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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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連亞洛斯也不在學校了,圖書館裏可真是見不到什麽熟人了。”汐沫走在圖書館的一排排書架之間,指尖劃過每本書的側面,目光卻完全不在上面。

“你在這裏自言自語什麽?”凡特森忽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汐沫轉過身,凡特森還抱著那本記載本地歷史的書籍。

“還在研究這個啊。”

“我宿舍裏的一個同學也差點遇害了。”

“亞洛斯?”汐沫的語氣聽起來並不驚訝。

“所以我要繼續看當年創始人的事情。”

“其實為什麽我們不直接去告訴警方,要在這裏自己查,多不方便。”

“你可別忘了,警方現在什麽都查不出來。”

汐沫聳聳肩,繼續在書架間游走。

“對了,凡特森。”汐沫忽然停下。

凡特森從書裏擡起頭。

“其實當年的創始人家族裏,發生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快說!”凡特森把手上的書合上。

“當年的創始人家族原本有十二個,卻因為其中一個家族中的一個成員支持當時的一個科學會,被教會的人懲罰。整個家族的名譽也在一夜之間盡毀,創始人家族為了保持自己的純潔性,就把這個家族開除出去。”

“那麽這個家族是?”

“摩根家族。”

“可是我們現在認識的人哪裏有叫摩根的呢?”

凡特森有些洩氣地坐在圖書館的藤椅上,那裏曾是伊麗莎白和亞洛斯常坐的地方。

“凡特森,你有沒有到現場看過?”

“什麽?”

“一個案件必須要有人證物證,你連現場都沒認真看過想破腦袋也沒用。”

“離福爾德的死亡只過了兩天,那些證據還沒有消失吧?”

“警方應該封鎖了現場,我們現在就去。”汐沫立即抓起外套往外走。

校長花園周圍都拉起了封鎖線,有警衛在外看護。

“進不去啊。”汐沫有些懊惱地看著周圍。

“我可能知道怎樣進去。”凡特森避開警衛的註意,跑到了校長室。

校長室的背後就是校長花園,凡特森在樹林裏迷路的時候,曾看到有一個窗戶是通向那座小橋的。

校長因為公事出差了近一個月,所以校長室裏空空如也。凡特森和汐沫松了一口氣,放心地走了進去,穿過了走廊和樓梯,很輕易地爬到了窗戶之外。

小橋周圍都拉上了封鎖線,木質的小橋上因為長年沒有人行走落下了厚厚一層灰塵,凡特森從口袋裏拿出了之前準備好的鞋套,戴在腳上走上了小橋。

日光下小橋有好幾串腳印,但每個腳印間隔都很有序,沒有重疊或者淩亂。

凡特森用相機照下了圖片,又向河底看去。

這是一條很淺很和緩的河湧,甚至只能稱之為小溪。溪底的石頭已經被磨得光滑,就算從小橋上掉下去,以這個高度以及石頭的尖利程度也應該不會砸穿腦袋。

“你看,這橋上的扶手位置只有幾個手指印,其餘的地方還積著塵,這些手指印是你們發現屍體時趴在欄桿上的痕跡吧?”汐沫看著扶手。

這個問題在警方把自己叫去錄口供的時候也有提及到,可當時凡特森竟沒想過警察為什麽這樣問自己。現在想來才明白,如果是推下河的話,扶手欄桿的地方應該有掙紮的痕跡,可現在沒有。應該說,連死者的痕跡都沒有在上面。

福爾德應該是被殺死再放到這裏的,太大意了,能第一個見到屍體這麽好的機會都不懂得把握,現在自己也沒有機會再見到屍體了,根本無法再取證了。而且,自己沒有任何醫學知識,就算看到是屍體也不知道該判斷出什麽。

“既然這裏不是兇案現場,那必定還有我們沒有發現的地方。我們現在比別人多的優勢。”汐沫若有所思地看著河湧底部,“僅是那一本書了。”

凡特森有些洩氣地看著淙淙流過的溪水,忽然聽到黑夜的草叢裏有聲響。

細細碎碎,沙沙響的聲音不由得讓夜闖進案發現場的兩人繃緊了神經。

“凡特森……”汐沫全身緊張得繃緊,眼神裏充滿著恐懼和擔心。

凡特森只覺得全身開始變得燥熱,大批的腎上腺素開始瘋狂地向上湧,雙腳微微顫抖,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凡特森,快走啊。”汐沫用口型對凡特森說著,即使心裏再想跑,雙腳都已經挪不動了。

響聲越來越大,由遠到近,急促地靠近著。

凡特森來不及多想,一手拉向汐沫,只感覺手下一片冰涼,用最快的速度,凡特森朝著校長室的方向飛奔而去。

汐沫嚇得不敢回頭,少有的狼狽,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只覺得有一片混沌洶湧的怪物爭相地朝自己撲來,發出可怖的嗚咽聲,黑色的飛鳥在自己頭上急促地成群略過,四周的樹木都幻化成哥特的尖頂。

不知道跑出多久,汐沫覺得渾身的熱量都蒸騰喪失了,全身不能控制地顫抖。

凡特森也是滿頭大汗,但臉上表情覆雜,並不是害怕,而是隱隱地有些懊惱。

“克勞斯……你想華麗地出場也用不著這樣嚇我們吧……”凡特森雙手扶著腰,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是你們大驚小怪。”有時凡特森會覺得克勞斯是戴著面具嗎?怎麽這個時候居然還是笑著的。

“啊,原來是你……害得我……”汐沫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剛剛還尖銳驚悚的景物瞬間變得柔和起來。

“真是對不起了,其實沒有記錯的話我一路上是不停叫著你們的只是你們聽不到吧。”克勞斯臉上那種“真是對不起了”的表情讓無論是凡特森和汐沫都無法反駁。

“那我們回去吧。”凡特森剛想邁開步伐,卻一個趔趄往後倒去。

凡特森閉著眼睛,想象到不小心跌倒後會有多痛和多丟臉,可忽然,一雙手有力地抱住了自己。

凡特森有些怔住地看眼疾手快抱起自己的克勞斯,對方從來都是這樣從容不迫,做事滴水不漏嗎?

亞洛斯緩緩睜開眼睛,感覺身上的麻痹感還沒有消退,虛弱到連擡起手都不能,脖頸處隱隱作痛。

視線清晰之後的第一眼就是爸爸焦慮得眼下發黑的臉,然後就是身後還穿著白大褂的媽媽。襯著周圍熟悉到無以覆加的白色病房,亞洛斯居然有松一口氣的感覺。

“亞洛斯,你還好吧?”媽媽一看到亞洛斯醒來,連忙抓住了亞洛斯的手。

亞洛斯想說什麽,但喉嚨像塞了一層層的棉花,全身累得不能動彈一下。

“學校太危險了,我已經知道你們學校發生過幾次兇殺案,你不能在留在那裏。等你康覆了,你搬來倫敦和爸爸一起住吧,學校我也幫你找好了,不會比Ensford差。”

亞洛斯耳膜裏清晰地回響著爸爸的這一句話,想反駁,但卻覺得全身的力氣像比賽一樣嘩嘩地流出了身體,眼皮重重地闔上,最後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媽媽一句:“孩子才剛醒,你說這些幹什麽?”

回憶裹挾著風聲迅速地向後倒退,米黃色的燈光,光潔的實木地板,墻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名畫。亞洛斯掉進了海馬體儲存著的那些晶瑩物質的深處,這是很小的時候在美國的舊居,爸爸為一棟即將成為地標的著名商業大廈畫設計圖紙,媽媽也在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攻讀著自己的醫學學位。

自己每天都會到屋後的樹林裏玩,時間久了,竟然也能找到玩伴。

“嘿,你好。”眼前的女孩留著金黃色的卷發,小巧的臉頰上有可人的酒窩。亞洛斯不禁對她有著好感。

“你好。”女孩也不害羞,大方地展示著自己的戰果——滿滿一筐的紅色楓葉和堅果。亞洛斯有些驚喜地走上去,拿起一片葉脈清晰的楓葉看起來。

“你每天都在這裏吧?”女孩撥開垂落下來的劉海。

“嗯。”亞洛斯看著不遠處自己家裏的書房正亮著燈,爸爸還在那裏沒日沒夜地工作。爸爸從來對自己要求嚴格,自己唯有對他言聽計從。每次從幼稚園回來後,即使很想在幼稚園附近的小公園裏玩,很想偷偷溜去小商店裏買薯條,都只能乖乖地坐上司機的車,在爸爸視線範圍內的屋後花園裏玩。

“你可以來我家玩嗎?我媽媽會做好多小甜點。”女孩在籃子裏挑出一個造型完整漂亮的松果,遞給亞洛斯。

“我要問問爸爸……”亞洛斯的目光還是停留在書房的窗戶上,爸爸畫了好一會兒,正轉過頭來看看自己。

“嗯,那你告訴你爸爸,我的名字叫做安娜摩根。我們家就在你們的隔壁。”

亞洛斯沒有想到,爸爸答應得這麽爽快。明亮的燈光下,爸爸拿著鉛筆的手輕輕地敲擊著紙面,聲線裏是一貫的威嚴。

“啊?”亞洛斯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午後的陽光慵懶地曬在書房的高大書架上,滿滿的書脊上寫著自己還尚未能認出的單詞。

“對面住的是摩根一家,和我們家族是舊識——”頓了一下,爸爸呷了一口茶,“摩根家的男主人是我的同學,所以我也比較放心你去他們家玩。”

亞洛斯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媽媽請了半天的假陪在亞洛斯身邊。然而亞洛斯也看到兩個警察站在自己旁邊閑聊。

“亞洛斯是醒了嗎?”一個警官看向亞洛斯。

“亞洛斯!”原本埋頭看文件的媽媽立即反應過來,拉起了亞洛斯有些冰涼的手。

“唔,頭好痛……”亞洛斯剛剛想坐起來,頭部一陣劇烈的疼痛壓過所有神經。

“亞洛斯,是偏頭痛又犯了嗎?”媽媽有些焦慮地撫摸著亞洛斯的頭發。

“看來我們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問到。”兩個警官站起來又坐下。

“沒關系,我可以的。”亞洛斯聲音很輕,但在病房裏顯得異常清晰。

“那好,很謝謝你的合作。我們想問一下——你身邊有姓摩根的人嗎?”

“為什麽這樣問?”

“你的同學告訴我們警方很多關於你們學校創始人歷史的事情,我們相信這和創始人當初的事情有很大聯系。至於摩根,是當時學校創始家族裏最不受待見的。”

亞洛斯拼命地回想身邊認識的人,可是沒有一個姓摩根。中午的溫度開始慢慢回升,病房裏只剩下掛鐘行走時發出的滴答聲——滴答滴答。

一個模糊的印象慢慢凸顯,滴答滴答。

亞洛斯看著表情認真的兩個警官,緩緩張開了口,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安娜摩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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