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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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郝家正式收養的郝瑪,日子過得有些開心,也有些不開心。

開心的是每周都有一天或兩天可以見到她的郝巖小舅舅,但令她不開心的是,郝夫人在郝巖離開後就會立刻變臉,然後惡狠狠地對她警告道:「你沒資格叫我外婆,叫我夫人。」

當然,稱呼上的轉變不重要,重要的是郝夫人真的不喜歡她,雖然在郝宅裏她可以吃飽穿暖,比起跟著父親的時候好像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但是同樣地,她還是得小心翼翼地看著別人的臉色,謹慎地活著。

哪怕只是一個在豪宅裏工作的女傭,她都得時刻觀察對方的臉色。

她不知道這種生活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但是她告訴自己,只要心裏有一點點希望,那麽她的生活就不會絕望。

「夫人,您看她又不穿您為她準備的漂亮衣服了。」

不用擡頭,郝瑪也知道開口抱怨的人,是那個被派來照顧她、卻對人無比苛刻的女傭小香。

她有些委屈地咬緊下唇,其實並不是她不肯穿,郝夫人為她準備的那些漂亮衣服,是她從來都沒看過並夢寐以求的,那些款式和顏色都很美,也非常容易被弄臟,而只要她不小心弄臟一點點,就會立刻引來小香的責罵。

「我說小姐啊,你就不能愛惜點嗎?每次都把衣服弄得這麽臟,我們也是人啊!一天到晚幫你處理這些事情很辛苦的!」

說實在的,她很害怕面對咄咄逼人的小香,雖然小香從頭到尾都沒有給她好臉色過,不過,她還是潛意識地不想麻煩別人。

為了不惹麻煩,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顏色純白、特別容易被弄臟的衣服,沒想到還是被小香抓到了小辮子,甚至一狀就告到郝夫人面前。

郝夫人看了看小香手上的雪白公主裙,又看了看面前一身碧綠小洋裝的郝瑪,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郝瑪因為從小食不果腹的生活,營養不良的她個子小小的,整個人也是面黃肌瘦,配上的雖然是一件上好材料、上好款式的碧綠色小洋裝,但還是怎麽看怎麽難看。

當然,郝夫人也不覺得這丫頭穿上白色的公主裙就是公主樣了,她不高興的是這個女孩這麽小就和她那個不聽話的母親一樣,反叛、倔強、不肯聽話。

秀氣的眉毛蹙了又蹙,郝夫人冷冷看了郝瑪一眼,才開口道:「郝瑪,我不是說過想住在這裏就要聽我的話嗎?」

郝瑪心中微微一縮,身子因為害怕而悄悄顫抖起來,嘴唇翕動,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可憐兮兮地垂下腦袋,點了點頭。

這膽小怯弱的樣子看到郝夫人眼中更是生氣,她將那條雪白的公主裙直接扔到郝瑪的腳下,冷聲道:「還不趕快換上!」

郝瑪畏縮苦,不敢彎身撿裙子,最後還是小香唯恐引火上身,才快步地撿起那條裙子,一邊用力地拽起郝瑪的小手,一邊還討好地看著郝夫人的臉色說:「夫人是為你好,小姐別這麽不知足,好了好了,我現在去幫你換上這件裙子。」

說著,就要拉著郝瑪離開。

「等等……」郝夫人在身後叫住她們,淡淡卻充滿警示地補了一句,「記住了,我不喜歡不聽話的小孩。」

是嗎?這個意思是不是她不聽話,就要被趕出郝家呢?她心中這樣想著,慢慢地浮上一絲害怕,她不要被趕出去,不然她就再也看不見郝巖小舅舅了。

她回過頭,用力點點頭,難掩心中的膽怯,小聲開口,「我會聽話的,夫人,請……請不要趕我走。」

沒想到她會開口,還說出這麽溫馴的答案,郝夫人總算是滿意了。

這就是八歲的郝瑪,她在郝家學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聽話。

或許是因為郝瑪的溫馴服從,幾天後,郝夫人為她請來了一位家庭教師。

郝瑪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卻一直沒上過學,而決定收養郝瑪以後,郝夫人早已決定要將郝瑪培養成一個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通的大家閨秀,也好為以後的聯姻打下完好的基礎,所以打算將郝瑪送入一所昂貴的寄宿學校。

但依照她心高氣傲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讓郝瑪作為班上的最後第一名進學校的,因此,她不惜花錢為郝瑪請來了家庭教師。

所幸郝瑪還算爭氣,她原本就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在家庭教師兩個月的細心教導下,已經補上了前兩年落下的進度。

就這樣,在新學期開始的時候,郝瑪被送入當地一所貴族寄宿學校,暫時離開了郝家。

當郝巖知道郝瑪被送到寄宿學校這件事情時,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

從小就受郝夫人鐵血教育長大的郝巖,本來就不是一個多麽具有同情心的人,當初不顧一切地收養郝瑪,只因為郝瑪是郝月彤的女兒,是那個在他年少時期唯一給過他親人般溫暖、卻毫無血緣關系的姐姐留下的女兒。

除此之外,從初次見面開始,郝瑪對他幾乎是毫無保留的信賴和依戀,讓十八歲的郝巖很滿意,所以才會執意地要把她留下來。

可是,畢竟他也不是一個很細心的男人,加上他除了學業之外還要幫忙經營父親的俱樂部,所以一個不註意就忽視了郝瑪。

所以當郝巖後知後覺地知道郝瑪已經被送到貴族寄宿學校之後,他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畢竟當初和母親達成的協議,就是把郝瑪的撫養教育權力交給母親,所以對於郝夫人這個做法,郝巖並沒有多想其他。

某一天,當郝巖從俱樂部準備回家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那個瘦弱的郝瑪,一陣心血來潮,想起自己好一陣子沒見到她了。

於是,郝巖將車子掉頭,直接往郝瑪的學校出發。

「郝瑪,有人來看你了。」

郝瑪正一個人坐在鋼琴面前練習,聽到老師的叫喚,心裏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跟著老師離開了教室。

「小馬兒!」等候在會客室的郝巖,一眼就看出那個穿著制服的小女孩是他的小侄女郝瑪,因為除了身上的衣服換了之外,她幾乎沒有一絲變化。

郝巖有些奇怪地皺起眉頭,將她帶回郝家都快三個月了,她一點肉都沒長,還是一副肌瘦幹巴的樣子。

郝瑪完全沒想過郝巖會來看她,被郝夫人送到這裏已經一個多月了,從來沒有人來看過她,她從開始的每天期盼,慢慢變得不再抱有幻想,後來她完全死心,打算老老實實,安安靜靜地留在學校,直到將來可以離開的那一天。

怎麽也沒想到,她最喜歡的小舅舅居然來看她了!

見到郝巖的那一瞬間,郝瑪好想哭,但是眼睛幹幹的,眼淚怎麽都掉不出來,她不顧一切地快步跑到郝巖的身邊,伸手抓著他的衣角,一臉的不敢置信,嘴裏喃喃念道:「小舅舅。」

這麽毫無防備、全心全意的信賴模樣,讓郝巖輕輕地頷首,或許,這正是自己對這小女孩念念不忘的原因,在她那雙水靈靈,閃著興奮與希望的眼睛面前,他的冷漢總會不自覺地瓦解,更罕見地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我呢!小馬兒。」摸了摸她一頭微黃的長發,郝巖拉起郝瑪往外面的花園走去。

不過,郝巖並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更不是一個和小孩相處經驗豐富的人,所以在習慣性地問了郝瑪一些生活和學習的問題後,就準備離開了。

「小舅舅……」感覺到郝巖要離開了,郝瑪依依不舍地拉住他的衣角,一臉的期盼。「小舅舅,那你什麽時候再來看我?」

小女孩楚楚可憐的模樣,讓郝巖怎麽也說不出來今天只是心血來潮,再加上他這段時間工作很忙,還真不知下次是什麽時候、想了想,他摸了摸郝瑪的小腦袋,點頭說道:「等我有時間就會過來看你,好嗎?」

郝瑪有些失望地垂下眸子,但一雙手卻緊緊抓著郝巖的衣角,怎麽也不想松開自己的手。

「小馬兒?」郝巖有些疑惑,低頭看了看那被緊緊抓著的衣角,轉念一想,這可能是雛鳥對於母親的依戀吧?也是,她不過才八歲,又剛到郝家不久,對所謂的親人總是會特別依戀的。

不過這種狀況,在結識了更多的同齡朋友後應該就會完全轉變了,到時候,她身邊全是同齡朋友,他這個小舅舅應該早就被她拋到腦後了。

「好了,小馬兒,我要回去了。你乖乖待在這裏,有時間我一定會來看你。」見郝瑪還依依不舍地不願放手,郝巖停下腳步,再次低聲保證。

聽見郝巖的承諾,郝瑪這才勉強地松開手,但是一雙眼卻眨也不眨地直看著那離開的背影,怎麽也不願意離開。

夕陽西下,將少年高大的身影蒙上一層淡淡蒙眬的光輝,郝瑪的雙眼突然滴出大顆大顆的眼淚她想對小舅舅大喊:她不想在這裏,想回家,想和小舅舅在一起,就算家裏有不喜歡她的郝夫人或是小香,她都不在乎。

在學校裏,她沒有朋友,也沒有關心她的老師,只有無止盡的欺負和惡作劇。會來這所學校的全是家世背景優渥的孩子,在知道郝瑪只是一個被人收養的小孤女後,根本就看不起她。

她想回家,她好想好想回去……

可是,她不敢開口,心裏始終記著郝夫人的話,要做一個聽話的小孩,絕對不能讓別人擔心,尤其是小舅舅,所以她告訴他,她在這邊一切都很好。

老師很好,對她很照顧;而不是一犯錯,就把她關進冰冷的懲戒室。

同學也很好,沒有踢她打她,更沒有故意把她鎖到廁所裏一整晚。

她很好,真的,她一切都很好……

眼淚一顆顆無聲地往下掉,但她不敢大聲哭出來,只能小心翼翼地嗚咽著,不想讓那悲鳴似的哭泣被別人聽到。

但是,事與願違,她拚了命隱忍住的哭聲和眼淚,最後還是被人發現了。

「喲,小豆芽,你怎麽了,怎麽一個人哭得這麽傷心?」聽到這異常溫柔的嗓音,郝瑪卻像是聽到鬼魅的呼喚聲一般,她立即止住了眼淚,僵硬地轉過頭,用力搖頭道:「沒,沒有……碧瑤姐姐……」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響起,碧瑤吹吹手,一臉不悅,「誰是你姐姐?我可沒這麽倒黴有你這種親戚!」

郝瑪撫著熱燙的臉頰,根本不敢說出昨天她只是喊了一聲「碧瑤學姐」就被對方狠狠修理,要她將稱呼改為「碧瑤姐姐」的事情,只能一個勁地點頭。

「啪!」又是一個巴掌招呼過來,「沒聽到我說話嗎?小孤女,你要清楚回答是或不是!」

「是,是,是……」郝瑪連連點頭。

可是,碧瑤好像並不想放過她,這個小孤女什麽都沒有,一臉瘦巴巴的豆芽模樣,居然有這麽一個好看的少年前來探望,而她明明是家族裏的千金大小姐,卻仿佛被所有忙碌的親人給遺忘了。

不能容忍、更不能原諒!碧瑤再次伸出手,但是才揮到半空中,卻突兀地停了下來,眼角瞄到放置在附近的「東西」,她偏著頭想了想,美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殘忍的詭光。「小豆芽。」

「嗯?」郝瑪慣性地擡頭回答,沒有等到預期的巴掌,但隨即小腿肚一陣刺痛,讓她下一秒就跌倒在地,她錯愕地擡起頭,這才看見碧瑤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上的木棍、

「小豆芽,不錯嘛!躲都不躲,還真是一個好孩子吶!」說著,又高高舉起了木棍,再次往郝瑪的背心招呼了過去。

狼狽倒在地上的郝瑪,只覺得全身火辣刺痛,而心裏則是一片冰冷。

不怕,不怕,過一會就結束了,就像過去爸爸喝醉的時候一樣,碧瑤只是心情不好,只要她出氣了、累了,一切就會結束了。

嗯,沒事,一切都會結束的……

「砰、砰、砰……」木棍打在身體上的聲音沒暫停歇,全身上下隱隱傳來的鈍痛感也持續著,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郝瑪的意識變得模模糊糊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一陣又驚又怒的低吼聲。

「混賬!你在幹什麽?」

今晚郝夫人很高興,因為她的寶貝兒子要回來吃飯。

其實,這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雖然郝巖要打理俱樂部,一周還是會抽出兩、三天回家吃飯。

但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沒有什麽比和兒子相聚更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她面帶微笑地布置著豐盛的晚餐,等待著兒子,可是她左等右等,距離郝巖回家的時間都超過一個多小時了,車庫裏還是沒有傳來兒子停車的聲音。

她有些焦急,不由得擡頭對旁邊待命的小香說道:「小香,去給少爺打個電話,問問怎麽回事?怎麽到現在還不回來?」

「是,夫人!」小香領命,轉身就要去打電話。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開了,幹等萬待的郝家少爺終於回來了。

郝夫人站起身來,正想開口問個究竟,卻被郝巖懷中的東西嚇了一跳。

「巖兒?」郝夫人臉色轉白,指著讓郝巖小心抱在懷中的東西……不、不是東西,是那個小丫頭郝瑪!

「她怎麽會在這兒?你們為什麽會在一起?到底出了什麽事?」

一連串的尖銳問題,但郝巖只是淡淡瞥了自己的母親一眼,並沒有開口回答,徑自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動作溫柔地放下手中的郝瑪,這才轉過頭來,對郝夫人說道:「母親,我讓她退學了。」

郝巖淡淡地闡述事實,完全無視郝夫人因為驚訝而合不攏的嘴。

震驚過後,郝夫人覺得被冒犯了,她指著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小女孩,不悅地說道:「巖兒,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錢讓她進那所貴族學校嗎?不是上學上得好好的嗎?為什麽突然退學?你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我一個解釋,你到底在想什麽,是不是她……」

「母親。」郝巖不耐煩地打斷郝夫人的喋喋不休,面無表情地繼續道:「那種學校不上也罷!」

「什麽?為什麽?」郝夫人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解釋,她看著沙發上那可憐兮兮、臉上還隱約有些淚痕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自己一臉鐵青的兒子,執意要得到一個答案。

郝巖沒有回答,只是起身向前,拉起郝瑪的衣服,指著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傷痕,冷冷地說道:「我想,這些理由已經足夠了。」

「這……這種年紀的孩子,打打鬧鬧摔倒了很正常。」郝夫人看了看郝瑪瘦弱的手臂,上面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青青紫紫的一大片,明眼人都知道這個女孩曾經受過什麽,但郝夫人還是嘴硬。

郝巖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反駁自己的母親,若不是他將送給郝瑪的小禮物忘在車上,這才重新返回花園找人,或許他永遠都不會發現郝瑪在學校被人欺負的事情。

當他目睹郝瑪蜷曲著瘦小的身子,小小臉蛋上一片空白的那一瞬間,體內有某種情緒爆炸了!

那個時候,他毫不留情地抓住那女孩的手臂,不顧她驚聲尖叫地將她提起、再狠狠甩到草皮上,倘若不是體內殘存的理智阻止了自己,恐怕他真會不顧一切地動手,讓對方也嘗嘗被欺陵的滋味。

「小……小舅舅,真是你,你來救我了嗎?」當他將女孩小小的身軀摟入懷中時,郝瑪難以置信的低語,讓郝巖一顆心變得又疼又不舍。

「小馬兒,我帶你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懷中的女孩,那雙手緊緊抓住他,仿佛他是唯一依靠的模樣,讓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是他親自納入保護的小馬兒,誰也不能欺負她!郝巖在心裏發誓。

「對了,說不定她是運動課摔傷的,你不知道這丫頭一直笨手笨腳的,又或者……這是她有己弄的呢?」郝夫人的嘲諷聲,再次將郝巖的心思喚回。

「哼!」聽到母親的說法,郝巖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什麽,直接解下自己的外套把郝瑪小心包裹住,甚至不再看郝夫人一眼,直接往樓上走去。

上了樓梯,郝巖停住腳步,回過頭,淡淡說出自己的決定。「母親,以後她由我來養。」

這一句話對於郝夫人來說猶如晴天霹靂,她精心教育的兒子,怎麽能被這個什麽都不是的小女孩影響?現在郝瑪還這麽小,兩人才認識這麽些日子,兒子的心就已經向著她,要是以後兩人相處久了,那還得了?

不行!郝夫人絕對不會放任事情如此發展下去。

「不準!我不準!巖兒,你聽到沒有,我絕對不準你養這個丫頭!」

郝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上樓的動作。

「站住!郝巖!」樓下的郝夫人怒不可遏,什麽也顧不得地追上兩人喊道:「郝巖,你難道忘了你答應我的,只要我答應收養這個丫頭,你就讓我教育她!」

這一句話好像誓約一般,成功地讓郝巖停下了腳步,他看了母親一眼才開口:「我答應您的條件的前提是您能養好她,而不是讓她一個人孤身在外,隨便受人欺負。」

「你……這個不聽話的不孝子!你真因為一個外人忤逆自己的母親?」

郝巖回頭,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郝瑪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外甥女。」

「你……」郝夫人一口氣沒咽下去,臉色慘白地就要倒下,始終守在一旁的小香立即奔上來,大叫起來:「夫人,您怎麽了,夫人?」

郝巖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懷中的女孩,最終還是大步往樓下的郝夫人走去。

一陣手忙腳亂後,終於風平浪靜了。

郝夫人只是一時的氣急攻心,導致呼吸不暢這才暈倒,並沒有什麽大礙。

郝巖看了看母親那蒼白的臉色,這才開口道:「母親,對不起。」

「咳咳……」郝夫人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郝巖,無力地點點頭道:「巖兒,我知道你和月彤的感情很好,我也知道你想好好照顧她的女兒,可是,你該知道,如果現在不好好教育那丫頭,她將來一定會跟她母親一樣,愛上她不該愛的人,那你不是等於害了她?」

「母親……」郝巖抿緊唇,思索了半晌才開口說道:「可是,我不覺得把她送到那種寄宿學校是一種好的教育方式。」

郝夫人此刻認同地點點頭,說道:「確實,直接送她去寄宿學校的做法或許有些欠缺考慮,那丫頭還小,性格也膽小,被送到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難怪會被人欺負,這樣吧,既然你幫她退學了就讓她回來吧!不過……」

郝夫人看了眼自己的兒子,沈思片刻後開口道:「以後我會保證這丫頭的安全和教育,但你也要答應我,絕對不要像今天一樣莽撞,還和我頂嘴。」

「好。」郝巖點頭。

「好吧,那你先出去,把那丫頭叫進來,我有些事情要找她。」郝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擺手,示意郝巖可以離開了。

「是,母親。」郝巖聞言,聽話地離開了房間。

郝瑪沒想到她會引發這場家庭戰爭,當她看著郝夫人倒下的那瞬間,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和內疚,雖然郝夫人並不喜歡她,但卻是郝巖小舅舅的母親,要是因為她而病倒了怎麽辦?

她惴惴不安地在郝夫人的門外站著,直到郝巖從裏面走出來。

「小馬兒,進去吧!外婆找你。」郝巖指了指門內,對她說道。

「我……」郝瑪有些猶豫,但對上郝巖鼓勵的目光,還是慢慢走了進去。

房間內,郝夫人看著推門而入的郝瑪,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地開口:「郝瑪,我可以讓你回來。」

「真的嗎?」郝瑪難掩驚訝與興奮地猛擡起頭,她真的可以回來?可以和郝巖小舅舅一起生活了嗎?

「但是……」對於郝瑪的興奮,郝夫人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只是炯炯有神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呃……什麽條件?」郝瑪直覺地覺得這不會是什麽好條件。

郝夫人笑了,看了郝瑪一眼,優雅緩慢地開口說道:「我可以讓你留下,但是你得保證不能纏著巖兒。」

「我……」郝瑪搖頭,「我不明白……」

郝夫人冷笑一聲、「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記住,郝巖是這個家的少爺,是你的主子,而你只是他一時心血來潮收養的小孤女,你在這個家的身分和地位,其實連傭人都比不上,你說,巖兒是你能隨意靠近的人嗎?」

「我……」

「若是被我發現你和巖兒太親近……」郝夫人擡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郝瑪,「我隨時會把你趕出去,這個條件你能答應嗎?」

不答應行嗎?郝巖小舅舅是這麽多年來她最喜歡的人了,她能不答應嗎?郝瑪點點頭,「好,我答應。」

這一晚,八歲的郝瑪答應了人生中最不想答應的一個條件——從此和小舅舅保持距離。

但是,她怎麽會知道,聽起來是如此簡單的一個條件,對她來說卻是那麽地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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