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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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睹專家風采,林一粟和羅悅嘉硬是等到下午上班時間。周雅瓊一直忙的馬不停蹄,終於在兩人的強烈抗議下,帶著她們潛伏在辦公室隔壁。精神科的治療過程較為私密,她們只得屏氣凝神的苦等。羅悅嘉長時間不動,睡意襲來之時,周雅瓊忽的站起來,嚇了她們一跳。三人盡量裝作自然的模樣,依次從休息室出來。

周雅瓊先出來打招呼:“郁主任好。”羅悅嘉踏出門口,一擡頭便楞在那裏,林一粟輕輕推她,探頭探腦的低聲道:“我看看,這得多驚為天人,才讓你一動不動呢。”精神科主任醫師郁景堯點頭回應,他的患者是一個男人。這人只冷漠的掃過她們,並未做任何停留。不是別人,讓羅悅嘉一直不能前進的人也只有他韓韶光一人。

他不認識她,以前是,現在是。

周雅瓊明了,快速折回到羅悅嘉身邊,悄悄問:“剛剛那是韓韶光?”

韓韶光分明聽見有人說了他的名字,他停頓了一下,最終並沒有回頭。

林一粟見兩人表情不對,又一直被擋在門口的羅悅嘉搞得沒看上郁景堯的廬山真面目。一頭霧水又郁悶不已,用力擠出來,剛要問問怎麽回事,就聽見有人叫她:“林一粟,你在這兒幹什麽?”她一聽這聲音就哀嘆不已,只得機械的轉過身去答話:“來看朋友,你不是去芬蘭了嗎?”

那位年輕男子聽了這話仿佛不是特別高興回道:“回來都一禮拜了。”然後蹲下和身邊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那長著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孩看看男子,又看看林一粟,奶聲奶氣的說:“一粟姐姐,我生病了,我好難受,我需要你。”大人們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周雅瓊更是目瞪口呆,看著年輕男子朝她們點點頭,帶走了林一粟,旁邊羅悅嘉自從見了韓韶光就好似丟了魂,她心裏大大哀嘆:這特麽都是哪跟哪啊!

周雅瓊看到羅悅嘉那個呆樣,鄙視的小眼神刷刷的,“回神了,沒出息的,你這副鬼樣子還能上班嗎?”

休息室裏,羅悅嘉拿杯水小口嘬著,周雅瓊斟酌半天,非常嚴肅認真,“羅悅嘉,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但我建議你,若是他是患者,我請你斷了念想,把你青春期的感情收起,好好尋找下一段為好。”羅悅嘉幹脆放下杯子,身子前傾正言厲色道:“來看精神科不一定他就是患者,退一步講,也不一定他患有精神病,也許,也許只是有點心裏障礙。你知道,現代社會,得個抑郁癥就跟得個感冒一樣一樣的。”

周雅瓊冷笑:“哪來這些個歪理,你父母費心保護你,你別是嫌活的太順暢,把生活當小說體驗。人生只有一次。況且你小時候的事情,你已經忘的一幹二凈了嗎?”

羅悅嘉也不惱,多年密友只為她著想。她握住周雅瓊的手,“瓊,我不是聖母白蓮花,不拯救世界苦難人,我只遵從內心,你也說人生只有一次,這一世我選擇他。”

周雅瓊微微震驚,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羅悅嘉柔軟而堅強,她從來目標明確。

晚上回到家裏,羅悅嘉正飯桌上不停說話,一會兒向羅媽推薦美食,一會兒向羅爸提議春假全家旅游。吃完飯立即主動刷碗,等羅媽要求一起去小公園的時候,借口脫口而出:“媽,我今天外邊跑了一天,剛那些美食全是今天探索的。腿酸腳軟的不去了,再說了,春假的旅游計劃今晚我得先開個頭。”

“你這身體素質還不快去鍛煉鍛煉,待家裏越宅骨頭越酥。旅游還早,不用那麽趕,我幫你做,你媽當年可是筆桿子堪比槍桿子。”羅悅嘉看老媽對她的借口皆有應對,急得直向老爸使眼色。

“你今天自己去,回的時候我去接你。”老爸最後拍板決定。羅媽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羅悅嘉投去感激的一瞥。

羅悅嘉洗漱完畢,抱著筆記本靠在床頭,打開word好一會兒,一個字也沒寫。她的腦子裏不斷浮現的是在公交車和醫院遇見的韓韶光。

他又回來這座城市了。

還會走嗎?

羅悅嘉在翻開他交給她的練習冊扉頁的時候,想起了他。

小學六年級來的轉校生,校長親自帶來他們班,未做任何自我介紹的沈默寡言的男孩子。羅悅嘉和班裏所有人都熟,卻從沒來得及與他說一句話。只讀了一個學期卻在期末考試成功搶走她第一名寶座的韓韶光,時隔三年又與她同校的韓韶光,從沈默寡言到陽光少年的韓韶光,一年之後繼續消失匿跡的韓韶光。羅悅嘉覺得她從此以後有了秘密。

她這些年,一個人揣著這些疑問和心思,從沒想過與人說。直到周雅瓊發現,她一臉肯定的說她這是一種病,少女時期對神秘事物的過度向往,還讓她去閱讀心理學書籍。她真的去圖書館借了厚厚一摞書,天天廢寢忘食的閱讀,最後一點頭緒也沒有。其實,愛情哪有答案。

她真是想不通,所以後來幹脆不想。

羅爸接回羅媽的時候,輕輕敲羅悅嘉的臥室門,沒得到應答後小心翼翼推開一絲縫隙看到她筆記本扔在一旁,整個人已睡的無知無覺。羅爸關掉筆記本,把床頭燈調成適合睡眠的光度,他看到女兒恬靜的睡顏,只覺心中柔情縈繞,自然而然的為她掖掖被子,親吻額頭。

回到自己的臥室,看到羅媽呆呆的坐在床邊,他搬了椅子坐在她的面前,執起妻子的手,看著這二十多年仍沒看夠的容顏,柔聲道:“老婆,不要內疚,不要心急。我們的女兒比我們想象的足夠堅強,足夠懂事。不必擔心也不必強行治愈她,傷痛需要合適的時間,或許需要合適的人。”羅媽一瞬淚眼婆娑,不住的點頭,哽咽道:“嗯,其實這些年,小悅已經很棒了。只是我太急於讓她恢覆到以前,親情綁架她做一些事情,給她壓力太大。以後再不會了。”

羅悅嘉這幾天很自由,羅媽公開表示以後的廣場舞她可不必陪同。可就她的受歡迎程度來看,晚上時間被林一粟和周雅瓊包了,不過這兩位損友都是懷著目的而來,林編劇不要臉的要為自己下部戲收集素材,周護士純粹是為了滿足那顆八卦之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輪番拷問。

“所以你那位是精神分裂還是多重人格,快說來聽聽,我已經預見不久的將來,中國會有一部從婆媳劇,抗日劇,雷人劇中脫穎而出的類似沒關系是愛情或者kill me heal me的超級治愈偶像劇。不用多久,我就會升職加薪,當上名編劇,單獨署名,包養小鮮肉,走上人生巔峰。嘿嘿,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羅悅嘉回應一個呸字。

“悅兒,這幾天不見你,是不是去找他了。哎哎,快說,是不是那種場面,在一個韓韶光恰好犯病的時間段裏,你正好不期而遇,然後像所有柔中帶剛的女主角,頭帶光環,踏風而來,拯救了陷入絕望的男主角,然後,”周雅瓊停頓了一下,用力一拍手掌,清清脆脆,吸引了周圍不少八卦目光,“男主角就對你一件鐘情,至死不渝了。從此以後,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羅悅嘉依然回應一個呸字。

周雅瓊和林一粟眼睛放光,八卦之火愈演愈烈。羅悅嘉面無表情,雙手一攤,“nothing.至今為止,我再沒遇見他。”那兩人頓覺無趣,唉了一聲各自玩手機去了,羅悅嘉雙眼放空,緩緩道:“不過,我直覺我很快就會再見到他。”兩人應付似的哦了一下。

這天晚上,羅悅嘉躺在沙發上,一會兒睡倒一會兒爬起。十分鐘之內換了無數姿勢,羅爸從書房出來倒水時,正看見她兩腿搭在靠背上,腦袋耷拉在沙發邊緣,呈倒掛金鉤式。電視正播武媚娘傳奇,羅悅嘉哀聲嘆氣的,羅爸詫異問道:“武媚娘胸被剪了,值得你這樣麽?”羅悅嘉繼續嘆氣,“爸爸,我就是覺得,武媚娘胸被剪和朋友們不約我這兩件事,來得如此突然,沒有一點點防備,令人傷感啊啊啊!”羅爸提議道:“要不,送你去小公園跳上一曲?”羅悅嘉一個鯉魚打挺,幾欲行跪拜大禮,口中高呼:“求老爸放過。”羅爸一聲準了,大步走回書房,她百無聊賴,到樓下買了關東煮來吃,在廚房正吃的津津有味,羅媽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站在她背後忽然拍了一巴掌,把羅悅嘉噎的死去活來急忙喝水,終於緩過來,“媽,你究竟是我親媽不?”羅媽痛心疾首,“大晚上還吃垃圾食品,今晚那帥哥又來了,我看著人家的身材,想你白天吃晚上吃,簡直無藥可救。”“不能浪費糧食啊!”羅悅嘉看著媽媽,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羅爸興高采烈的走出來,清清嗓子,“明晚老陳請客,務必攜帶家屬,羅悅嘉,你明天有的玩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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