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悅嘉坐了一會兒，想著離結束尚早，不如去溜達一圈，也去這萬丈紅塵感受感受暧昧的夜。

其實，她熟悉這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這得益於她的工作，羅悅嘉供職於一家雜志社，她和一幫年輕人負責其中的一本叫樂享家的休閑刊物，主要搜集本市所有關於吃喝玩樂的訊息，為市民能更快樂享受生活而服務。

她從畢業工作至今剛滿一年。雖然羅媽常常鄙視她的價值，但羅悅嘉做的非常開心。她的頂頭上司是一位禦姐外表漢子心的女士，可能是看羅悅嘉二的屬性太強，至今只派她白天的活。

上司姐姐曾說，羅悅嘉身上還保留著天真，夜生活太迷離，短時間內不適合去。不過她和周雅瓊說了後，得到的是她的不屑一顧，冷哼著說明明是怕你太二，發現不了夜的美。

周雅瓊打來電話的時候，羅悅嘉正跟隨人群過了馬路走到對面，碩大的豎立霓虹牌匾上刻著浩海酒店四個大字，LED屏幕上不停的滾動著新菜品，旋轉門迎來送往，門外的專屬停車場排滿豪車。她沿著這條繁華的商業街走去，路過大型購物廣場，連鎖超市，皆是熙熙攘攘的熱鬧場景。

這個十二月份的北方城市，絲毫不受寒冷天氣的影響，濃重的煙火氣息熏的羅悅嘉有些微微醉。

她邊講電話邊慢慢散著步，“瓊，我發現晚上出來好舒服。空氣清冽，夜色迷人，我也是醉了。”

周雅瓊先是驚呼：“你一個人出來的？”然後不等她回答就又自言自語，“肯定是你媽又拉你出來跳廣場舞，我也是醉了，你這是提前享受老年生活嗎？”

羅悅嘉苦惱道：“我也不想，可我媽說她怕鬼，以前她膽子多大啊，一個人上完夜班半夜三更都敢回家。”

她走至人少燈暗處，立刻順著原路返回。看看時間不早了也加快了步伐，走至浩海門口過人行道時，她眼角餘光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恰好綠燈亮了，人群湧動朝各自的方向走去，羅悅嘉站在那裏四周掃視，只看見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周雅瓊餵餵餵的吼：“羅悅嘉，你幹嘛不說話！”她滿心失落又失笑，真是瘋了，執迷不悟不是好事。回神後抱歉道：“剛剛過馬路呢。”

周雅瓊大吼：“過馬路打什麽電話啊，快掛了小心看車的。”說完啪的掛斷。

羅悅嘉又向四處張望一番，終於確信自己方才是花了眼。快速跑回小公園時，媽媽正慌慌張張的小跑，羅悅嘉大喊：“媽，大晚上跑什麽呢，老胳膊老腿的。”羅媽看見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仔細打量一番才說：“小兔崽子把我臺詞都說了，讓你出來的原則是待我視線範圍內。”

她揶揄道：“媽，你膽子也太小了。好像當年被嚇到的人不是你吧。怎麽你這心裏陰影面積就日益擴大了呢。”

羅媽一反常態的沒有拌嘴，不提那件事是他們家默認的規定。默默走了一會兒，羅媽又覺得回避的太刻意，積極尋找新話題，“悅，跟你說一件讓你悔的捶胸頓足的事。跳完舞時有一位女士的兒子來接她，哎喲餵，真是帥的驚天地泣鬼神。最近流行的小鮮肉們，有他的顏沒他的氣質。”

羅悅嘉感覺很稀罕，羅媽眼中唯一的帥哥一直都是羅爸。今日見的是怎樣的才俊，才配的上羅媽辛苦學來的網絡流行語呢。羅媽借著路燈打量了她，語氣惋惜：“你其實長的還湊合，遺傳了你爸三分。剩下七分自由發揮的不好。清純有餘，美麗不足。”

羅悅嘉瞠目結舌，我的媽哎，明明是你拉低了顏值，人們可都說我大體上和你長的相似。

這天天氣格外冷冽，無風無雪，陽光也被厚厚的雲層遮擋。這樣的冬日早上最容易賴床，羅悅嘉被間隔五分鐘的鬧鐘鬧了三次才漸漸清醒，磨磨蹭蹭梳洗吃飯，羅媽冷眼旁觀，直到剩五分鐘去車站的路才提醒她。急的她拿起外套帽子等就跑。羅悅嘉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只留一雙眼睛看路。她邊擡手看表邊一路小跑，終於在發車前趕上。她艱難的刷卡，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後門處，今天坐在那個座位上的是個紮馬尾的高中女生，拿著本單詞書邊看邊打瞌睡。

車上靜悄悄的，也許是時間尚早，人們還未從夢中清醒。羅悅嘉驀地就想起以前，早自習下課，同學們大都趴在桌上補眠，教室裏一片靜謐，太陽恰好從東方升起，萬丈光芒自雲彩中破出，傾瀉在教室裏。羅悅嘉有時候想也許真有命運之說，就在一層似蒙了薄紗的朦朧中，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羅悅嘉從桌子上擡頭剛剛睜開惺忪的睡眼，就看到倚在門框邊的韓韶光，他也許等了一會也不見有人從書桌爬起，甫一看到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欣喜之情頓時浮現，他向她眨了眨眼睛，輕輕的揮了揮手。羅悅嘉睡的有些迷糊，只傻楞楞的坐著不動，那人就微笑著走過來，交給她一本書囑咐道：“同學，請幫我把這本書交給穆寒江。謝謝。”

很久以後，羅悅嘉對周雅瓊說，那時她看見他，腦中只有八個字，面若美玉，目似明星。她剛剛讀紅樓夢，昨晚看到描述水溶的外貌，還在想這樣的人應該比賈寶玉帥。

她翻開那本練習冊，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韓韶光。

羅悅嘉進了辦公室，還沒暖和過來，攝影師小賀拍她肩膀，“走吧，帶你喝點熱的。”她迅速穿戴好跟上，路上問小賀吃什麽好吃的，都神神秘秘的表示見了保證滿意。只走了兩站地，小賀就指著街邊拐角處一家小店，上面寫著店名“陳記小吃”。小店面積不大，窗明幾凈。縱是天氣陰沈，卻覺得裏面必定溫暖舒適。他們一進門，就有服務員喚來店長，是位發跡線頗高的中年男人，彼此熱情寒暄一番後，小賀就說：“張店，今兒這樣的天氣，您看上招牌菜是不是很合時宜。”

張店笑瞇瞇的，“剛剛做好，只等二位光臨。客人看見菜名就會有偏見，還望二位親自嘗試後，用那生花的妙筆來消除這誤會。”說完就讓服務員上菜。

羅悅嘉一臉好奇，她在想到底什麽樣的名字讓人有這麽大的偏見，以致放棄嘗試。很簡單家常的東西，大白瓷碗盛著清湯，湯面點綴著翠綠的香菜，騰騰冒著熱氣，旁邊是一盤切的勻稱細長的餅絲。羅悅嘉深深聞一口，“羊湯嘛這是，好香。”

小賀微笑，“身邊有朋友就聞不得羊肉味，嫌膻呢。你倒不怕。”

羅悅嘉先喝上一口，然後挑了少許餅絲放入碗底。“真正的吃貨敢於嘗試任何味道。”

店長看羅悅嘉落落大方，對食物熱情洋溢，接話道：“熱愛食物的人往往熱愛生活。這羊湯經過本店特別處理，膻味可忽略不計，卻保留羊肉的鮮嫩，歡迎慢慢品嘗。”說完就去忙了。羅悅嘉吃的滿足又盡興，感嘆道：“真喜歡這工作，吃完暖洋洋的。我一定要寫的情真意切，把這溫暖傳遞下去。”小賀抓緊拍片，兩人坐那看樣片，羅悅嘉看小賀把這小店拍的唯美溫馨，食物精致可口，笑得眉眼彎彎。結束工作後小賀去談別的工作，羅悅嘉回去寫稿。

邊回憶味道邊寫，直到再次饑腸轆轆，羅悅嘉敲下結束的句號時，手機響了是周雅瓊。開門見山道：“陪我吃飯吧，來我們食堂，今日有招牌菜水煮魚。有事跟你說。”最後一句是重點，打蛇打七寸，抓人抓軟肋，周雅瓊運用嫻熟，羅悅嘉好笑：“深得朕意，我或許知道你所謂何事了。”

羅悅嘉快馬加鞭的奔去醫院食堂，看見兩個女人吃的不亦樂乎，一條魚被撥弄的支離破碎。見了她也顧不上打招呼，這種獨樂樂的行為她特別看不起，以致說話的語氣也體現了她的情緒。

“喲，這不是林編劇嗎？出關了，還清楚這是公元幾年嗎？”周雅瓊剛要張口，羅悅嘉話鋒一轉，“周護士，貴院哪位男士不幸得了您的青睞，指給我們看看。”一副模樣真真是欠扁，兩位異口同聲：“羅吃貨，閉嘴吧。否則一口都不留給你。”羅悅嘉哼了一聲，左右瞅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周雅瓊的飯卡，得意洋洋的沖向窗口又點了一份，三人邊吃邊聊。

“精神科專家？”

“幹嘛不找神經外科的？那多帥啊！on call 36小時看過沒，心術看過沒，吳秀波大叔帥的嘞。”

“別廢話，是他。別說精神科專家，就是精神科患者我也願意。”

林一粟和羅悅嘉互看一眼，筷子不停，“是騾子是馬，先拉出來溜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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