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蘇君舞

關燈
容瑾冷面起身,一襲玄色華服顯得他此刻威嚴四射,只把滿朝文武震懾的連頭也不敢擡。

只聽見國君的森冷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諸位難道要以此孤證論定?”

那些大臣紛紛叩首,齊聲道,“臣等不敢!”

容瑾冷掃一眼連頭也沒敢擡得眾臣,轉身,下朝。

立於一旁的殿監反應過來容瑾的意思才立刻高喊了一句,“散朝!”

出了曠華殿,紅戈便發現容瑾的臉色一如既往的難看下來,在朝臣面前容瑾總是掩飾的很好。只是他現在的情況又能掩飾多久?

他必須支撐掩飾,現在政局初穩,後位無主,儲嗣未定,北方夜國蠢蠢欲動,東亭初結邦盟,一切都還不穩定,若是自己出生變故,人心動亂,政局動蕩,北夜定將乘機設計連盟東亭,到時候便是真正的圖謀西然!

所以他絕對不能倒下。

容瑾一路未言,一如既往。

忽然聽見容瑾掩咳幾聲,紅戈立刻命人將絲絹呈給容瑾。容瑾又是幾聲咳嗽,黑色的絲絹之上便是一處印濕之跡,那是本該殷紅的鮮血,現在卻早已看不明它的顏色,直像是融入帕身的黑色。容瑾不喜歡看到自己咳血,便命只能給自己用黑色的絹帕,因為黑色即使是染了血,看上去也只想是一點水漬,所以自發現咳血的第二次起,侍人呈的都是黑色的絹帕。之前帕上還能依稀辨得那血液的紅色,隨著容瑾逐漸咳出血的顏色呈黑,漸漸的,看上去也只像是黑色了。

“王上可有恙……”紅戈在身後忍不住急切恭問。

“無恙。”

每次,他只是這兩個字。

剛才殿上的場景像極了六年前。容瑾忽想起那一年,也便是自己被逐那年。

當時容瑾的母後被誣陷與人有染,當時那些請求廢逐太子和賜死他母妃的大臣們也是紛紛跪倒了一地,都說要以一國顏面為重,不得姑息寬赦。

他的母妃為保容瑾,便自願請死以證清白。容瑾趕到他的父王面前為母妃下跪求情,“父王難道相信旁人揣測,要以此孤證論定,此事顯系小人作祟,當徹查其背後之人,兒臣以命擔保母妃定是受人冤害!”

只是當時容瑾的身份已經遭到了先王的質疑,更別說是以性命擔保,他的命到底是不是容氏帝王家的都難確定,又如何能讓他的父王動容?再者這樣的事關乎王家顏面國之體統,如何大肆徹查?所以最後,他的母妃被冷置冷宮,容瑾也被放逐。夫妻和親人之間十幾年的信任便如山崩瓦解。

那一年,他失去了太子之位,失去了父王母妃,失去了信任任何人的力量。那一年他幾乎失去了所有,卻遇見了白決。

正值夏季,暑氣蒸郁,陽光肆意的烘烤著一切。天牢裏無光陰晦比起外界的炎熱,這裏卻是更顯陰涼晦暗。

白決在牢中一覺睡醒後算了算自己進來的時間,大約是第二天已過晌午了吧。

牢門便打開了,容翎走進來,看著貼坐在墻面上白決。

容翎長處一口氣,“比起外面,還是這裏涼快一些。”

“公主進來避暑了?”

“本公主沒這閑情?”容翎瞥眼一句,“有人要見你。”

公子闌隨後走進來,含笑如初。

“公子闌?”白決站起來笑問容翎道,“你不是不答應讓我見他?”

“是他要見你。你可別以為我是在看你人情。”容翎轉身對公子闌又一句,“時間不宜太久,瞞不過王兄的。”

公子闌笑笑點頭,容翎便出去了。

牢門再一次關上。白決聳聳肩,笑道,“我們還真是同命相連呢,你不會就搬在隔壁吧?”

“這種境地你還真是有開玩笑的興致。”

“你不也還是笑著嘛?”

公子闌在草榻上坐下來,“你呀,不知道外面都在聲討要你的命以正國法麽?”

白決也在邊上坐下來,“差不多吧!你呢?”

“想想也該知道了,我也差不多吧!”

於是兩人便相視一笑。

看著墻上燭光搖曳,白決靠在墻上,“我只是擔心子墨。”

她看著公子闌,“你怎麽會被抓了?我以為你還能救我呢,敢情你是來陪我了。”

“國君若有心為之,如何躲得過呢?其實我早便想到這一天了。”公子闌淡然一笑。

“燕如初,真的是因為我你才會身至牢獄的麽?”

公子闌笑了,“白決,每次你叫我“燕如初”的時候,都是你在認真的時候。”

“因為我不希望你是因為我。”白決看著他,明顯是有些生氣。

“你不必在意我,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我是不得不來罷了。”

“為什麽不得不?”

“因為你在這裏呀。容瑾知道你在這裏,所以他賭我一定會來,只不過是他賭贏了而已。”

“你什麽意思?”白決有些難以置信,“他在這個時候抓我,就是為了引你來……”

公子闌不置可否的笑笑,“不然呢?太後的情況不是早該發現的麽,為何會偏在易川的事情之後所有不利都指向我的時候才會被發現?”

白決心一涼,“你是說……因為他可以在此刻借我再給你最後一擊,徹底將所有的罪責都加之於你,是嗎?他只是,在利用我。”白決怔了怔。

“也許,他還要借著毒蠱一事借機向北夜動戈。”公子闌略有思索,“我總覺得,容瑾好像在急於除掉一切威脅。他為什麽要這麽急呢?”

“燕如初你是說,容瑾只是在利用我是嗎?他明知我是不會害太後的,知道我是冤枉的?”

公子闌輕嘆一聲,“不論多麽強大霸道的統治者都會怕後世唇誅筆伐,所以要除去一個聲名無隙的人,他需要合理的理由。”

“你明知他是要利用我讓你來自投羅網,你為什麽要來?你不是什麽事都看的清明嗎?”白決直接站起來,看著公子闌。

“白決……”公子闌沒再說什麽,看著白決,他知道,她在生氣,氣他公子闌,也在氣容瑾。又或者說,她覺得對不起自己,也在為容瑾利用她來傷害自己而傷心,她更接受不了容瑾會利用她。

回想那日在殿上容瑾說的話,他說,不管是瑞妃還是白決,你公子闌都會來。

不得不承認,容瑾是個有至深謀斷的人,他可以一步一步的借機用謀,除掉所有他意欲除掉的威脅。像容瑾這樣精算決斷的人,一定會為西然謀求最大的利益。

“為什麽要為我做這麽多?”白決看著不語的公子闌,輕笑一聲,“僅是因為我與她,有著相同的容貌?”

公子闌搖搖頭,“不,白決。對我來說,你與君舞無關。”

“是麽?那我如何值得你來做這一切?”白決覺得可笑,難道她就註定是別人的替身,之前是可笑的自己,現在又一直是蘇君舞,明明她就是她自己而已,為何在別人眼中卻總是別人的影子?

公子闌看著面前白決,笑容裏似乎隱透些苦澀,記憶似乎也開始漫至從前。

“有些事發生了,可是這世界上卻只有一個人知道,只有一個人記得。白決,想聽一聽關於公子闌的故事麽……”

公子闌看著幽幽燭光,聲音似無風的海,平靜而無波瀾。

他帶著平淡的笑,“他是燕國的九王子,王室尊長立儲,他雖不是太子,人卻說他天資聰慧,仁義善良,所以最受國君疼寵。

兩百多年前燕國覆滅,國君在國破之日前夜命他帶著僅有的幾十位親隨速離燕國。那夜,他帶著隨從逃到了燕國露丘,那是燕國與南瑯國的交界之地。再往前走,他也許今生便再回不了身後的燕國。

就在他以為他們只要再多走幾步就將離開燕國的時候,那些跟了他十一年的隨從們,都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們只是在他身後彼此對視了一眼,便集體飲劍封喉,齊齊的倒在了他的面前。他們一句話也沒留,永遠的留在了燕國的土地上。

他呆怔了許久,他知道這是為什麽。

他離開燕國是國君的命令,所有的隨從護送他也是國君的命令,就連他們的死也是王命!他的行蹤不能暴露,世上也不可以有第二個人知道燕國的王子還活著。可是,他們都是一直陪他數年的親隨,他們的忠心赤誠卻只能讓他們幾十個人,一聲不響的為他白白送命。

那時他十四歲,十四年來卻是從未見過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在自己身邊倒下。幾十條人命,從來沒有的負罪感……”

說到這裏,公子闌看著白決,“就像你曾經說過,這世上,沒有哪一條命應該讓另一條命去換,誰的命都是命,都是死而不能覆生的生命。可是他們活生生的幾十個人,到頭來卻只能別無選擇的以死來護我周全。

而且更諷刺的是,他們用幾十條命保全的我,竟是一直活到了今天都沒能死成。”

白決又看見他眼中的憂傷。只是他卻說,“當時不能接受的生離死別卻也在這漫長的歲月裏看遍了,原來桑海一瞬,生死也不過是雲煙幻夢,飄拂過眼。

在我心裏,那一夜的燕國露丘,燕國的九王子,已經死了。

當年我帶著亡國的仇和背負著幾十個人換來的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燕國。在我頭也不回的那一刻起,我決定要報仇覆國。我決定先隱身在南瑯,到了南瑯便聽到了燕國滅亡的消息。也是在南瑯,我遇見了君舞,不過那是在六年後。

我為了能有足夠的覆國的之力,便將父王給我的燕國府庫以及藏於其他處所有財物都用來集攬各路人才和聯絡燕國的餘部,另一方面是商道經營以財生財。覆國需要預備足夠的財力人力,我不知道這需要多少時間,但是我無時無刻不在努力著。

雖然無時無刻不在想覆國,可是我以前卻從未想過要成為什麽一國之君,對所謂的江山政治也是無半分興趣。也許你不會相信,其實我從小的願望竟只是想當一個普通的商人。

雖然是王室出生,但是我的母妃是一方巨富商賈之家出生,母妃很聰明,遺傳了外祖父的營商資質,也許是因為母親的緣故,我對商人的興趣遠遠超過了父王的政治熏陶,後來在我府上的門客多數也是些商人。

其實如果沒有心裏的那層負累,也許從那時我便已經可以是一個簡單的商人了。只是,人生總是要走過幾段彎路,才能曲回本該早走的路。

我一直隱藏身份經營著一切,除了燕國一些知曉我真實身份的舊部外,其他所有與我打交道的人都不知道我的姓名身份,他們只稱我公子。就這樣,我便憑著原有的資產和之後精心經營的積累,僅僅於六年後,便成為了眾所皆知的天下富甲,他們稱我,公子闌。

六年後,我二十歲。在我弱冠之年,我遇見了君舞,蘇君舞。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親們的支持(^_^)親們記得評論(⊙o⊙)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