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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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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被逮住的時候天色還未全亮。她提著包袱自王府後院墻頭翻過,剛一落地便對上了秦隕安一雙清潤柔和的眸子。秦隕安靜坐於輪椅之上,眉目清潤,一襲白衣垂地,沾染了些許晨露,看來已是待她多時了。

果然中計了!韓素心想。

她輕嘆一聲,認命的握上秦隕安遞過來的手,與他相攜走回王府。

韓素計劃此次出逃已有了些時候。想來近來韓素白日裏頻繁的走神叫秦隕安看出了端倪,昨夜他假作進宮,實際上卻是在府外等著逮韓素一個正著。

也罷。韓素本就未對能成功逃出抱有太大希望。

“素素。”入了臥房,秦隕安開口,“此事你可願解釋一下?”

他眉眼含笑望著韓素。被望著的那人只覺背脊寒意點點。

韓素扯出一笑。

“散步。”回答簡練且盡是假作的坦然。

“哦?”語調上揚,“素素好興致,怎不叫為夫一起啊?”

“夫君日理萬機且身子剛好,我怎好硬要你陪我。”韓素的目光甚是誠懇,動作也越發坦然。

她將肩上的包袱往桌上一扔,竟悠悠閑閑收拾起來。過不一會兒包袱裏的物事都已放回原處。

秦隕安輕嘆:

“素素,與我出去走走。”

韓素推著秦隕安出了房門。

今年的冬季似乎比往年回暖得要快許多。元宵未過,院裏的白榆枝上已只掛著幾串正在消融的殘雪了。此刻天色尚早。等再過些時候仆役們晨起了,便連這點殘雪都是要被清理去的。到那時候,雪色盡祛的王府恐怕便要顯出些早春之態了。

韓素推著秦隕安在院裏漫步著。只是不同於面上的悠然,她的心裏著實不安得緊。

“素素。”秦隕安輕喚,“紅鸞並不如你所想的那般不經事。”

幾日前,紅鸞離開了長祁,卻是因為除夕過後她的母親生了病,急病之下又過於思念故土寧州。紅鸞不得已決定帶著母親回去一趟。對於紅鸞如此決定,韓素沒有理由阻止,卻也抑制不住心裏的不安,尤其是想到紅鸞帶著母親回到長祁之後似乎日益憔悴的面色。

她此次試圖出府與這番不安不無關系。

“我並非是不信她處事的能力。只是,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她推著秦隕安走入別府桃園。

韓素早已不同往日一般厭惡桃花。秦隕安的身子恢覆一些之後,這處便是他與韓素常來散步的地方了。即便外頭再是冰天雪地,這處也總是緋桃依依。

韓素將秦隕安的輪椅停下,彎身在他下首坐下,面頰臥上他的膝頭,口中接著說道:

“而且,我想出府一趟也並不只為紅鸞而已。”

秦隕安撫上她的發絲,不語。韓素試圖出府所為的另一件事是什麽他是知道的。

“若是能自父王那裏取得摩羅丹,你的內力便很快可以恢覆了。”

“素素,我並不急於恢覆。”

“你不急,我急。”韓素仰首望向秦隕安輕笑,“我想早日見著夫君武功蓋世橫行天下的樣子,不行嗎?”

秦隕安擡手在韓素額上輕彈,淺笑著開口:

“穆風走之前又與你說了什麽奇怪的話了。”

“約莫便是夫君生病前風馳草靡、踏雪無痕的風姿了。”正想象著那等畫面一般,韓素將雙眸笑成了兩抹彎月。

秦隕安清淺笑著,卻覺那一聲聲“夫君”撞出了他心頭陣陣酥麻。

“沐。”韓素忽然開口輕喚,眼裏笑意斂了幾分卻仍是滿滿溫暖。

“嗯?”

“等你身子好了,功力也恢覆了,等天下安定了,我們便不要留在長祁了。我要你陪我出去走走看看。這天下的每一處,我去過的、沒去過的,你都要陪我去一次。”她握緊秦隕安放在膝前的手,“以前我去過許多地方,都只是為了多到一些地方好追上師父的腳步。我去了遼地、去了越地、去了西楚,可是黃沙漫天也好、遮天林蔭也好、良田沃土也好,我的眼睛到過這些地方,這些地方卻從未到我眼中。沐,我曾走遍了天下好多地方,可是近來我才發覺到過我眼中的原來只有這王府的方寸天地還有此處的夭夭芳華而已。”

韓素靠在秦隕安的膝頭輕輕說了:

“沐,等一切結束了,陪我踏遍整個天下,陪我,將整個天下看進心裏。”

秦隕安握著韓素的手輕顫。沈吟一瞬,他輕聲答道:

“好。”

“只是,”他撚起落到韓素發上的一瓣桃花,眸裏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素素,你也需答應我此後絕不要離開。為紅鸞也好,為尋藥也罷,素素,哪裏都不要去。以後,我在哪裏,你便在哪裏,可好?”

韓素擡頭對上秦隕安的目光。他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有些任性,有些孩子氣,甚至有些無理取鬧。他認真的神色裏潛藏的惴惴叫韓素心頭一顫。他在害怕她拒絕。

韓素淺笑起來,撫上他的面頰,一字一字認真說道:

“如君所願。”

秦隕安眼裏的懼意釋然了,望著朝他越靠越近的韓素目光越發暖了起來。直到韓素手上一動,竟自他懷裏取出了一只信封。

“這是什麽?”韓素兩指夾著信封在空中輕晃一下,面上帶著狡黠的笑。

秦隕安怔楞了一剎,隨即一嘆:

“這是長姐自南越來的信。”他面上的神色莫明起來,“長姐與天師打算大婚了。”

韓素怔住。

“這麽快?”韓素眉心輕皺。

她說不出原因,只是心間又有不安生了出來。接著問道:

“出逃的族母可有消息?”

秦隕安搖頭。

韓素面上的神情覆雜了起來,揚了揚手中的信嘆道:

“我都不知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了。”

秦隕安輕笑著拍了拍她的頭:

“素素別擔心了,為夫這裏有一個真正的好消息。”

韓素疑惑,偏首望他。

“去,站遠些。”秦隕安面上是賣關子的笑,朝韓素揚了揚下巴。

韓素依言站起,退後了幾步。待她站定,便見秦隕安雙手撐上輪椅的把手,正緩緩自座上站起。韓素猛然緊張起來,一時都忘了呼吸。

秦隕安雙腳落地。他的額上沁上了薄汗,雙腿還有些不自禁的輕顫。他慢慢放開了扶在輪椅上的手,緩緩直起了身子。

韓素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她望著前方融融緋桃之下長身玉立的人眸中霧氣急聚,隨即卻化為一抹淺笑。

她疾步上前擁住那個微微顫動的身子,埋首在他懷中。

“高興嗎?”秦隕安低沈溫雅的聲線在她頭頂響起。

“你說呢?”韓素含淚輕笑著反問,隨即喃喃埋怨起來,“這麽好的事為何為妻我現在才知道?你這是在哪裏偷偷練成的?”

秦隕安埋首在她發間低笑:

“冤枉啊,娘子。為夫可是一成功便前來回報了。若非娘子近日總是擔憂著別人,便可親眼看到我的努力了。”

韓素自他懷中擡首。

“哦?你這是怪我了?”

“豈敢?”他微微前傾,將身子的重量交付一些於她。

“素素,這個消息夠好嗎?”

“嗯!”她在他肩上點頭。

“那就別再為旁的事煩憂了。長姐與天師自有他們的選擇與造化。紅鸞,我來替你護她周全。至於素素,你只需在我身邊笑靨如花便好。”

韓素輕嘆:

“被你這般護著,我會越來越沒用的。”

秦隕安笑了起來:

“生兒育女、相夫教子,素素用處可大著呢。”

韓素頓時羞惱,正要下手捶他,卻醒覺他才剛能站起,這一捶恐要將他捶下了地,便改在他肩頭隔著衣服一口咬下。

秦隕安笑著呼痛,將她自懷裏拉開,垂眸柔柔望入她的眼中。韓素在這目光中漸覺熱了起來。

秦隕安望她面上漸起的紅霞輕笑,緩緩擡手,拇指輕撫上她的唇。他忽的開口,聲線是微不可查的沙啞:

“誰家的貓兒竟還咬人?”

“這家的貓兒只咬渾人無賴。”說話間,她的唇在他的指腹上輕摩。

他的目光越發深邃。

“這可不好。因為渾人無賴,”他說著低頭湊近了她,“是會咬回去的。。。”

他含住她的唇,輕嘗其上晚冬的寒意,吮過其中深蘊的清甜,輾轉、摩挲著撬開她的貝齒。

韓素被他一番逗弄頓時呼吸急促起來,一邊卻還顧念他的身子一時不知該推還是該迎。猶疑間心緒已被秦隕安奪去了掌控,只剩無力的接納迎合。

冬日裏,別府的桃花林要比別處暖上不少,卻仍有北風陣陣拂來,時不時便叫滿園花瓣一陣紛飛四散。

他與她在桃花雨中相擁著,彼此抵擋著冬風的寒意,唇齒相依相觸,融合著,驅散了空中飄蕩的微涼。

漫天的桃花紛飛、飄揚。如同編織了一場溫暖迷夢,沈浮在其間的人看不見也聽不到夢外的喧囂與兵戈。只是這樣欺騙世人的悠然甜夢,又安能阻擋那舉世迷亂的塵囂,此刻相依的兩顆心又能持著多久的悠然、多久的和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站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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