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那兒聽的目瞪口呆，都忘了腿麻了這件事，我從沒想過要入宮當妃子，而且我覺得我根本不可能入宮，爹爹既然能阻止先皇一樣也能阻止當今皇上。可是韓玉燕說我壞了相國的算盤，我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我待在小院裏連外人都很少見怎麽壞他好事了。正想著臉上挨了兩記耳光，韓玉燕此時站在我面前，罵道：

“簡直目中無人，告訴你，今天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

我立即集中精神應對，一定要拖延時間，故作鎮定的問：

“皇後娘娘覺得我死了，您就能在這宮裏呼風喚雨了？”

“哼，不要想拖延時間，從牧場趕個來回最快也要半天，而且牧場今日戒嚴，所有能幫你說話的人都去了牧場，平常人根本連牧場都進不去更別談見到皇上了。”

一眼就看穿我的打算，真厲害。不過多活一刻算一刻，怎麽著我也想死個明白，於是繼續問道：

“皇後娘娘，我死在你這永福宮裏你怎麽脫得了關系？”

“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辦法。”

“你覺得皇上會相信你嗎？”

“皇上不信沒關系，只要讓他不能追究我的責任就行了。”

“就算皇上現在不能追究你的責任，那以後呢？皇上想讓我進宮，你不僅不幫忙還違背皇上的意願，更是加害於我，這些都會成為口實讓皇上對你不滿，沒了皇上的寵愛你在這宮裏豈不更艱難。而且是你的口諭讓我進的宮，到時我直著進來橫著出去你也脫不了關系。再退一步說就算皇上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爹和大哥是斷然不會善罷甘休的，到時候皇上左右為難，你怎麽這麽確定皇上會偏袒你？”

我說完她就居高臨下的盯著我，冷笑一聲道：

“你的這張嘴可真厲害，不過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既然能讓你死自然說得清楚。”

唉，她果然難纏，一點也不好打發，我低頭不語。她輕蔑的道：

“怎麽，說完了，沒話說了？你也就這麽點本事。”

我聽了嘆口氣，腿跪的都麻了站不起來只好坐在地上，眼睛也不看她只用她聽得見的聲音道：

“韓玉燕，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就不喜歡你。”

“那可巧了，我第一次見到你也不喜歡你。”

“為什麽？我好像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我有些驚訝的問道，韓玉燕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跟著爹去太尉府，小心謹慎，如履薄冰，以為我最大的敵人是柳若月。我一到那兒就開始觀察她，她確實嫵媚動人，很懂得討好男人，也一肚子壞水，不過我並不怵，說到陰謀詭計我自幼耳濡目染，又得姑姑言傳身教，她哪裏是我的對手。我本沒註意到你，那時你只是個有點姿色的小丫頭，淹沒在人堆裏不被人註意。可是柳若月

和柳若水都挨著你坐，將你當成主心骨，後來我和鄭思圖去梅苑找你，居然聽到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曲子裏有著坦然、執著和滿足，雖只一瞬我卻覺得自己及不上你。”

“那是我吹給我娘聽的，只吹了一次，後來再沒吹過。”

我沒擡頭但也知道她在看著我，卻不知道是什麽表情，我問道：

“你覺得只要我死了問題就能解決了嗎？”

“當然不能，你的死只是開頭，我一定要讓柳家永不翻身，我爹和姑姑在太尉手上吃過的虧，嘗過的苦頭我要你們柳家一一還回來！”

她踢了我一腳，我倒在地上她又撲過來在我身上狠掐，我吃痛使勁兒推開她，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胳膊還撞倒了椅子，她一邊喘氣一邊瞪我，我揉了揉被她掐過的地方道：

“官場上你來我往互相爭奪本是常事，你只看到我爹讓相國吃了虧，那相國讓我爹吃虧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哼，我爹一直順風順水，直到太尉入朝為官才屢屢碰釘子，每次他在朝中受了氣就會回家出氣。他不停的咒罵，看什麽都不順眼，不管主子奴才只要做錯一丁點兒事就會被重罰，那時我們就只有躲起來，院門都不敢出，膽顫心驚的祈禱爹爹不要故意找碴來懲罰我們。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和幾個丫頭在院子裏玩，我一不小心把毽子踢到了爹爹身上，碰巧爹爹下朝回來心情不好，他大發雷霆，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我的貼身丫頭站出來幫我頂罪，就在我面前被亂棍打死了，其他的幾個丫頭也都挨了板子，有的年紀太小經不住打也死了。我則要去祠堂罰跪一整天，一個疼愛我的姨娘覺得罰得太重出來勸說，被爹一腳踢入池塘裏就這麽淹死了，還有娘也被爹爹以教女無方為由用了家法。

你知道我一個人在祠堂裏有多害怕嗎？白天還好，到了晚上祠堂裏黑乎乎的，就只有靈位前點著慘白的蠟燭，一整晚我都提心吊膽，一有風吹草動我就以為是有鬼魂來索命，心中不停的乞求白天來臨……從那時起我就知道爹爹心情不好都是因為柳太尉，我想要是柳太尉死了的話，我也就不用受這種罪了。”

看到她臉上的悲戚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她是認真的嗎？她應該知道這只是她一廂情願、自欺欺人的想法吧。我說道：

“這只能怪相國脾氣不好，我爹心情不好也沒見他亂發脾氣，頂多黑著臉不理人。”

“我也知道爹的性子，但他怎麽都是我爹，他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了我們韓家，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只有掌握了權力才能掌握自己的性命，如果我們韓家從高處跌了下來，恐怕會萬劫不覆。只有家族興盛我們才有好日子過，所以身在韓家就一定要想著韓家，去世的姑奶奶如

此，爹爹如此，姑姑如此，我也是如此，還有鶯兒，為了韓家什麽都是可以犧牲的。”

她一臉的英勇就義，我只想起一句話：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我想這應該是封建家族制下的產物，家族利益高於一切。現代社會的豪門家族似乎也是如此，可我是在小家庭中長大的，並沒有這種概念，只表示不解的問：

“你為韓家犧牲了什麽？”

“我打小兒就知道我是要嫁給太子的，小時候去姑姑宮裏玩常常見到他，他聰明而倔強，總是不服輸。那時起我就喜歡他，我拼命的學習各種知識，想著將來嫁給他以後可以幫他分擔，那時也沒想過當皇後，只想嫁了他一心一意相夫教子，守著他過一輩子。可是姑姑和爹爹耳提面命，一切都要以韓家為重，就算以後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後，首先想到的也一定是韓家。在出嫁那天我就決定：我要做他的好妻子也要做韓家的好女兒。”

“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會不會太貪心了。”

“只要沒有你，沒有柳家，我就可以做到！”

“就算沒有柳家也會有張家李家趙家，你防得過來嗎？再說你幹嘛老覺得我是你的眼中釘肉中刺，其實我根本就礙不到你什麽，就算我是壞了你一、二步好棋，那也是玉妃先來招我的，我不能只挨打不還手吧。”

“柳家可以慢慢對付，可你一定要死，先不說我，就是鶯兒也想要你死。”

我瞪大眼睛不知道我何時得罪了韓玉鶯，她見我一臉無知又冷笑道：

“鶯兒喜歡鄭思圖，不過任子修的弟弟任子遠卻上門提親了，爹見鄭思圖無意鶯兒便想答應親事，鶯兒來讓我給她出主意。柳若水美麗無雙，心高氣傲，以為誰都要喜歡她、寵愛她、讓著她，對鄭思圖經常使小性子，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難免厭煩。我教鶯兒對癥下藥，鄭思圖也漸漸對鶯兒心生好感，沒想到半路卻被你攪了局，現在鶯兒沒別的選擇，就算再喜歡鄭思圖不能做正夫人也沒用，為了韓家也只能遠嫁任子遠。”

“你怎麽知道的，難道你有眼線？”

“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在太尉府安眼線，我聽蔓雅說的。蔓玲是個極聰明的人，從她那兒問不到任何事，還有可能被她繞進去，蔓雅就不一樣了，雖也有點小聰明但年紀小又單純，隨便哄哄便統統說了。”

“水兒是我妹妹，她來找我我不可能不幫的。”

“所以你得死！”

“其實大姐也是明白人，只是沒明說而已，還有大娘，哪裏看得不清楚。”

“所以柳府一定要徹底消失，那裏有太多聰明人了。但是你一定要先死，因為柳若水信任你，蔓玲信任你，連那個才見了你兩面的蔓雅也喜歡你，最重要的是皇上喜歡你。我說了

，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的對手，我要你永遠都不可能威脅到我。”

她說完就站起來，走到座位上找東西，我估摸著他是拿兇器去了，不知道她打算讓我怎麽死。我則全身心戒備，隨時準逃跑，腿已經不酸了，可這屋子就這麽大我能跑哪兒去呢？想了想只有往外跑，大喊引起別人的註意，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可還沒等我站起來，就有兩個宮女抓住了我，我又被按在地上跪著。

“我說了，你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想跑？做夢！”

我搖搖頭，心想韓玉燕果然不好對付，又想不知死了會不會回去呢，若是能回去倒也不錯，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若是還要再接受一次身份的改變那還是別死了，天知道我又會穿到什麽樣身體裏，說不定比現在更糟。

“你還有什麽遺言？”

韓玉燕站在我面前，像掌握一切的神一樣，可我卻覺得她的雙腳深陷在地獄裏，苦苦掙紮卻逃不脫束縛。我看她又想擡手打我，趕緊問道：

“你打算怎麽殺了我？”

“入宮玩耍不小心掉入荷花池，被皇後娘娘救回寢宮，但為時已晚，香消玉殞。”

“你要溺死我？那很難受的，不如你給我一刀吧。”

我本來想要安眠藥，想到這裏估計沒有，就要了刀，我想這好歹也是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要求，不管怎麽說她也該好好考慮一下的，沒想到她氣卻急敗壞的猛扇了我幾個巴掌，最後才惡狠狠的道：

“你還想挑死法，若不是你身上有傷我不好交待，你以為我會讓你死的這麽容易嗎？我恨不得將這宮中所有的刑罰都在你身上試一遍！”

這聲音聽起來像來自地獄深處，我不禁打了個激靈。她又道：

“再給你一次機會，有什麽遺言就說吧。”

我低頭想了想，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家裏的事根本不用我操心，國家大事我也管不了，便對韓玉燕道：

“你以後要是見著了我爹，就跟他說，若如很感謝他養育了我，我覺得很幸福也很滿足，家裏人都對我挺好的，讓爹替我謝謝她們，讓二哥好好照顧我的花，讓大哥給小玉找個好婆家。”

我說完了韓玉燕沒反應，過了片刻才問：

“就這些？”

“是啊。”

我朝她點點頭，她用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觀察了我半天才向兩邊的宮女擺擺手，接著我就被拖到一個很大的浴桶旁邊，三個宮女粗魯的將我丟進浴桶裏。我的整個身體都被浸在冰冷的水中，宮女們按著我不準我亂動，我使勁掙紮卻只是做無用功，開始還能屏住呼吸，但堅持了一會兒我便覺得窒息，張嘴想呼吸冷水卻進入口鼻和肺部，冰冷的感覺讓我難受之極，無邊的黑暗向我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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