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景堯春節在醫院裏過，他父母早年移民美國，前幾年他都會去韓韶光家一起過，可今年不一樣了，韓韶光有了新的選擇，他雖不支持，但也不反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是好是壞，只要不損害利益不觸犯法律，都與旁人無關。即使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韓韶光進來的時候，郁景堯紋絲不動的坐在辦公桌前看論文。他頭也不擡的說：“隨便坐，再有一頁就看完了。”他上學時候是出了名的學霸，現在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韓韶光自己倒了水，翻桌上的醫學雜志看，看了幾頁實在不懂那些晦澀的醫學名詞又放回原處。

郁景堯關了頁面擡頭看到韓韶光靠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他走過去問：“累嗎？”韓韶光睜開眼睛，搖頭笑著說：“沒事幹。”

“找點事幹，去休息區吧！那裏有水果和點心，邊吃邊聊。”郁景堯走到穿衣鏡前整理衣服，又拿了大衣，說不定一會兒得出去。他們以前十二點的時候都會去一個地方。

韓韶光等他弄好了出來，兩人一起向休息區走去，郁景堯猜想應該沒什麽人，值班的都在忙，不值班的都回家團圓去了，大概也就剩下他們這種人了吧。

郁景堯走在韓韶光後面一步，和路過的同事打招呼，突然發現他站那不動，整個人突然變得僵硬。郁景堯擡頭一看發現羅悅嘉和周雅瓊坐在休息區打鬧，他正準備拉韓韶光往回走時，她們一回頭也看到了他們。羅悅嘉定定的看著，有半年多沒有看見過他了，以前沒有想過，就這麽不大不小的城市，說不見居然就能不見了。自分開後，她有許多次路過小公園，路過浩海酒店，來過三醫院，一次都沒有看見他。

今天在這裏遇上了，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他。

周雅瓊看她頭低低的，悄無聲息的嘆口氣，說了聲走就拉她起來走，擦肩而過的時候郁景堯表示他們可以另找地方，羅悅嘉站住了，她覺得就這樣走掉不合適，擡頭看向他們，她的視線聚焦在郁景堯的臉上，笑著說：“不用了，我們聊的差不多了。再見。”

她可以感覺到旁邊有一道目光凝滯在她的臉上，但是始終沒有認真看向他，韓韶光一直都沈默著，不知是走了神還是怎麽回事。郁景堯遲疑了一兩秒終究點了點頭。

直到她們離開休息區很遠，韓韶光仿佛才回過神來，他先是低著頭，很久很久，郁景堯幾乎都以為他睡著了，忽然他猛地擡起頭來死死註視著窗戶，然後一言不發的跑出去。

羅悅嘉走出休息區後看了看時間，再有半個小時就迎來新的一年了，她給爸媽打了個電話告訴會趕在十二點回去和他們一起跨年。周雅瓊剛才還緊張兮兮的臉一下子就變了，她哼了一聲說：“快走快走，別在這秀親情了。”看到她那可憐樣兒，羅悅嘉也有些不忍心，不過她已經答應爸媽了，父母一年年老去，而她和周雅瓊在一起的日子還很長久。她說：“要不你去請個假回去陪你爸媽吧。現在也不忙了。”周雅瓊愁眉苦臉道：“現在不忙了，待會可不一定。十二點時要大面積放煙火，不知道有多少人又得出事故。”

羅悅嘉無言的站在一邊，她還真有點糾結。周雅瓊輕輕推她一把說：“快走吧，現在走還趕的上。”羅悅嘉揮揮手說：“那，那我走了啊！”

她剛轉過身就看到有位護士笑容滿面的朝她們走來，她拍周雅瓊驚喜的說：“看誰來了。”周雅瓊好奇的轉頭一看，一對體面的夫婦，可不就是她的父母，忽然就鼻子也酸，鼻子也酸，她小跑過去擁抱父母，撒嬌：“你們怎麽來了？”她媽媽拍拍她的背笑說：“傻丫頭，當然是陪你跨年啊。”她的父親那一本正經的臉上也露出溫柔的笑。

羅悅嘉過去打了招呼，拜了年就告辭了，她步伐匆匆，周雅瓊父母來醫院陪她的情形使得她回家的心變得更加急迫。

走在有些空曠的大街上，寒風吹的她有些冷，羅悅嘉緊了緊大衣加快了步伐。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要迎來新年了，炮聲隆隆一陣連著一陣。

她本來是要打個車回去的，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估計現在全世界的中國人都坐在家裏和家人一起團圓了。她又看了看時間，算了算覺得自己再走的快點應該在十二點前能趕回去。

韓韶光從醫院裏跑出來時搜索羅悅嘉的車他快速的掃視一圈後沒有發現，便快速發動自己的車。街上幾乎沒什麽人，韓韶光左右看著，只發現很遠處隱約有個人。

還是遲了一步。

他不再張望，隱隱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剛剛完全是內心的一陣沖動，他急於想再見到羅悅嘉，可現在冷靜下來又想假若見到，他又要說些什麽。

說對不起，說你好嗎。不管說什麽都是錯的，都是多餘的。他明白，從他選擇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沒有資格面對她了。

韓韶光取出一支煙，深深吸一口，仿佛才能把心底的苦澀壓下去。他打開窗子留一條縫，外面是鋪天蓋地的炮聲，震的人心臟砰砰響。

很快他抽完一支煙，很快他超過了街上的唯一一個人。

他把窗戶關上，不經意的往後視鏡裏一瞅，條件反射的減速了。

是羅悅嘉，他看見羅悅嘉的臉，在漫天的煙花中，在街上到處懸掛的燈籠中，在凜冽的寒風中，她的臉凍的紅紅的。她走的很快，沒帶圍巾沒帶手套，兩只胳膊緊緊揪著衣襟。

雖然減速了，可還是開出去很遠。韓韶光當即立斷的倒回去，他也不再思考要怎麽面對羅悅嘉了。

突然前面開來一輛車，低沈的引擎聲，像箭一樣射來，看到他的車也沒停。韓韶光邊倒車邊盯著那輛車，對，他對這輛車一點兒也不陌生，幾個小時前還與它擦肩而過。韓韶光忽然就停下了，那車主人仿佛預料到了一樣，在快要撞到的一剎那迅速剎住。

韓韶光緊緊盯著前方，他看見江海潮的眼睛，懶懶的看著他，帶一點點笑意，忽而嘴角一勾。江海潮又迅速向後撤退，然後猛打方向盤，轉過車頭背朝著他。

韓韶光下意識的去尋找羅悅嘉，她此刻正半張著嘴看那輛車，顯然她也認得車，認得車的主人。

江海潮轉過去，很快從車裏下來，他步伐很大，很快就走到羅悅嘉身邊。他們就站在韓韶光的車後方一點點，他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重重靠在座椅背上。

江海潮一言不發拉著她就走，羅悅嘉凍的早就不耐煩了，她也沒掙紮，現在有個人能送她回家，她才不會管他是喜歡的還是討厭的人。

羅悅嘉自認剛才走的已經夠快了，可現在才發現和江海潮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麽。快到她的腿都要打結了，所以她就慢下來，江海潮感覺到她幾乎要被他全力拉著走，於是回頭瞥了她一眼。

羅悅嘉哼了一聲也不理會。江海潮把她拉進車裏，要繞過車頭去駕駛座的時候，他好似不經意的向後瞟了一眼，然後沒什麽表情的走了。

韓韶光等他們走了幾分鐘後才發車。

江海潮看了一眼後視鏡，忽然冷笑幾聲。羅悅嘉敏感的轉頭看他，她總覺得他是在嘲笑她，於是一出口，話也就不那麽客氣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江海潮居然是一本正經的回答：“當然沒有。”

“那你時不時冷笑幾聲，難不成是扮霸道總裁扮上癮了。”羅悅嘉絲毫不客氣。江海潮難得的不回嘴，他加速了往前開去，羅悅嘉一個激靈緊緊抓住座椅，她想了想還是打算閉嘴，車在人家手裏，還是讓他心情舒暢點開，這樣對大家都好。

到底是跑車，很快就停在羅悅嘉家的小區門口，她心裏想這比她走路強上百倍千倍。於是她道聲謝就開門下車，江海潮看了一眼表，叫住她：“羅悅嘉，十二點了。”

羅悅嘉已經下了車，正要關車門，聽到這句話又俯身探過頭，“哦，知道了，你也快回吧。”江海潮皺皺眉，顯然是不滿意她的回答。他打開車門，快速繞過車頭走到羅悅嘉身邊，又說了一句：“十二點了。”

羅悅嘉疑惑的看著他，他面目嚴肅，隱隱帶著期待，她了然的祝福：“新年快樂。”

江海潮忽然就笑了，他抱住了羅悅嘉，緊緊的。他從擡起的一只胳膊上看時間，心裏默默數著：“十，九，八……”

三，二，一，整整十秒。他緊緊抱著她，而她也乖乖的待在他的懷裏。他們的頭頂炸開一朵花，很大很圓很漂亮，一層一層緩緩散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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