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最溫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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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桌上有只螞蟻，莫雅秦註視它好久了。
黑色的身軀幾乎只用兩個點組成。這麽的脆弱。
它爬到草稿紙上，和一大堆黑色的數字混在一起，像走進了一座迷宮，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莫雅秦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撚住它，親身試驗了一番“像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無論你多麽努力地向上爬，最終也逃不過被一根手指扼住的命運。
那個聲音在說。
她把它被碾碎的身體擦在紙上，它還在微微掙紮。她悲傷地側過頭去。
同桌正在解一道函數題。莫雅秦偏回臉只用餘光看她。
鼻子沒有很挺，但是微微翹起；眼睫毛不算特長但勝在很濃密，垂下來的時候像片黑色的羽毛；頭發總是被抓亂，隨意地貼在頰上。她知道當她的嘴角揚起時那裏會有淺淺的凹陷。
也沒有多好看啊，也不是很優秀啊，但是偏偏有那麽多人圍著她轉。
桌子傳來連續的震動，許珊瑚伸進去拿出手機，好像看了短信，然後笑出一對酒窩——但莫雅秦只看得到一個。
什麽事這麽開心啊？她想問她。
沒什麽，你不用管我啦，快做作業吧！肯定會這樣回答。
你為什麽總這麽開心，你都不會煩惱嗎？
煩惱什麽啊？
煩惱，有什麽事不需要煩惱？
左邊鞋子好像開了一點膠，踮起腳的時候像張開的鱷魚嘴。因為是三十塊錢從市場裏淘來的，同款不同色的家裏還有兩雙。
四年級的時候他尖著嗓子說：“哎呀莫雅秦，你也是買的‘鱷魚牌’的鞋子啊？跟王磊一樣哦，你們是穿的‘情侶鞋’嗎哈哈！”
“什麽‘鱷魚牌’？我不是啊。”她茫然地看著他。
他譏誚的表情，她漲紅的臉。
就是開了口的鞋子啊，“鱷魚牌”。像鱷魚一樣咬住你。
她絞動著十根手指，悄悄用指甲摳住手心。
“王磊你說是不是啊，你那雙鞋子哈哈……”
“去你的！”男生幹脆的聲音。
“沒辦法啊，鞋子總會壞的嘛，我也穿了很久了。”看啊，不在意的樣子，坦然的語氣，她也做得出來。沒什麽難的嘛。
校門口停了許多轎車，寶馬、奧迪、凱迪拉克，堵得水洩不通。她和爸爸卡在一眾車子裏，進不去也出不來。
“餵餵餵，走不走的啊你們？”
“走啊，怎麽不走。”爸爸轉了個方向慢慢往外倒。她坐在後面低著頭，腳尖劃過積水的地面，劃出一圈淺淺的漣漪。
“快點兒啊，我這裏還趕時間誒！”“寶馬”不耐煩地按了幾聲喇叭。
“你吵什麽吵啊你，開寶馬了不起啊？”爸爸大吼一聲，轉過身對莫雅秦說：“你先下來，我把車推出來。”
她什麽也沒說，輕輕一滑就落了地。
“你一破摩托你還跟我囂張是吧？”男人的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玻璃。
爸爸剎了車就準備走上去，衣角卻被拉住——她擡起頭看他說：“我還得上課，我先走了。”沒有表情也聽不出語氣。
“這還有一段兒啊急什麽，雨剛停路上滑，我送你。”
“不用了！”她忽然急起來。
“怎麽了？”他不解地看她。
“沒什麽，我真的要遲到了，我自己走。”說完就匆匆朝反方向跑去，腳步一刻也不停，濺起一串串水花。
“嘀——嘀嘀——嘀嘀——”四處都響起小車的鳴笛聲，那句“秦秦啊！”也被模糊了，徹底淪為不入耳的副歌。
教室沒什麽人，比往常還來早了十分鐘。她攤開練習冊解題，這才靜下心來。
“莫雅秦，我剛才叫你你怎麽不理我啊？”女生抱怨的聲音。
“啊？我沒聽到吧，什麽時候？”她溫柔的聲音。
“就剛剛你和你爸在一塊兒的時候啊，那個是你爸吧？開摩托車那個。”女生抖抖衣服上的水滴，講得很大聲。
是有意還是無意？
莫雅秦握緊手中的筆，筆芯在紙上凝結了一團黑印，並且還在不斷擴大。
不如，開個玩笑吧？反正也不會怎麽樣。
“不是啊，是鄰居家的叔叔，”她笑得很得體，下一秒又擺出不滿的表情補充道，“我爸出差去了，都沒有時間可以送我，所以只好拜托那位叔叔啰。”
說得就像是嬌生慣養的公主一樣。
“哦，是嗎？你們家鄰居人真好……”
“是啊，很熱心呢。”自然地接下去，好像事實就是那樣。
這時有人跌跌撞撞地沖進來，唉聲嘆氣地大聲抱怨：“哎喲我跟你們說啊，今天倒黴死了！”
“怎麽了怎麽了？”馬上有人圍過去詢問。
“我爸開車送我把一輛摩托車給撞了！”
“啊？那嚴不嚴重啊，怎麽解決的？”
“我不知道啊，我爸讓我先走。起先開得好好兒的，誰知道會突然闖出輛摩托啊，剎車都來不及剎……”
車禍？莫雅秦瞪大了眼睛盯著桌上的練習冊，會是他嗎？不會的不會的，他的技術很好的。萬一真是呢？萬一……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摩托車？莫雅秦，會不會是你那個叔叔啊？”之前的女生小聲地對她說，臉上有著憐憫。
那表情刺痛了她的眼，她緊緊摳著指甲，猶猶豫豫地說：“應該不是吧，我走的時候他也走了啊……”
撒謊。
“哦，那就好。”
“要不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要真出事兒了也不好吧？”女生又轉過頭來問。
“可是我好像沒有他的號碼……”
騙人。
“啊？那還真是太不巧了啊，希望他沒事兒吧，那麽好一個人。”
“是啊。”
虛偽。
下課後，莫雅秦走到樓梯轉角，她環顧了四周確定沒有人後才拿出了手機。看著“爸爸”兩個字卻怎麽也按不下去。會有人接嗎？要說什麽？呆楞間就不小心撥了出去。
幾秒鐘的轉接後“嘟——嘟——嘟——”，一聲聲漫長的等待。
“嘟——嘟——嘟——”
“嘟——嘟——嘟——”
……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the number……”
是不在嗎？去上班了吧？嗯，一定是這樣的。
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趕緊去看，一瞬間的大腦空白。是爸爸。
“餵？”小心翼翼地問。
“餵，秦秦……”
心跳都漏了一拍。“媽媽？”
“嗯。我剛剛才看到你給你爸打了電話……那個，秦秦啊……”
不要說不要說，求求你了！
“你爸爸他……”“不要再講了！求你……”幾乎是同時，她的聲音掩蓋了她的。
“你怎麽啦？秦秦你別嚇媽媽啊，發生什麽事了嗎？”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
“我……爸爸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就流下來了，她哽咽著小聲說，“對……不起……”三個字講得斷斷續續，被風一吹就散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爸爸怎麽了，他說你什麽了嗎？”
對了。雨過會天晴，陽光還會折射出彩虹，烏雲裏透出一束耀眼的白光。忽然之間，世界就亮了。
“你爸爸他啊，雖然脾氣有點暴躁，但是對你是真的好。要是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畢竟是你爸爸呀……我這不剛想告訴你麽，他去專門兒給你買螃蟹去了，你前天說想吃大閘蟹的呀……”絮絮叨叨還說了些什麽，這頭的人都聽不見了。
你想起來了吧？
小時候被他抱著轉圈圈，臉貼臉地親吻，粗糙的胡渣弄得你每次都“哇哇”大叫。他用手揉揉你的臉頰，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慌亂地說：“秦秦對不起啊，爸爸不好，都是爸爸不好……”他拿起你的手往自己臉上打，一下一下，也不皺眉，也不抱怨。
然後你咯咯地笑，手上更使勁兒了。
媽媽走過來說：“你們兩父女啊，真是天天抱在一團也不嫌膩歪……”
“那當然，爸爸最喜歡秦秦了。”他又想親你，卻想起自己的胡渣，最後只是用自己的額頭抵著你的額頭。
“我也喜歡爸爸……”
聽見了嗎？你當時是這樣說的。
媽媽講到一半才想起問她：“誒，你之前給你爸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他出去忘了帶手機了，一天到晚都丟三落四的這臭毛病……”
“沒什麽，就是記錯一件事兒了。媽媽我要上課去啦，拜拜……”
“哦，拜拜，你好好兒讀書……”
我想起來了，也聽到了哦。弱小得像一只螞蟻，任誰都可以踐踏。
但是沒關系哦，我還是會掙紮。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
高考十天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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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多麽努力地向上爬，最終也逃不過被一根手指扼住的命運。
那個聲音在說。
她把它被碾碎的身體擦在紙上，它還在微微掙紮。她悲傷地側過頭去。
同桌正在解一道函數題。莫雅秦偏回臉只用餘光看她。
鼻子沒有很挺，但是微微翹起；眼睫毛不算特長但勝在很濃密，垂下來的時候像片黑色的羽毛；頭發總是被抓亂，隨意地貼在頰上。她知道當她的嘴角揚起時那裏會有淺淺的凹陷。
也沒有多好看啊，也不是很優秀啊，但是偏偏有那麽多人圍著她轉。
桌子傳來連續的震動，許珊瑚伸進去拿出手機，好像看了短信，然後笑出一對酒窩——但莫雅秦只看得到一個。
什麽事這麽開心啊？她想問她。
沒什麽，你不用管我啦，快做作業吧！肯定會這樣回答。
你為什麽總這麽開心，你都不會煩惱嗎？
煩惱什麽啊？
煩惱，有什麽事不需要煩惱？
左邊鞋子好像開了一點膠，踮起腳的時候像張開的鱷魚嘴。因為是三十塊錢從市場裏淘來的，同款不同色的家裏還有兩雙。
四年級的時候他尖著嗓子說：“哎呀莫雅秦，你也是買的‘鱷魚牌’的鞋子啊？跟王磊一樣哦，你們是穿的‘情侶鞋’嗎哈哈！”
“什麽‘鱷魚牌’？我不是啊。”她茫然地看著他。
他譏誚的表情，她漲紅的臉。
就是開了口的鞋子啊，“鱷魚牌”。像鱷魚一樣咬住你。
她絞動著十根手指，悄悄用指甲摳住手心。
“王磊你說是不是啊，你那雙鞋子哈哈……”
“去你的！”男生幹脆的聲音。
“沒辦法啊，鞋子總會壞的嘛，我也穿了很久了。”看啊，不在意的樣子，坦然的語氣，她也做得出來。沒什麽難的嘛。
校門口停了許多轎車，寶馬、奧迪、凱迪拉克，堵得水洩不通。她和爸爸卡在一眾車子裏，進不去也出不來。
“餵餵餵，走不走的啊你們？”
“走啊，怎麽不走。”爸爸轉了個方向慢慢往外倒。她坐在後面低著頭，腳尖劃過積水的地面，劃出一圈淺淺的漣漪。
“快點兒啊，我這裏還趕時間誒！”“寶馬”不耐煩地按了幾聲喇叭。
“你吵什麽吵啊你，開寶馬了不起啊？”爸爸大吼一聲，轉過身對莫雅秦說：“你先下來，我把車推出來。”
她什麽也沒說，輕輕一滑就落了地。
“你一破摩托你還跟我囂張是吧？”男人的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玻璃。
爸爸剎了車就準備走上去，衣角卻被拉住——她擡起頭看他說：“我還得上課，我先走了。”沒有表情也聽不出語氣。
“這還有一段兒啊急什麽，雨剛停路上滑，我送你。”
“不用了！”她忽然急起來。
“怎麽了？”他不解地看她。
“沒什麽，我真的要遲到了，我自己走。”說完就匆匆朝反方向跑去，腳步一刻也不停，濺起一串串水花。
“嘀——嘀嘀——嘀嘀——”四處都響起小車的鳴笛聲，那句“秦秦啊！”也被模糊了，徹底淪為不入耳的副歌。
教室沒什麽人，比往常還來早了十分鐘。她攤開練習冊解題，這才靜下心來。
“莫雅秦，我剛才叫你你怎麽不理我啊？”女生抱怨的聲音。
“啊？我沒聽到吧，什麽時候？”她溫柔的聲音。
“就剛剛你和你爸在一塊兒的時候啊，那個是你爸吧？開摩托車那個。”女生抖抖衣服上的水滴，講得很大聲。
是有意還是無意？
莫雅秦握緊手中的筆，筆芯在紙上凝結了一團黑印，並且還在不斷擴大。
不如，開個玩笑吧？反正也不會怎麽樣。
“不是啊，是鄰居家的叔叔，”她笑得很得體，下一秒又擺出不滿的表情補充道，“我爸出差去了，都沒有時間可以送我，所以只好拜托那位叔叔啰。”
說得就像是嬌生慣養的公主一樣。
“哦，是嗎？你們家鄰居人真好……”
“是啊，很熱心呢。”自然地接下去，好像事實就是那樣。
這時有人跌跌撞撞地沖進來，唉聲嘆氣地大聲抱怨：“哎喲我跟你們說啊，今天倒黴死了！”
“怎麽了怎麽了？”馬上有人圍過去詢問。
“我爸開車送我把一輛摩托車給撞了！”
“啊？那嚴不嚴重啊，怎麽解決的？”
“我不知道啊，我爸讓我先走。起先開得好好兒的，誰知道會突然闖出輛摩托啊，剎車都來不及剎……”
車禍？莫雅秦瞪大了眼睛盯著桌上的練習冊，會是他嗎？不會的不會的，他的技術很好的。萬一真是呢？萬一……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摩托車？莫雅秦，會不會是你那個叔叔啊？”之前的女生小聲地對她說，臉上有著憐憫。
那表情刺痛了她的眼，她緊緊摳著指甲，猶猶豫豫地說：“應該不是吧，我走的時候他也走了啊……”
撒謊。
“哦，那就好。”
“要不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要真出事兒了也不好吧？”女生又轉過頭來問。
“可是我好像沒有他的號碼……”
騙人。
“啊？那還真是太不巧了啊，希望他沒事兒吧，那麽好一個人。”
“是啊。”
虛偽。
下課後，莫雅秦走到樓梯轉角，她環顧了四周確定沒有人後才拿出了手機。看著“爸爸”兩個字卻怎麽也按不下去。會有人接嗎？要說什麽？呆楞間就不小心撥了出去。
幾秒鐘的轉接後“嘟——嘟——嘟——”，一聲聲漫長的等待。
“嘟——嘟——嘟——”
“嘟——嘟——嘟——”
……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the number……”
是不在嗎？去上班了吧？嗯，一定是這樣的。
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趕緊去看，一瞬間的大腦空白。是爸爸。
“餵？”小心翼翼地問。
“餵，秦秦……”
心跳都漏了一拍。“媽媽？”
“嗯。我剛剛才看到你給你爸打了電話……那個，秦秦啊……”
不要說不要說，求求你了！
“你爸爸他……”“不要再講了！求你……”幾乎是同時，她的聲音掩蓋了她的。
“你怎麽啦？秦秦你別嚇媽媽啊，發生什麽事了嗎？”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
“我……爸爸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就流下來了，她哽咽著小聲說，“對……不起……”三個字講得斷斷續續，被風一吹就散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爸爸怎麽了，他說你什麽了嗎？”
對了。雨過會天晴，陽光還會折射出彩虹，烏雲裏透出一束耀眼的白光。忽然之間，世界就亮了。
“你爸爸他啊，雖然脾氣有點暴躁，但是對你是真的好。要是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畢竟是你爸爸呀……我這不剛想告訴你麽，他去專門兒給你買螃蟹去了，你前天說想吃大閘蟹的呀……”絮絮叨叨還說了些什麽，這頭的人都聽不見了。
你想起來了吧？
小時候被他抱著轉圈圈，臉貼臉地親吻，粗糙的胡渣弄得你每次都“哇哇”大叫。他用手揉揉你的臉頰，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慌亂地說：“秦秦對不起啊，爸爸不好，都是爸爸不好……”他拿起你的手往自己臉上打，一下一下，也不皺眉，也不抱怨。
然後你咯咯地笑，手上更使勁兒了。
媽媽走過來說：“你們兩父女啊，真是天天抱在一團也不嫌膩歪……”
“那當然，爸爸最喜歡秦秦了。”他又想親你，卻想起自己的胡渣，最後只是用自己的額頭抵著你的額頭。
“我也喜歡爸爸……”
聽見了嗎？你當時是這樣說的。
媽媽講到一半才想起問她：“誒，你之前給你爸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他出去忘了帶手機了，一天到晚都丟三落四的這臭毛病……”
“沒什麽，就是記錯一件事兒了。媽媽我要上課去啦，拜拜……”
“哦，拜拜，你好好兒讀書……”
我想起來了，也聽到了哦。弱小得像一只螞蟻，任誰都可以踐踏。
但是沒關系哦，我還是會掙紮。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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