“早在三年前,我便去過一趟南越,還見了當時仍是南越族母的連歧。我與她商定,三年之後,她將親手為南越寫下結局,而我,將負責那片土地的此後。”

“你說她會與你聯手毀掉自己的國家?”韓素顯然不信。

秦隕安低垂的面上湧上三分悵然的笑意:

“每個人都有他的執著,而連歧正是一個執念太過的人。大約,是她的執念與我的提議剛好相合,她答應得其實很痛快。”

他緩步走到窗前,轉過身不去看她,繼續說道:

“素素,去年,我會不顧一身重疾拖累於你,將你娶了進來,其實目的並不全然單純。”雙拳在袖中不安的握緊。

身後的韓素輕輕一顫,聽他繼續說道:

“若要讓南越的覆滅一如計劃一般,必先讓天師順利拿到寫著硝石山所在的屠屍之法。那屠屍之法被前任聖女自宮中盜出後藏在了東嘉,以劇毒的血蠱相附,放在唯天師令牌可啟的石盒之中,若要取出,須得先以聖女嫡親之人的血散去蠱蟲,再憑天師令牌開啟石盒。而如今尚在人世的聖女嫡親之人已只餘西楚弈梓軒一人。”

“所以,你娶我,其實是為將與弈梓軒親厚的姐姐引來東嘉?”韓素的聲線也是顫抖的,“所以,姐姐醉後在宮中沖撞嘉帝、逃去南越遇見天師,這些都不是偶然?”

立在窗前的身影輕輕一嘆:

“確不是偶然。素素,只你嫁給我這一事,便可讓這一切都順理成章的發生。對你在意至極、性子剛烈任性又好飲酒的韓清必然會在宮中宴席上酒醉,必然會失態惹怒陛下,必然會逃至與東嘉關系至疏的南越,一直護著她的西楚那人必然會設法將她安置在旁人不敢觸及的南越宮中。之後,只須韓清與符騰遇上,在朝堂孤立無援的符騰必然會將令牌與屠屍之法的事托付於她,因為她與南越政局無關,又正好與弈梓軒是舉世盡知的親善。”

韓素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沒有絲毫的愉悅。

“秦隕安,真不愧是秦隕安。這盤棋局之上,你只行了一步,便讓滿盤棋子皆如你所願的排布。難怪了,難怪阿南會告訴我,四國朝局之中,唯你一人最是可怕,甚至讓人不寒而栗。我那時竟還不信。”她停了笑,語氣中再聽不出情緒,“只是不知,在秦隕安的這盤棋局之中,韓素擺在哪個位置上?”

“素素。。。”他身側的雙手松開又再次握緊,開口想要辯駁,出了聲卻只無措的說出一句,“你別生氣。”

韓素柔柔淺笑了起來:

“我沒有生氣。沐,我是要告訴你,你這般厲害,我很放心。”

秦隕安立在窗前怔然呆楞了,有些不知該如何領會她的這句話,耳邊聽她繼續說了起來:

“沐,在選擇留在你身邊時我便明白了,這亂世朝局之中,最後的勝者只會有一人。其他的那些“英豪”、“霸主”最後恐怕多數不得善終。我留在了這裏,便是希望你贏。阿南也好,燕尹也好,我不希望他們有事,可是他們若是真的。。。”韓素的笑容哀傷起來,“我也是有心理準備的,畢竟,這是亂世。而至少,最後不得善終的,不是你。”

她的話尾因著恐懼有些顫抖,倏爾卻開口續道:

“沐,若是你有需要,我並不介意做一枚棋子,你將我放在何處都好,只是一定記得,要將我放在你的身邊。”

秦隕安在驚詫之中頓住。半晌,他回身望向她。韓素的面上是柔和悠然的笑,是他這一世所不曾見過的堅定溫柔。他的心間忽然軟成了一片,又暖成了一片,還透著一分隱隱的、尖銳的刺疼。他忽然明白原來韓素是這般愛他,愛到甚至不惜自傷。

韓素愛他,把其餘她在乎的一切都放在了他的心願之後,而秦隕安卻突然生出了絲莫明的膽怯了。他轉過身,邁著已有些虛軟的步子走到她的面前,張臂將她擁入懷中。

“素素,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在我身邊就好。”

韓素擡手回抱著他。這個擁抱,緊密得好似要將彼此融進骨血。

那日之後,他們都沒有再提起南越的事,而韓素的生辰也如期而至了。王府的庫房已堆滿了各式的賀禮,其中最珍貴的一份卻是來自北遼燕君北的。

兩日之前,北遼的探子傳來消息,遼皇正在集結兵力打算對西楚開戰。如此一來,燕君北此時必是不會親來道賀的,便送來了一整箱稀世的獨本古籍,本本皆是千金難求,算是不能赴宴的賠禮。這份禮一看便是極知韓素的人所送。韓素對之極為滿意,可收下此禮的歡喜卻遠遠及不上她對北遼戰事的擔憂。

韓素隱隱覺得北遼此番的戰事又與秦隕安有些關系,可是轉念一想,穆風還孤身處在北遼,便覺得大約不是秦隕安所為了。只要與秦隕安無關,她便算放心不少,至少說明秦隕安還未打算對北遼下手,而燕君北也暫時還有活路。

生辰宴上,韓清果如秦隕安所料的來了。這一次前來,韓清的面上仍是張揚著粲然笑意,只是韓素卻敏銳的察覺了她的雙目中多了一分過往不曾有的空洞。這一次來東嘉赴宴,韓清遠比前幾次顯得謹慎周到。她不如以前一般只對自己欣賞的人喜笑顏開,對不喜的人橫眉冷對,反是對前來與她攀談的人都言笑晏晏。韓清過往的那份真性情仿佛漸漸的消散了,餘下的只是一個看不清輪廓的背影,影影綽綽,辨不清眉目,更辨不清情緒了。

對於符騰之死,韓素的心中藏著深愧,又不知能與韓清說些什麽。如此,一場宴席下來,除卻韓清抵達時的一番問候,兩人竟毫無交流。直到宴席將散,是韓清主動找到韓素說要與她相談。

兩人避開旁人入了內堂。

“南越的事,素兒可有聽說?”放下了在宴上一直掛著的笑容,韓清的眉宇間只餘疲憊與空洞。

“我聽說了。”

“是嗎?”韓清諷笑,“我以為他一定舍不得告訴素兒的。”

“是紅鸞說漏了嘴。”

“哦?那素兒便一定不知道另一件事了?”

韓素微是沈吟,道:

“何事?”秦隕安告訴她事情素來都是挑揀著說的。

韓清收了假笑,面上嚴整起來,她沈默一瞬,坐上身旁軟椅道:

“我要嫁給易燕南了。”

韓素的面容蒼白起來,眉目間的神情是難以置信。

韓清沒有看向韓素,卻也能想出此刻她的表情。她倏然一聲嘆息,臉上漫上幾分無力的笑,垂首低低說道:

“素兒,你罵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好空虛,好寂寞,好冷啊 QAQ 為何都木有人留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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