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了七、八天太醫總算允許我洗澡出屋曬太陽了，我立即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十一月的陽光真是溫暖啊，太愜意了，我不時的拿梳子梳梳頭，用手撥弄一下我那還算漂亮的秀發。我嘴裏哼著歌，拿起手邊的書，翻開來是本艱澀的棋譜，我找二哥要書看，他很不負責任的扔給了我一本棋譜，還說這本書看得慢，一邊看一邊研究可以看一個多月。我聽了直對他翻白眼，他不理我扔下書就走了。

“小姐，謝公子來了。”

我擡頭看見謝立軒正站在十步外的地方，我一點兒也不想見他又不好趕他走只好對小玉道：

“先請他進來坐吧，我去發一下梳頭發。”

我放下書起身回屋自己隨意挽了個發髻，因為頭發還沒有完全幹，挽得很松。我走出來發現他正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翻看那本棋譜，上前和他打了招呼，他看了我兩眼笑道：

“柳姑娘心情不錯啊，是因為得到了想得到的一切嗎？”

我轉頭看他，琢磨著他可能是為了他妹妹來找我碴的，我淡淡的回道：

“有得必有失，我並沒有得到一切，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是得到的更值得我珍惜還是失去的才是我真正要想的。”

他沈默了片刻才道：

“柳姑娘，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妹妹已經沒有機會了，她的那些把戲在你面前完全無用武之地，只是她一直不肯死心……”

“那謝公子最好回去勸勸謝姑娘，讓她死了這份心，找個好人家早日嫁了吧。”

“這可是個艱巨的任務……”

他頓了頓又道：

“若日後舍妹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姑娘，還望姑娘看在王爺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那可要看她捅出什麽樣的摟子了……”

他笑了笑，接著道：

“這話題真沒意思，還是不說這個了。聽說姑娘棋藝頗好，可否與在下對弈一局？”

“是聽王爺說得嗎？”

“是，不過皇上也曾說起過。”

“好啊，今天太陽好，多坐一會兒也不打緊。”

我們兩個都下的不太認真，反正也不需要比出個勝負，隨便下下我也不想太傷腦筋，不過他的棋藝很好，那天跟靜王對弈明顯有所保留。

“姑娘的棋下的確實好，想必是苦學得來的吧。”

下到一半他突然對我說道，我點點頭道：

“都是被家裏人逼的，因為不喜歡所以覺得格外辛苦。”

“那想必姑娘的母親一定很嚴格，麗兒的娘也是，樣樣都要麗兒做到最好，麗兒小時候很刻苦

，每天比我們兄弟幾個都忙。”

說到娘親，不知她在天國是否安好……我笑著搖搖頭道：

“我沒有謝姑娘那麽勤奮，娘親也不大管我的課業，只是爹不想讓我半途而廢才讓方先生盯著我學棋的，平時大哥偶爾會來找我下幾盤，這才沒有荒廢。”

“原來如此，不過看姑娘下棋的路子，與最近流傳的一局棋譜很相似。”

“什麽棋譜？”

“就是方先生執黑子輸掉的那一局。”

我想起我上次贏了老狐貍的那一局他就是執黑子的，不過那時屋裏只有四個人，不知道是誰將棋譜傳出去的，也不知道後來皇上有沒有把老狐貍寫的那幅字掛出來，我落下一子問：

“謝公子有沒有見過方先生寫的一幅字，就是署名‘老狐貍方林’的？”

“有，在大殿上掛了整整十日，氣得方先生幾日沒有好臉色。”

他下了一步棋看著我道，我想到老狐貍那張臭臉就覺得解氣，不禁咧開嘴得意的笑起來。謝立軒是個很聰明的人，看我笑成這樣就猜到有異，問道：

“這事難道與姑娘有關？”

“他下棋輸給我，我就讓他承認自己是只老狐貍。”

他聽了後笑起來，灑脫而自然，我也跟著放松起來，不再對他充滿敵意。

“姑娘真是會折騰人，方先生還沒吃過這種悶虧呢。”

“他在太尉府教我們兄妹讀書的時候，可沒少折騰我，我不過給自己報個仇罷了。”

“那這‘老狐貍’的外號也是姑娘取得吧。”

“是啊，誰讓他每次都笑得像只狐貍似的，而且他老愛讓我們抄書，我被他罰得最多，現在只要想到要抄書我的手指頭就發酸。”

他聽了呵呵笑道：

“聽王爺說，以前方先生也經常被丁老夫子罰抄書，看來方先生把自己受過的罪都用到他的學生身上了。”

“這麽說來方先生還真不厚道，還好我想了辦法對付他。”

我一邊小聲嘀咕一邊低頭看棋盤想著下一步該怎麽走，不料頭發散了開來，伸手摸摸頭發已經全幹了，兩手齊上陣想重新挽個發髻，可是卻怎麽都挽不好，總有一縷頭發掉在外面。正想向謝立軒告個罪回屋梳個頭，他卻站起來走到我身後，輕輕的把我的頭發收攏用一根玉釵固定好。我覺得這動作實在有些暧昧，紅著臉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他若無其事的走到座位上坐好問道：

“是什麽辦法？”

我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我是怎麽對付老狐貍的，我嘲笑自己胡思亂想，人家正大光明

我卻想歪了，實在是少見多怪，於是笑道：

“我教我的兩個丫頭學寫字，而且讓她們模仿我的筆跡，一個人抄是挺費勁兒的，不過三個人一起抄效率可就快多了。”

“哈哈哈，在下真是佩服姑娘，方先生要是知道自己被騙了不知是個什麽表情。”

他大笑起來一時氣氛融洽，卻突然聽到二哥的聲音：

“如兒，你有這麽好的辦法怎麽不早點告訴二哥呢，當年我可是老老實實一個人抄了好多書呢，想想都覺得虧大了。”

我擡頭看見二哥抱著雲芯站在我旁邊，皇上、靜王、老狐貍還有爹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我與謝立軒起身行禮，皇上擺擺手示意我們不必多禮。老狐貍臭著一張臉看著我又看看爹不滿的說：

“如兒你怎麽這麽調皮，連為師都敢欺瞞。太尉大人，您可有教女不嚴之罪啊。”

爹很不厚道的把問題拋給我道：

“如兒，這怎麽解釋啊？”

我想我真倒黴，總共也沒幹幾件見不得人的事，來到這兒都被捅了出來，我是不是應該去廟裏上柱香去去晦氣？想了想道：

“方先生您不能只責怪爹，所謂‘教不嚴，師之惰’，再說您只讓我們抄書，又沒說不能讓人幫忙，是您沒說清楚在先，也不能算是如兒有意欺瞞。”

老狐貍聽了沒說話，估計還沒想到該說什麽，皇上笑道：

“師兄，總算有人也能讓你噎的說不出話來了，讓你也嘗嘗這吃悶虧的滋味。”

我一看老狐貍臉色不好，知道我這一次占了便宜不可能次次都占便宜，老狐貍是不好惹的，於是趕緊拍馬屁：

“不過方先生讓我們抄書也是有道理的，所謂‘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方先生一定是參透了其中道理，為了我們好才這麽做的，對不對二哥？”

“沒錯，如兒說得很對。”

二哥立即附和，他說著把雲芯換到另一只手上抱好，雲芯則一直很親昵的摟著二哥的脖子聽我們說話。老狐貍的臉色有所緩和，皇上哈哈笑起來道：

“如兒你真有意思，我很喜歡你，不如認了你做幹女兒可好？”

我還沒開口，靜王一把把我拉進懷裏叫道：

“什麽？”

皇上立即反應這關系不對，趕緊糾正：

“不是，認你做妹子可好？”

好像這關系也說不過去，所以靜王很強硬的回道：

“不行，你跟她什麽關系都沒有，她只能是你的弟媳！”

皇上被靜王一通搶白沒好氣兒的道：

“哼，你這

臭脾氣真不知道像誰。”

靜王不理只緊緊抱著我，大家正不知如何解圍，雲芯在二哥懷裏道：

“芯兒餓餓，柳叔叔，芯兒要吃點心。”

“好，芯兒想吃什麽？叔叔讓人給你買去。”

“芯兒要吃松餅，還要吃酥米糕……”

雲芯一打岔，大家都去圍著她轉了，氣氛緩和不少，我看太陽已經西斜便以養病為由進屋睡覺了，外面自然有人招待不需要我操心。

我睡醒一覺發現屋裏點了蠟燭，靜王正坐在我的床邊，我問他道：

“你怎麽沒回去？”

“我想和你一起吃飯。”

“那怎麽不叫醒我，現在都什麽時辰了，你不餓嗎？”

“病人需要多休息才好得快，我等等沒事兒的。”

小玉推門進來把菜飯擺好後就出去了，靜王扶我坐起來，他並沒有立即給我盛飯而是把我轉過來讓我背對著他，我只覺得他的手一動我的頭發就散了開來，我奇道：

“好好的動我的頭發做什麽？”

他一邊給我梳頭一邊道：

“以後不許讓除我以外的男子給你梳頭挽發。”

“怎麽了？”

“只有丈夫才能給妻子挽發……”

我知道謝立軒給我挽發的事一定被他看見了，怕他多想就說：

“今天情況特殊，你別瞎想。”

“我知道，不過，不許有下次！”

“好，如兒遵命。”

他不會梳頭只隨便折騰了一下便放過了我的頭發，遞給我一碗飯和我一起吃起來。我還在吃藥需要忌口，他便撿些我能吃的菜夾到我碗裏，我很乖的一一咽進肚子。

“你爹讓我問問你，是想在這兒過年還是回太尉府過。要是在這兒過，他和你二哥就留下來陪你，要是想回去便要收拾收拾準備動身了，現在已經十一月底，你又沒有好全不能走的太快，在路上估計要花二十來天。”

我毫不猶豫的回答：

“當然是回家過年了，以後可能都要在鄔國過年了，今年我一定要回啟國和家人好好過個團圓年。”

“好，那我就帶你回家……”

他溫柔的笑著，又給我夾菜，讓我突然覺得很踏實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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