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巫禹

關燈
僅僅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便足以在南越境內通行無阻。

弈梓軒便是憑借了自己一雙眸子,帶著身側之人橫穿了南越南北,如今正身處南越宮中。

這一行得以如此順利還需多謝南越聖祖,前任天師符秦在建國之際定下的規矩:凡聖女族人,出入南越境內關禁任何人不得阻攔。這樣的規矩,即使他們的前任聖女叛國逃離,還與西楚皇帝,如今已是西楚先皇的人做出越軌之事生下“孽種”,依然未能改變。

入得宮禁之後,弈梓軒與身側之人一同被引到了小殿候著。待得領道的宦人離去,身側那人摘下頭頂帷帽,露出一張妖冶娟媚的臉,卻是此刻理應在西楚為先皇服喪的禹妃娘娘。

“陛下一言九鼎,奴家不甚感激呀。”

“娘娘何須言謝,本是娘娘幫了朕的大忙。”說著他竟俯身朝禹妃一揖。

禹妃掩唇輕笑:

“得陛下如此大禮,奴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是回到雲芝之後心神已是放松,她竟也不向弈梓軒回禮,只自袖中掏出一枚丹藥遞了過去。

“聽聞陛下近日時常腹痛難當,奴家特為陛下調了丹藥,陛下可得用了,日後便不會再痛了。”那雙眸中隱隱蘊著光芒。

弈梓軒淺笑接過。他近來的確不時腹痛。禹妃此刻不曾言明,但弈梓軒與她都清楚,這腹痛是禹妃未避免來南越途中被殺而催動了早先在弈梓軒體內種下的蠱。而如今他手中握的這顆紅色的藥丸子約莫便是解藥了。

一仰頭,他吞下藥丸。

方才離開去向天師通報的宦人已經回來,又是一番行禮過後,領著兩人穿過小殿前庭入了內殿。

內殿之中,一名白衣男子端坐與珠鏈之後,一側的香爐裏冉冉升起絲縷青煙,將簾後隱現的那個身影襯出了幾分飄然之意。

這是弈梓軒第一次見到符騰,即便他已自韓清口中聽過他的名字千百次。想到韓清,他身側的雙掌不自覺握緊。

一旁的禹妃跪倒在地,接連叩首。

“罪人巫禹拜見天師陛下!”她的聲線微顫,竟似帶著哽咽。

殿上符騰並不言語,隔著珠簾雙眼盯著禹妃右臂袖口露出的摩羅花印。半晌後,他開口:

“既是罪人,為何拜見?楚皇遠道而來卻與一南越並不歡迎之人同行,不知所為何意?”

弈梓軒抑住心頭戾氣,面上帶上淺笑:

“這般前來朕甚是慚愧。實是因為這位夫人於朕有恩,遂不得不作此行。望天師見諒。”

“恩?”符騰清冷的眉目間生出些許諷意,“的確,若無巫禹與其師巫醫,楚皇便不會誕生於世呢。”

弈梓軒一怔,笑意盡退:

“天師這話何意?”

“哦?楚皇原來不知?”符騰說著擺手叫一側侍者為弈梓軒看座,“多年前巫醫與女徒巫禹為試醫煉藥,擄劫幼童草菅人命而獲罪。後來那兩人不知用什麽法子說服當朝聖女助他們出逃。聖女獲罪叛國,與巫醫、巫禹同為永世流放之罪,隨後她逃亡西楚,接著便有了如今的楚皇。”

弈梓軒僵硬落座。他是真未料到事情如此之巧,撿來對付父皇的女子竟與自己母妃有莫大關系。他輕聲冷笑:

“如此說來,這位夫人當真是朕的‘大’恩人了。”

身前的禹妃一顫,朝符騰叩下:

“巫禹自知身犯重罪,然與師尊流落在外多年,一身醫術不得為故土效力,巫禹心中甚痛!望陛下仁慈,容巫禹與師尊重歸長祁,為南越盡心效力、極盡所能!”

“一身醫術?”符騰面上冰冷,“只為殺人,從不救人的蠱術亦能稱為醫術?十餘年前朕尚是孩童,對你與巫醫的事卻也略有耳聞。肆意擄劫平民百姓予以監禁,散播毒蠱,以施藥之名行虐殺之實。倒真是好醫術!不知這了不得的醫術可有將你右腕上那重罪烙印剝去?”

禹妃身形輕顫,右臂向袖內微微一縮,不停叩首起來:

“陛下!巫禹與師尊遠離故土多年,受盡流離之苦,對過往之罪皆已知錯!此後再不會犯過去之錯!望陛下開恩!望陛下開恩!望陛下開恩。。。”

“楚皇!”符騰揚聲打斷女子懇求,“楚皇的這位‘恩人’,還請楚皇從哪裏帶來的,送回哪裏去。”

禹妃面上血色盡褪。

“夫人,看來夫人的心願今日是達不成了。朕心遺憾,卻也自認該做的都做了,夫人可萬莫將這憾恨怪到朕的頭上。。”

弈梓軒話音未落,那一側禹妃已自地上跳起,厲聲尖叫:

“不!你不能趕我走!”她癲狂大笑起來,妖媚的面容扭曲猙獰,“你若趕我走!”

禹妃隔著簾帳指向符騰:

“你!”再猛然轉身指向弈梓軒,“還有你!我便叫你們最珍視的女子受盡折磨化為血水而死!”

珠簾之後符騰身形一震,漠然的面容有了一絲龜裂。

“你說什麽?”符騰語中的寒意叫空廣的殿中霎時涼了幾分。

禹妃尖利的笑著:

“天師陛下,你不知道嗎?當初清禾郡主韓清為見陛下潛入宮中做宮婢暫會容貌,用的可是楚皇陛下給的藥,也便是我的藥。”

她停下笑聲,定定朝珠簾之後望去:

“陛下,此刻我要讓清禾郡主死是輕而易舉的事。當然,”她掩唇輕笑,鳳眸裏波光流轉,“陛下若肯賜下摩羅丹助我除去腕上罪印,我自當為郡主抜蠱,讓她百歲無憂。”

簾帳之後的人沈默,隔著垂下的玉珠,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一側安坐的弈梓軒忽的大笑起來:

“天師何必為難。若朕所知不錯,除去清禾郡主身上毒蠱未必只有應了這位夫人一途。”

禹妃面露嘲諷:

“哦?殊不知楚皇陛下還懂毒蠱?”

弈梓軒輕笑,亦不理會於她,徑自說道:

“天師或是不知,入得越宮之前朕亦是身中毒蠱。虧得夫人及時賜藥,如今朕已無恙。而若朕不曾猜錯,夫人讓朕中蠱是通過在楚宮時夫人見朕才會用的熏香。夫人,朕說得可對?”

禹妃不語默認。

弈梓軒續道:

“據朕所知,嗅入的蠱毒有千百種。這千百種毒蠱唯有施蠱之人可解。好在清禾郡主中的卻不是嗅蠱。當日郡主潛入越宮所用的藥乃是外敷,也便是說郡主若是中蠱,所中的必是以觸碰之途入體的蠱。而此類的蠱唯有一種而已,便是以施蠱者鮮血及百種藥草餵養的血蠱。”

禹妃面上蒼白。

“血蠱者,可用餵養血蠱時用的藥草配方解救。然而還有一途,只需殺了施蠱者。。。”

弈梓軒說的不錯。知道拔出韓清身上的血蠱要用的藥方的人只有禹妃,然而只要殺了禹妃,她身上的血蠱母蠱亦會死去,韓清身上的子蠱自然活不長久。

禹妃苦笑。她輸了,今日,她或許會命喪於此。而如今她只剩最後一搏。她壓下眼中絕望,輕聲一笑,眸中作出玩味之色道:

“楚皇陛下說出此話,要置奴家於死地,是確定方才奴家給的藥是真的了?”

弈梓軒回以一笑:

“夫人莫要忘了,朕是這南越先朝聖女之子。於蠱術一途或是不精,卻不是全然不知的。朕的蠱術,判定那藥的真假足以。”

禹妃面上笑意漸褪,眸中卻平靜異常:

“我大意了。竟自一開始到如今都未能想到陛下會蠱術這一可能。”

殿上珠簾之後,符騰眸光漸淡,面上清冷之色已覆:

“巫禹,朕本不欲要你的命。”

說罷他擡手。侍者上前將殿上女子領了出去。這日午時,越宮處決宮人所用的西門之外,又傾灑了一地殷紅。

內殿之中禹妃被帶下之後,符騰忽的一聲哼笑:

“楚皇好計謀。借朕之手兵不血刃除去大患。”

“天師此話何意?”弈梓軒笑意盈盈。

“來越途中身中毒蠱殺不得巫禹。解藥得手之後朕不肯留她。一旦她離開雲芝必要宣揚一些楚皇不願天下知曉的事,以此為此行不成的報覆。於是,你便借她對阿清下毒之事逼朕殺她。如此,既無需冒險在南越境內殺人,亦再無需擔憂巫禹所知之事洩露。如此智計,朕深感不如。”他目中閃過一瞬嘲諷,“若是阿清知曉幼時玩伴已有今日智謀,僅用幾句話語便一箭雙雕,替阿清解毒亦替自己除敵,定然欣悅非常。”

弈梓軒面色發白。他利用韓清的蠱毒以及符騰對韓清在意除去巫禹,若是韓清知曉只會覺得他卑鄙非常。原本想在離開越宮之前見一見她的心思瞬時便淡了,心裏還生出些見她的畏懼。

殿上,符騰又開了口:

“朕還該謝過楚皇。若非楚皇此行,朕也不能在大婚前將阿清體內毒蠱除去,絕此後患了。”他淡漠的面上生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挪揄。

“大婚?!”

符騰冷凝的眸裏生出一分暖意,答道:

“不錯。楚皇乃是阿清故人,如今既已來到雲芝,不如多留些時日,待婚宴過後再離去?阿清若知故人遠來祝福定是欣慰。”

符騰與弈梓軒都知曉,如今已是楚皇的弈梓軒不可能在別國國都就留。他這一番話純粹只為一聽到“大婚”二字就面色陡變的弈梓軒添堵而已。

弈梓軒壓下心頭苦澀,開口諷道:

“朕自知阿清會欣喜我留下。朕若不能留下,想來那大婚之禮上,阿清便連一個前來祝福的故人也無吧。”

他一語點破符騰與韓清的婚事定然不受韓家之人認可。定王韓明吉一直是想將韓清嫁入西楚的。如今韓清要與符騰成婚,若不是像寧州隱瞞了,便是韓清不顧韓家反對執意為之。

弈梓軒確然說中了符騰心事,然而符騰的面色仍是絲毫不變,開口回道:

“此事便不勞楚皇費心了。”

那一側,弈梓軒垂首沈默一瞬,隨即說出口的卻是請求。

“朕,不可久留。卻不知可否在離去前與阿清一見,也可當面予她我這‘故人祝福’。”他淡然說著,唯將“故人祝福”四字咬得極緊。

殿下那人困悶神情顯然取悅了珠簾之後的符騰。一瞬思索過後,他點頭應允。

作者有話要說: 弈梓軒與符騰這下也算一個願者上鉤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