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出行真的很不方便，我瞧著從平京到涼州也就是北京到上海的距離，坐飛機也就二個多小時，現在居然要走二十多天，讓我只能“望車興嘆”。我和小玉、春兒坐在同一輛車裏，她們倆負責我的飲食起居，香杏和香芹坐在另一輛車裏，她們倆負責看行禮。我本來不想讓香杏姐妹倆來，對她們我一直沒什麽好感，可是靜王一定要她們跟著，我只好打發她們去守著行禮，眼不見心不煩。

爹和二哥的馬車在最前面，最後面的是靜王和謝立軒的馬車，不知道為什麽謝立軒也跟著來了，大概是有公務吧，開始我見到謝立軒時還有些尷尬，後來看他平靜自然，沒存什麽特別心思，我也就放下心來，不再東想西想。

行了四、五天，春兒總覺得想吐，我們都以為是車子搖晃的太厲害了，後來她嘔吐的越來越嚴重，也沒有胃口吃不下什麽東西，找了隨行的太醫來看說是懷孕了。春兒高興的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她的丈夫，她丈夫興奮的手舞足蹈，連連說要春兒給自己生個女兒，理由是自己兩個哥哥生了三個兒子，全家人都盼著能有個女兒。

春兒害喜害得嚴重，我只好將香芹叫過來幫忙，一路平安的回到了涼州。進入涼州後，靜王就帶著他的人去了鄔國的使館，我跟著爹和二哥回到了太尉府。回到家的感覺真好，全家人都在門口等著我們，我一下車大夫人就拉住我仔細的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才道：

“恢覆的還不錯，就是瘦了些，讓翠墨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

“我看精神也不錯，出去一趟還找了個如意郎君回來，收獲不小。”

大哥在旁邊調侃道，我聽了不高興了：

“哼，你總算把我這個難纏的妹妹嫁出去了，心裏很得意吧。”

“如兒妹妹，別和你大哥鬥嘴了，你這是因禍得福，以後的好日子長著呢。”

蔓玲公主拉著我道，我看她挺著個肚子，看著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我給她道喜，她摸了摸肚子笑著謝我。我再看旁邊的任子珍，一臉憔悴，她見我看她勉強擠出些笑容算是歡迎我回來。我本來以為她是因為不得寵才形容萎靡，後來我聽蔓玲說她是因為剛剛小產精神還未恢覆，而且她嫁給大哥後已經先後流掉三個孩子了，大夫人看著心疼，說是過完年等任子珍的身體養好些要找個婆子給她看看。

“你怎麽要嫁那麽遠的地方啊，以後可不能常見了。”

若水湊過來道，我看著她眨眼道：

“怎麽，你舍不得我啊。不如你別嫁鄭公子了，我看那鄔國宰相家的三公子可不比鄭公子差，你退了鄭公子的親，跟我一起嫁去鄔國，那樣我們就能常常見面了。”

“哼，我還以為你吃了這麽大的虧能轉轉性呢，

沒想到你一點沒變還是這麽愛胡說八道折騰人。”

“你都要嫁人了不是也沒變嗎？”

“好了，都是要成家的人了，還整天鬥嘴。快進去說吧，外面這麽冷別凍壞了。”

三夫人咳了兩聲說道，我們從善如流的進了屋。回到我的小院，翠墨和小香立即迎出來，她們的小孩也跑過來抱著我撒驕。環顧我的小院，呼吸著淡淡的花香，這熟悉的感覺讓我有想哭的沖動，我在外面最想念的就是我的院子了，我在這兒愜意的住了十幾年，馬上就要分別了頓時覺得有些傷感。

還是家裏好啊，飯也好吃，床也舒服，空氣都是甜的，我躺在床上翻看游方和尚給我的那本《方正廟》，據我猜測，靜王就是書裏那個男子的第四世，而我自然就是那個女子，不知道出了什麽變數，我和他並沒有生在同一時空裏。要說那男子的執念也真強，硬生生的將我拉到這裏和他相遇，我現在也不著急著回去，既然已經這樣了我也想了結了這段宿緣，不知道再這麽糾纏下去那男子會不會變成厲鬼。

過年的時候很熱鬧，年夜飯擺了兩桌，一家人吃到半夜才算吃完，連任子珍都笑出了聲，跟我們一起玩鬧。

過完年，爹爹破天荒的去上了朝，不過說得不是什麽軍國大事而是要辭職，這次皇上猶豫了兩天便答應了，只讓爹推薦一個太尉的人選，爹就推薦了沐尚書和周禦史，皇上斟酌再三決定讓沐尚書成為下一任太尉。爹光榮退休非常高興，找皇上要了一筆銀子說是要帶著幾個夫人回老家祭祖，現在爹唯一操心的就是早點把我們這兩個女兒嫁出去，好去過他的逍遙日子。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現在正是柳樹剛抽芽的時節，我在院子裏擺弄我的花，想趕在下一場春雨前將我的花都移植好，我正忙得不亦樂乎，聽見有人問：

“如兒，你都自己照顧花草嗎？”

我擡頭看見靜王和謝立軒，眨眨眼道：

“是啊，我的花當然我照顧，你們先坐吧，我還有一會兒就忙完了。”

小玉上來招呼靜王和謝立軒，我繼續忙自己的，忙完了換了身衣服才出來招呼他們。靜王看著我道：

“上次沒仔細看，現在看來你的院子比我想的要漂亮多了，坐在這裏很舒服。”

“再過兩個月會更舒服，等茉莉開了滿院都是香氣，紫藤開了後這裏可漂亮了，前兩年有燕子在我的屋檐下築了巢，不知今年還會不會飛回來？”

我指了指娘親屋檐下的一個燕子窩給他們看，接著道：

“去年那窩燕子孵了好幾只小燕子，很可愛呢，二哥畫了好多燕子的畫，他本來想摸一兩只放到自己院子裏，結果被大燕子發現了一頓教訓，他差一點從梯子上摔下

來。”

“呵呵，你二哥也有這麽頑皮的時候。不過你這院子真好，難怪不喜歡我的王府。”

靜王握著我的手說，我回道：

“現在知道了吧，不然你還以為你的王府有多好呢。”

“可惜你不能帶著你的院子嫁給我。”

“那你讓我在這兒多住幾年好不好？”

他的臉黑下來，手上用了用勁道：

“日子定了，你妹妹三月二十，你五月初二。”

“為什麽若水還在我前面？”

“你爹的意思。”

說完我們倆沈默下來，氣氛有些尷尬，謝立軒適時的問道：

“柳姑娘這裏有沒有令兄的畫？”

“有啊，謝公子想收藏嗎？”

“是我爹想要一幅掛在書房裏，向他討了好久他都不給。”

“二哥不是小氣的人，找他要他會給的。”

靜王聽了插進來說：

“誰說的？我皇兄找他要了好幾次他都說沒有，方先生找他要他才礙於情面勉強拿出一幅來。”

我撇嘴回道：

“要不到不會去買嗎，你們難道還在乎這點小錢？”

“你以為我們沒試過，前兩天我和立軒把市面上的店鋪都跑遍了，店家都說沒有你二哥的畫，就算有要麽不賣要麽就是天價，我好不容易花重金買來了一幅，你二哥看了還說是贗品。”

“那你們把錢要回來了嗎？”

“要回來了，那店家也爽快，見我們退貨二話不說就原價買了回去。”

“那店家也真缺心眼兒，明知是假的還買回去做什麽，要是我就死不認賬。”

謝立軒聽了笑道：

“柳姑娘錯了，那店家可一點兒都不缺心眼兒，我們剛退回去就有一個富商花更高的價把那幅畫買走了。”

“原來還有比你們更缺心眼兒的人，不過這樣算來你們不是虧了嗎，要是直接賣給那個富商就可以賺一筆了。”

“姑娘這想法真有意思。”

謝立軒笑著看著我說道，靜王聽了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道：

“我們是來買真跡的又不是來倒賣贗品的，這要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揉揉額角道：

“贗品都能賣那麽貴，估計和真也差不了多少，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那怎麽能一樣，堂堂鄔國國君的禦書房裏掛著一幅贗品，像什麽樣子！”

我聽了點點頭道：

“確實有些不像樣，丟人都丟到外國來啦！”

靜王聽了哭笑不得，身子已經明顯向我傾斜，要不是礙於謝立軒在場他肯定會有進一步的動作。謝立軒則微笑著看我，眼裏有些暖意，我站起來說道：

“你們放心吧，我這個做弟媳的肯定不會放任這種事不管的，給兄長的肯定是精品中的精品。”

我說完進屋挑了十來幅好畫拿了出來，這些都是我收藏的佳作，他們兩人目不轉

睛的看著那幾幅畫，連聲稱讚，謝立軒拿著一幅春蘭圖愛不釋手，半晌道：

“柳姑娘，這幅可以送給在下嗎？”

“好啊，謝公子好眼光呢，二哥畫得最好的就是蘭花和紫藤了。”

“那多謝姑娘了。”

靜王挑了一幅菊花給他的皇兄，又看中一幅雛燕圖，問我能不能拿兩幅，我點頭又讓謝立軒再挑一幅送給宰相大人，謝立軒意外的看了我一眼又挑了一幅。等他們挑完了，我讓小玉出來將這些畫都收回去放好，坐下來問他們道：

“你們怎麽知道我這裏有二哥的畫啊？”

“是你大嫂說的，她上次找你要了一幅。”

靜王回道，我點點頭想起了子修，一年了不知他過得好不好，又聽謝立軒道：

“今天可讓柳姑娘割愛了。”

“不會啊，我還有很多，再說也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

聽我這麽說他們都轉頭看我，靜王試探著問：

“如兒，你有多少若明的畫？”

“不知道啊，又沒數過。”

他們像約好了似的倒抽一口涼氣，靜王又問：

“如兒，你可知這市面上有多少幅若明的畫？”

“聽你們說這麽難買，應該一百幅左右手吧。”

靜王瞪著眼睛看我，呼了一口氣才道：

“真跡不超過三十幅，聽說達官貴人家收藏的很多都是贗品，但就算是贗品，質量高的也都能賣到幾百兩銀子。”

這回輪到我倒抽涼氣了，贗品都賣這麽貴，那真品豈不是更貴，我這屋子裏這麽多真跡，那就是說：我、是、一、個、富、婆！意識到這點我立即做了一個決定，雖然有點晚但總好過沒有，我喚來小玉對她道：

“小玉，以後二哥留在我這裏的破爛，不是，是畫稿，一律好好收好，不許拿來糊墻、引火、當杯墊、墊桌角，更不許用來當草紙。”

我吩咐完小玉轉頭看靜王他們，他們兩人都用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我想我是嚇到他們了，應該沒有人會拿這些千金難求的畫來當草紙用的。不過這不能怪我，我知道二哥的畫賣得很貴，但沒想到這麽貴，我也知道他的畫在外面流通的不多，卻沒想到居然這麽少，他每次在我這裏畫完後就扔下不管擡腳走人，每次都是我替他收拾的。那些畫得好的我自然都保留了起來，那些隨手畫得或者畫毀了的我都稱呼它們為“破爛”，當廢紙用掉了。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大哥、二哥和小妹走了過來，我沖過去挽住二哥的胳膊道：

“二哥你真好，如兒好喜歡你！”

二哥被弄得一頭霧水，若水撇嘴：

“二哥你要小心，肯定沒好事兒。”

我白了一眼若水接著道：

“二哥，我今天才發現你的那些畫可都是寶貝呢，我以前老想著把它們還給你，現在我後

悔了，能不能全留給我呀？”

二哥苦笑：

“你現在才知道是寶貝，是不是有點晚了？”

“不晚不晚，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我以後再也不拿你的畫墊桌腳了。”

“哼，你糟蹋的還少嗎？”

“二哥你以前也沒告訴我那些畫這麽值錢呀，要是早知道我絕對不會糟蹋一張，連你原來畫得很醜的那些我也留著，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

二哥苦著張臉，敲了敲我的頭道：

“唉……拿你怎麽辦。”

“若明你不用擔心，自有王爺治她。”

大哥插進來道，我又湊近大哥將他抓著說：

“大哥，你看二哥多大方給了我這麽多好東西，你當大哥的怎麽也得表示一下吧。”

若水聽了又撇嘴：

“哼，你呆會兒是不是還要去找爹要點什麽好東西啊？”

“爹給了我生命呢，這是天大的恩賜，我心裏只有感謝，哪裏還會去要什麽東西？”

說完我又轉頭用殷切的眼神看著大哥，大哥笑笑道：

“我把這個院子給你留著，屋裏的東西都照原樣封好，你什麽時候想回來住都行，這院子裏的花草我也找人來幫你照管，保證一盆不少，跟你走時一模一樣，好不好？”

“好啊，果然還是大哥最了解我。”

我歡呼雀躍的抱著大哥，看見若水指著天上道：

“快看，燕子飛回來了。”

我們都擡頭，果然有兩只燕子飛回屋檐下的鳥巢裏，它們又回到了這個家，真好……

若水是來要嫁妝的，他說鄭思圖喜歡菊花，搬了三盆名貴品種走，我心疼死了千叮萬囑要她一定好好照顧，她又挑了兩幅二哥的畫才算心滿意足的走了。大哥和二哥也沒放過我的花，臨走時也順了兩盆走，我翻著白眼打發走這群強盜，關上門才發現我今天損失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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