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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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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梓軒策馬在月山中疾馳,他的身前還環著片刻前被他親手劈暈的韓清。

解決了禹妃的事後,他其實早已離開了南越,甚至也下定了決心韓清出嫁之日絕不前來。可是臨到她真的要嫁了,他卻控制不住自己仍是來了。未料韓清大婚的前一日南越忽然生了亂子。符騰去了天湖谷後一直未曾出來,而掌握南越兵力的各大世家紛紛率領各自的士卒在雲芝城四處搜捕符騰的親隨,一旦捕獲便是處死。這個越都亂作了一團。

除卻一場巨大的山火,弈梓軒手下之人並未能探出天湖谷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弈梓軒卻已清楚無比,與符騰最是親近的韓清若是在月山上被南越世家逮住恐怕便難逃險境了。

於是他避過層層防護,登上月山,不顧韓清的奮然反抗將她劫了出來。

弈梓軒一路馬不停蹄,帶著韓清往寧州奔去。韓清自昏迷之中清醒之後,起初仍會鬧著要返回雲芝,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後來離雲芝越來越遠,她竟也越來越平靜,是一種呆滯的平靜。甚至他們在茶鋪裏聽說符騰已死的消息時,她也只是在木然之中輕輕一顫。

弈梓軒也曾試著與韓清交談。她偶爾會回上兩句,甚至會對他笑上一笑,多數時候卻是呆楞的回望著他,仿佛根本聽不明白他說的話。弈梓軒心中的擔憂逾重了。

數日之後,他們抵達了寧州都府定康。

韓清仍處在恍恍惚惚的狀況,而弈梓軒心念著西楚,實不能再在別處久待。他原想著將韓清送回定王府便可放心離去,卻不料一如定王府他便覺出了府中異於往常的凝重氣氛。問過前來迎他們的韓若白才明白,原來定王得知南越的亂子之後竟急火攻心吐血昏厥了,如今的定王府亦是亂作一團。弈梓軒不得已,多留了一日照料韓清,到了次日仍是匆匆忙忙離開了。

弈梓軒離開之後,照料韓清的責任便落到了韓若白身上。韓明吉病倒後,韓若白本已是一邊照顧著生病的父王,一邊還須處理寧州上下大小的事宜。如今再加上一個神智不穩的韓清需要照看,韓若白忙得分身乏術。而正是在這樣的時刻,堪堪兩日過後,韓清那邊卻又出了一個亂子。

那日,韓若白與幾名家臣在府中議事,正談及此前南越發生的事。約莫是說,天湖谷的大火之後,連歧及南越三大世家的長老俱喪,天師符騰也因世家支脈尋仇葬身谷中。南越政局亂作一團,四大世家陷入混戰與爭鬥。另一邊,東嘉的沐王卻仿似對這亂局早有準備,借平亂之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兵南越。僅僅事發三日之後,南越各世家軍已被沐王逐個擊破,雲芝落入東嘉掌控,想來再過不久南越便要正式成為東嘉屬地了。

廳內家臣正分析到沐王秦隕安與南越此番亂局的關聯,外頭卻忽響起一陣淩亂虛浮的奔跑之聲。

韓若白心中一驚,出門查看,正好望見妹妹疾朝馬廄奔去的身影。韓清入了馬廄,奪過仆役正在投餵的馬匹,疾馳出府,上了朝向東嘉的路。

韓若白派了人馬去將韓清追回,可是自幼最擅逃家的韓清此次又是不多時便追不見人影了。再加上沐王對付別國探子的手段素來極為高超,東嘉境內寧州成功布下的探子可說寥寥無幾,對尋找韓清之事根本派不上用場。正當韓若白打算通信韓素讓她留心韓清時,韓清卻已自東嘉回來了,身後還跟著韓若白闖蕩江湖遇上韓素時韓素身旁跟著的那名男子。

那男子面如潤玉、長身凝立,淡然回望韓若白警惕的目光,眉目間藏著三分懾人的威勢,唇畔的淺笑卻隱透著一絲玩世不恭的意味。

韓清借著那男子的手從馬上跳下,擡眸朝韓若白開懷一笑竟耀若緋桃。

“哥哥,父王可有醒轉?”

韓若白狐疑答道:

“日前剛醒,不過身子還未大好。”

“我要去見他。”說著,韓清一轉身便朝韓明吉的臥房行去。

她身後那人面色淡淡,朝韓若白輕一點頭當作施禮,竟也毫不客氣的跟著韓清入了定王臥房。

韓若白慌忙急步追上,將二人攔在門口,回身入內請示過韓明吉之後才允了他們入內。

臥房之中,坐靠在床榻上的人是極為普通的中年人面貌,薄唇因著病氣透出些許蒼白,眉間疲憊的微皺著,聽得來人入內,他擡眸向韓清與易燕南望來。

那目光落到易燕南身上之時,他竟驀的一驚。韓明吉的雙眼與他平凡的面容全然不同,清潤透徹,即便已染上歲月的滄桑之感,還因疾病憊懶的微微瞇著,卻依然透亮得驚人,仿若一對星辰落下的珍石,還蘊著溫雅純然,好似能包容一切的柔和。只是這滄桑、柔和與憊懶之中卻好像還藏著一些莫明的、深入骨中的悲傷。

易燕南移開目光,俯首朝他一揖。

韓清走上前,在韓明吉的榻旁坐下,握上父親的手。

“父王,您好些了嗎?”

韓明吉神色未變,點頭作答。

韓清微有些意外。今日的父王比往日要淡漠許多。

“女兒帶了一個人來見您。”她說著,朝易燕南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父王,您還認不認得他?”

韓明吉再次將目光放到易燕南的身上,面色仍是不見變化。

易燕南俯身再朝他一揖,口中說道:

“小侄拜見姨父。”

韓明吉的目光一瞬震顫,隨即了然的向身側的韓清瞥去,開口卻是回覆易燕南:

“世間能稱本王姨父之人只有一個,若是本王不曾記錯,那人已於十多年前的西楚宮變中與妻妹一同喪生了。”

“姨父說錯了。父皇與母後的確雙雙葬身於十多年前的宮變中,唯小侄蒙已故的楊尚書所救活了下來。後來小侄與楊尚書一家受宮變牽連,遭楚恭帝誅殺流放,小侄則隱於市井、茍且偷生直到如今。”易燕南說著,自袖中取出一顆泛著紫色幽光的晶石珠子,雙手承到韓明吉的面前。

韓明吉擡手接過,借著門前照入的光線審視那顆珠子,隨即放下,回首望向易燕南。這次面上的神情帶了絲方才不曾有的和藹:

“經歷了當年那事,沒想到這顆珠子還如此完好。”

“這枚晶石是姨母與姨丈在母後封後時私下所贈的賀禮,母後一直極為珍視,便是後來身處險境也不忘將之交給小侄囑咐要妥善保存。”說著,易燕南又是一揖。這次擡手間,他上移的袖口露出腕側一顆星狀的朱砂痣。

韓明吉目光一閃,朝易燕南招手:

“孩子,你走近些。”

易燕南走近之後,韓明吉托起他的手腕端詳了一陣那點紅痣,唇角逐漸上揚了起來。

“確是太子殿下沒錯了。”說著他望向韓清道,“本王到了這般年紀還能再見當年故人,還是托了你這孩子的福啊。”

“父王。”韓清的面上掛上羞意,隨後含著笑,擡首與易燕南交換一眼,回眸繼續對韓明吉說道,“父王,阿清今日將燕南帶來是有一事想請父王準許。”

“燕南?”

易燕南急急回覆:

“侄兒如今化名易燕南。”

韓明吉點頭表示了然,易燕南卻忽的撩袍跪下。韓明吉面上作出一驚,自榻上探出身子相攔,口中呼道:

“這是做什麽!賢侄乃是皇族血脈、太子的位份,怎可對本王行此大禮!快快起來!”

易燕南並不理會,而坐於榻上的韓清也起身與他一同跪下。

“今日侄兒與阿清一同來此,是有一大事相求。”說著,他竟扣下頭去,“請姨父將阿清下嫁侄兒!”

韓明吉相扶的手頓住,澄亮的雙目中閃過思緒百轉,隨即他忽的放聲大笑起來。

“原是為了這事!都起來吧,不必再跪了。”

榻下兩人面露不解。

“你二人能傾心相許那是再好不過。阿清,若是你母妃在此,定也要十分歡喜。”

韓清的面上再次擺上羞意,她與易燕南一同站起,隨即蹭到韓明吉的身旁,口中嬌笑著說道:

“那父王,如此說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韓明吉無奈的笑著朝她擺了擺手:

“不反悔不反悔,去吧去吧。”

韓清與易燕南在一直神色莫名、立於門前的韓若白的相送下走出了韓明吉的寢房。房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的一瞬,韓清面上的嬌笑掉落下來,眸間的神色只餘冰冷淒然。易燕南望著她,玩世不恭的笑意中帶了一份鄙夷:

“郡主這般神色,不知道的還要以為是我易燕南逼你下嫁呢。”

韓清哼笑,眸中冷意逾甚:

“都是為了毀掉東嘉,是我先說要嫁你還是你先來求娶又有何分別?”

易燕南輕笑:

“郡主說的不錯,的確沒有分別。重要的是毀掉我們所愛之人的剛巧都是沐王,此刻我們所需的也剛巧是彼此的勢力。只是郡主所愛之人如今頭七剛過,郡主便已決心他嫁,不知那人泉下有知會如何作想啊。”

韓清的眼中閃過沈沈痛色,她卻倏然扯出一笑,回道:

“公子珍視之人過世也不足半年,不知那人在地府得知又會想些什麽?”

說罷,她轉身走下身側的回廊,留下易燕南面色蒼白站在廊上回望。

作者有話要說: 都有珍視之人,又何必互相刺傷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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