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專註地聽著程玉的話，看到彼得潘燈光的絢爛，看到東街人群的來來往往，看到求學過程的艱難與快樂，那曾是她想要看看的時光，可惜沒機會了。

程玉講完，發現向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含笑聽著，她的心也在向晚的微笑中平靜下來，她沒有強求向晚一定也要講述自己，她問了一個平時外出做任務不會一上來直接問的問題。

“副本的創造者是你嗎？”

向晚楞住了，她並不知道什麽是“副本”。

程玉解釋道：“末世後，幸存者基地有學者發現，有人能通過許願的方式生成副本。”她完全沒有在意這些信息大多是秘不可傳的，不假思索地就告訴向晚。

“有人許願改變當創世神，他就能生成一個副本，在這個副本裏他能夠通過掌控副本裏的一切達到當創世神的願望。”

“不過願望的實現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方式。我們曾驗證過一個副本，創造者也就是副本領主的願望是穿越時空，但我們能進入他的副本，並且他的副本也沒有其他時空的人來過，基本和外界一模一樣，後來證實其願望的實現體現在副本裏的物品。”

“他副本裏的建築和原本的建築基本一樣的，不同的是報紙、書籍、媒體的內容，最大的區別是一個很著名的心理咨詢師死亡事件，她催眠了很多她的患者自殺，然後自己也自殺了，造成了很大的轟動，可惜名字打了碼沒法和我們這對應，倒是和你同姓。”

“副本有的能移動有的不能，能移動的會以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方式進去，比如意外闖進了移動中的副本，或者是與創造者相關的人正巧與創造者一起想到了彼此，還有很多闖入方式有待驗證。不能移動的則是固定在一個地方，只有撞到了才能進去，因此也有人認為，是兩個互相認識的人想起對方時的腦電波吸引副本移動到對方的位置。”

“許願的方式目前還沒法確定，許完願望的人都不記得許願的方式，有的甚至會忘記自己的願望，能否記住自己的願望目前推測是根據實現願望的強度，領域大小也是，維持領域則通過願力。”

當提到不記得許願的方式時，向晚僵了片刻，她很快調整了，沒有讓程玉發現。

“領主的願力會波動的，一般在願望實現後會呈現下降趨勢，她們就會通過搶奪他人願力或者產生影響因子的方式維持自己的副本，甚至能做到更換願望。”

“產生影響因子需要對他人造成影響，並讓他人自願認為是因為你，這是很困難的，不如直接折磨他人乃至造成死亡來的影響大，搶奪願力同樣也需要他人願意或者被迫願意。”

程玉深深地凝視向晚，黝黑的眼神中有莫名的情緒翻滾著，她工作內容的一部分也包括清除副本，她忽略小鎮上的喪屍比別處更饑餓也進化得更快的異常，沒有顧慮全然地告訴向晚，她堅定的相信向晚的願望不會是讓喪屍進化的原因，她也相信向晚不管知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會做出迫害他人生命的事來。

如果副本就是領域的話，“那我應該就是領主。”

向晚垂下眼，避開了程玉仿佛帶著火星般灼熱的目光。

她沈默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程玉沒有猶豫，“你的願望是什麽？”她相信向晚會告訴她。

向晚猶豫了。

她很久沒見過程玉了，在上大學之後她們基本就斷開了聯系。

其實她們之前的聯系也不多，大多是程玉主動來找她。

那時候的程玉外向、開朗、大氣，向晚甚至都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欣賞自己喜歡自己，在她眼裏她仿佛是一個很好很優秀的人。

向晚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那麽好那麽優秀的評價，程玉的欣賞和喜歡讓她感到沈重，她當時沒有細想，只是一邊躲著她，一邊向往她，程玉在她眼裏就像太陽，耀眼而奪目。

後來在回過頭看這段往事時，向晚才知道，這或許是因為她內心的自卑正在像雜草一樣肆意生長。

向晚見過程玉的媽媽，那是她們在外一起玩的時候，程玉的媽媽來接程玉，特意來和她們幾個朋友見了一面，她媽媽很關心程玉交的朋友，她很友善也很熱情，一直告訴向晚，她們很喜歡她，還和她們講一些她生活中的有趣的故事。

向晚很羨慕程玉有這樣一個媽媽，她的媽媽不會關心自己交了什麽朋友，也不會想和她的朋友見面，她只關心她朋友成績怎麽樣、家庭怎麽樣，在向晚迷茫的表示沒有關註家庭情況後，說她只會死讀書，然後重點就轉移到她成績下降了，僅僅是第二沒有得到第一名。

向晚不知道為什麽成績和家庭那麽重要，也不知道為什麽即使考到99分，媽媽也不滿意，她從不會誇她，只會說讓她反思這一分為什麽沒有得到。

那時候她成績好，媽媽天天說讓她不要驕傲，要和別人家的小孩子看齊，人家都是市第一、省前幾，區區學校排名做不得數。

後來向晚高中成績下降，高考也沒考好，母親倒是不比較了，只是一味說著自己命不好，生出了不肖子孫，不努力。

向晚無措，也沒法反駁什麽，順著母親的意思上了她希望的學校。

向晚從回憶中緩過神來，看著程玉，仿佛能夠從她身上吸收一些勇氣。

“我的願望是，和世界保持距離。”

向晚很平淡的說，她沒有說自己是在準備結束生命時許的願望，也不打算告訴程玉，她是在墜樓過程中因為恐高暈過去在夢中許願。

如果所有人都是在夢中許願，目前的科學研究還沒有到精準控制夢境的階段，許不許願不是人力能控制的；如果只有自己是，說出來也沒有什麽價值。

“所以你的副本內才會讓人潛意識忽略你在的區域是嗎？”雖然是疑問句，但程玉說的很肯定。

她在小鎮研究了很久，確定整個小鎮都是副本，但向晚家附近副本力量更加強烈，會讓人潛意識忽略那塊地方，從而繞道而行。

其實和其他副本比起來，這個副本很特別。

其一，副本基本沒有危險性，基本上只要避開喪屍，副本本身並不會攻擊訪客，甚至有意將人引出去。

其二，也是最獨特的，副本居然分成兩個同心圓一樣的區域，內環是領主居住，一般人進不去，喪屍也進不去，外環沒什麽特別的，和外界基本一樣，喪屍稍微多了一點，並且進化速度加快了，程玉甚至推測，外環的喪屍是一不小心誤入的，然後發現進化快了忍著饑餓也要留在這裏，所以他們才會偶爾出去捕食且普遍長期處於饑餓狀態。

一般的副本是一體的，裏面沒有分別，向晚的副本是程玉見過的唯一一個副本內分層的，簡直就像副本領主在副本內開了異能。

但這種方式被證實了不可能實現，因為副本和異能的驅動力都是願力，實現了願望的人往往就沒有那麽強烈的欲望，不足以激發異能。

況且異能的激發需要自己充分的相信自己確實能夠這麽做，至少在激發的那一刻是這樣的，而許願的領主更相信他人幫助實現願望。

副本與異能同時存在的情況在程玉腦海裏一閃而過。

她沒有去質疑向晚的願望，她知道向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如果她不主動說，她不會過問，她尊重她所有的選擇。

向晚沒有猶豫，“是的，會忽略我，我的願力足夠系統保障我的生活。”其他更多的事情她不準備說，註定會被遺忘的事情沒有被知曉的意義，她說服自己，按捺心中湧出的傾訴的欲望。

“你想出去嗎？”程玉的目光很銳利，仿佛要把向晚心底的秘密洞穿，目光同時又很有力量，似乎向晚一答應，她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帶她走。

“我覺得在這裏挺好的。”向晚回望，沒有直接回答程玉的問題，她像是在說服程玉，又像是在懇求，原本意興闌珊的眼睛裏如今染上了一層楚楚動人，但這動人很薄很淺，浮在臉上，像偽裝的假面。

程玉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了，這讓她的丹鳳眼顯得很犀利，這份犀利是收斂的，因此更加美麗。

“好。那我先走了。”程玉沒有多說，這讓向晚松了口氣，程玉接著承諾：“之後再來找你。”

“好的。”向晚沒放在心上，承諾是很珍貴也很虛假的東西，小時候說帶她出去玩從來沒有兌現，學生時說做一輩子的朋友也失去了聯系，自己願望的實現方式就是遺忘，遺忘自己，遺忘世界，遺忘承諾。

向晚已經不會再為別人的失信難過了，人本來就是辭舊迎新、活在當下的，只有她容易沈浸在過去裏，所以她把過去的時光舍去了。

程玉走了，走到一半回頭，向晚已經不在了，她轉過頭繼續走著，越走越慢，越走越艱難，她再次回頭，摸著胸口，她好像遺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心裏長久的的空缺被什麽填充滿了。

當晚，基地裏，保姆阿姨拿過來一張三角形的小紙片，說是在她衣服口袋裏找到的，不知道是不是重要的東西。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