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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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準備做一個荷花的河燈。

將淺黃色的宣紙剪成花瓣的形狀,不用太精致,只要是個兩頭尖中間胖嘟嘟的梭形,梭形兩側的線條可以隨意剪出自己想要的弧度。

剪好的宣紙用水彩染上深淺不一的粉色,這樣組合在一起會更加逼真,像真的蓮花。

向晚有手工的經驗,剪花瓣的時候很順利,即便宣紙又薄又軟,不能夠立起來剪,她也貼著桌子很快剪完了。

她雖然偶爾有繪畫,但沒開始運用色彩,於是在給花瓣上色的過程中難免手忙腳亂。

她第一次使用水彩,用毛筆沾一點顏料,顏料很少,沾水後,手還沒怎麽攪動,顏料就化在水裏了,水不清澈了,顏料也沒了。

向晚茫然,不知道如何下手了。好在筆已經濕了,她重新取了顏料,在調色盤裏勻了勻,見筆蘸出有了顏色,就給花瓣上色。

向晚買的宣紙不是專業畫水彩的紙,色彩一上,水就打濕了紙,讓水墨蔓延的地方都皺巴起來,稍微用力一點,就能在紙上順著筆的方向扯出個窟窿。

廢了一個花瓣,向晚就摸索出了適當的力度,她順著花瓣的紋理從紙的中部向尖端上色,當毛筆離開紙面時,最重的色彩就留在了尖端,水汽氤氳出的濕意,也成了自然的肌理。

全部花瓣畫好,依次攤平晾幹,在等待晾幹的時候,就能把一次性的紙杯剪成花托的底。

花托剪起來就非常簡單了,減掉紙杯最上面蜷曲的杯口,留出想要的長度,向晚選的是全降解的寬碗口紙杯,與其說是紙杯,都能當碗用了。

杯口可以剪成波浪或者鋸齒形,更生動活潑,不容易死板。

花蕊剪完,將幹透了的花瓣一層一層交錯粘到杯子外圈,最後在用膠帶整體固定一下,荷花造型就做好了。

向晚在做之前一如既往地焦慮,擔心荷花做起來太難了,自己做的不好,實際上上手了才發現,真正實操起來是很簡單,困難的在想象和畏懼。

她在剩下的宣紙上寫上自己的祝願,折成小三角形放在花蕊上,點燃蠟燭,將被燭光融化了的蠟油滴到花蕊裏,把三角形宣紙和杯底連接起來,趁著蠟油還沒凝固,將吹滅了的蠟燭固定在花蕊上,等蠟油放涼凝固,蠟燭也一並固定住了。

到了晚上,向晚拿出準備好的三炷香,向天地拜了拜,插在陽臺外壁的石縫裏,香緩慢的燃燒著,香煙升起成了線,像一條遠遠的路,盡頭成了虛無。

她遠遠望著那柱香,香有來路無歸途,不似她,歸途來路俱近無,向晚不信神明,只敬天地。

就這香灰點燃蠟燭,香灰的火光很小,點了許久,蓮花被染上若隱若無的廟宇的氣息,向晚把荷燈放到水面上,順著水流的方向撥動荷花後的水面,花燈搖擺了一下,像是要倒的樣子,然後倔強地直起身子,輕盈的向前漂去。

向晚看著河燈在河中央慢慢悠悠的漂著,河水不急,它也就不急不迫的樣子,停好一會才向前移動一點,無論如何時間久了,也會離遠一些,離得遠了,燭光不甚清晰,明明滅滅的,燈影幢幢。

夜裏起風,有些冷,向晚看了一會,回去了。

河燈不慌不忙,吞吞緩緩,在河流的指引下,漸漸的靠近河岸邊,突然一陣疾風,河燈就一頭撞到了河岸淺淺的堤壩,燭燈也滅了。

這時,一雙手將河燈撿起。

這是一雙怎樣的手啊,手指纖細修長,卻並不瘦弱,反而是有力量的肉感,它也不是那種刻板的白皙,像一塊養尊處優的凝脂,而是健康的小麥色,纖細修長和小麥肉感並不矛盾,很融洽的聚集在這只手上,一看就是能彈琴也能去健身房的手,但看手就能想象到手主人的自律與自信。

程玉撿起河燈,有人與喪屍一起居住在這個奇怪的鎮上,她微瞇起眼看向遠處剛剛暗下去的房子,應該就是那片同樣古怪的區域,她本想將河燈燒毀,卻不知為何不自覺的將那種寫著祝願的紙片放進緊貼胸口的內側面口袋裏,幾個字若隱若現,“願世間安好……願活在當下……”

她的身後倒落著幾具喪屍的殘骸,粘稠的血液在地上悄無聲息的蔓延,無聲的諷刺。

中元節後,氣溫毫無預兆的突然下降,即使是艷陽天,依舊寒風刺骨。

向晚加上闊版的衛衣外套,秉持著“春捂秋凍”的原則,外套不是很厚,勉強擋風。

隨著天氣的下降,小鎮周圍的喪屍也一天天的減少,難道喪屍也要冬眠嗎?向晚不知道,她依舊很少去領域範圍外,隨著蘇陽和寧晨的到來,她發現領域的範圍擴大了一點,已經能延伸到小巷那頭的石橋處,供她餐後散步消食綽綽有餘。

她也不再去探望喪屍,反而沈迷於買餐廳的桌椅,中元節特輯獎勵的隨機數量的客人在領取完獎勵後也沒告訴她具體數量,為防止突然有一波客人來訪,她一有願力就去挑選桌椅,一桌一椅、一桌兩椅、一桌三椅…這樣一套一套的,每套主題都不同,平時只放自己喜歡的一套出來。

她發現願力再怎麽少也是足夠生活的,攢一攢也能買套家具,上學時為錢過度擔憂確實有些杞人憂天了。

“咚咚咚、咚咚咚……”一天早晨,想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聲音雖然略顯急促,但並不刺耳,三聲一組,很有規律,給人很堅定的感覺。

向晚打開門,一個幹凈利索的短發女孩子略有些喘氣的站在門口。

“你好,我可以在你這休息會兒嗎?有喪屍追著我……”程玉按照原計劃說著,一擡眼楞住了,她看著向晚,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沈重的陌生的熟悉感,仿佛她們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拼命搜刮記憶,確實不認識眼前的人,她的胸口也有發悶,生生的鈍痛,好像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遺失了,程玉僵在了原地,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全遺失了。

向晚看到了程玉,一眼認出她,她倏地低下了頭,兩側的劉海蓋住了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的酸澀。

她不願意這樣見到她,即便她知道她不記得她了,也不願意讓她見到這樣的自己。

僵持了好久,向晚深吸一口氣,小幅度仰頭讓難堪的淚水反流,然後讓程玉進來。

程玉很聽話的聽著向晚的指示坐下,她一下子喪失了思考的能力,甚至同手同腳了起來,她想捂住胸口,心跳的太大聲了,會嚇著她。

等程玉稍微平靜一點,她依舊緊握著向晚給她沏上的茶水,茶水的溫度從手心一路蔓延到心臟,讓她心底暖洋洋的,像是迎來了久別重逢的陽光。

她完全忘記了計劃了好幾天的安排和試探,急切地張口:“你最近過得好嗎?”話一出口,心中仿佛有什麽地方被填滿了,滿載著要溢出來,她深深地望著向晚,卻怎麽也記不起在何時何地她的生命裏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向晚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差點奪眶而出,她早已知道自己會失去和人世間的聯系,卻不曾設想過即便許久不見的關聯對她來說也是這麽重要。

她望著程玉,細細描繪著她如今成熟自信的模樣,取代心中年幼驕傲的樣子,她曾經以為肯定模糊不清的樣子居然歷歷在目,向晚很輕很輕地笑了起來,很溫柔很幸福:“我過得很好。”

程玉看著向晚鏡框後泛紅的眼睛,即便沒有這些跡象,她的直覺也在叫囂著她認識眼前的人。她沒有多問,自顧自地說起了自己的近況。

“我媽希望我接手家裏的事業,大學期間就在公司裏打工,但依舊感覺到自己的不足,畢業後就去了大學期間交換過的學校繼續學習。”

“彼得潘的山很美,街道也很有特色,你一定也會喜歡那裏。

東區風情街總讓我想起以前在荼靡上學的時光,那時候很快樂,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可惜大學出去交流就不太聯系了。

市中心有很多現代化的高樓大廈,晚上了五光十色的,房子建得很密集,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讓人覺得寂寞又空曠。

西立區媒體很開放,關於末日的言論甚囂塵上,學校很快就發通知讓我們先離開了。

我在交通完全癱瘓前回了家,跟著父母去了東三幸存者基地,覺醒異能後就跟著小隊清掃周圍區域,救助幸存者,偶爾獨自處處任務,恰巧到這附近。”

千言萬語匯在心頭,程玉最終只是簡單說了說,她沒有說太多關於末世後的,反而遵從內心更多分享末世前的生活,向晚一定會喜歡彼得潘,那是一個很繁華很孤獨很自由很矛盾的城市,和向晚很像。

向晚一直含笑聽著,仿佛也一起見證了程玉一小段人生,她知道當程玉離開也會忘記這段經歷,但她想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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