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相思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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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羨魚在惶惶睡夢中被叫醒。

頭昏腦脹的,以至於裹著厚厚的鬥篷來到熊熊烈火前,仍覺得自己身在夢中。

爆裂的大火吞噬一切,她不知道該往哪看,該往哪呼喊。

沈珩.她的沈珩.…蕭羨魚想沖進去,更多的人攔著她,沈芊在大哭,可她連哭都哭不出來。

“沈珩一一”

仰天一聲悲戚,她腹部發緊,轉眼沒了意識。

”…禦醫大人求求你想想辦法…”

”…我也沒法子,洪禦醫又告老還鄉去了…”

她迷迷糊糊知道自己回到了瀚碧院,一陣哭聲和曹曹私語,忽地,又有人喊了一聲:“皇後娘娘來了…”

"羨魚”

她睜不開眼,感受自己的手被人攏著,渾身的血液沖向腹部,稍稍一動便疼了起來。

“孩子…孩子…”蕭羨魚緩緩伸手摸了摸,肚子還是原來隆起的大小。

郭皇後腿骨未愈,在榻沿坐著,和聲細語說道:“羨魚啊,你一定要撐下去,孩子現在還在你肚子裏,你什麽都不能多想了,只要記住保住孩子!”

蕭羨魚的眼淚染濕了枕,她哪可能只記得孩子,孩子要顧,她也要沈珩平安回來。

他明明說過很快回家的。

情思激動,她疼得大叫一聲,每個人臉上都惶恐不已。

禦醫直接跪地,無能為力。

仿佛所有人只能靜待時間的流逝,然後扼腕痛惜。

“蕭姐姐!蕭姐姐!”

房外,鄭英火急火燎沖進來,外頭正下著雪,可她滿頭鵝毛之白一進放了炭火的屋裏,融化成水,沾濕的青絲狼狽貼在腮邊。

帶著一身的寒氣,她來到裏面,瞧見蕭羨魚瀕臨死亡的模樣,二話不說叫人拖盆炭火過來,掏出一塊又黑又硬的東西,直接丟進猩紅熱爐內。

郭皇後瞧著那玩意,不單烏黑,還呈長方樣,似乎是塊墨錠,“這是”

鄭英喘著氣,說道:“這是我祖父三十年前從一個老道那重金收回的藥煉之物,說是關鍵時刻能止血補氣保命,我家一直珍藏,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奇效,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只見那墨錠慢慢開始融化,鄭英趕緊夾起,把墨汁滴落白瓷碗中。

孔嬤嬤看著這一幕,兩腿發軟走去院子裏跪下,向三清求賜福,雲姐兒紅著眼,年紀小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好像…好像是最疼她的姑母怎麽了,她感到害怕和傷心,也跟著哭。

鄧媽媽悲嘆著自己福薄,更恨老天無情,明明是那麽好的主子,偏偏命運多舛,而自己跟著蕭羨魚不過幾個月便要去開庫門,將陪嫁過來的棺木收拾出來…夜半,長廊檐下被風霜撲滅燭火的燈籠取下,一盞盞換上重新點燃的。

伴著一聲夫人醒了,燭火更大,整個瀚碧院亮堂起來。

郭皇後是後半夜與禦醫一同離開的,無數的奇藥珍補從皇宮運至安壽宮內,也有未眠人。

尤子嶙倦容難掩疲憊,秘密來此見蕭太後,只為一個答案。

“沈珩,到底死了沒?”

蕭太後慢悠悠說:“不是在火燒的牢裏找到他的屍體了嗎?”

“燒成黑炭一般如何能確認是他?”

蕭太後自座上起身,不容置疑說道:“哀家說是便是!”

面對蕭太後的強硬,尤子嶙閃過一絲疑色,可沒等他捋清楚情況,蕭太後已經用一種狐疑的眼光審視他。

“尤侯這是痛惜兄弟了嗎?可明明他與你分道揚鑣了。”

尤子嶙的眼神裏充滿惋惜,只是無奈笑笑:“臣沒有娘娘這般鐵石心腸,總歸是出生入死多年的摯友,雖然選擇了不同的路,但臣終究不希望他喪命。”

“尤侯血戰沙場,怎麽也還沒摒棄掉多餘的感情?他沈珩權勢皆有,娶妻生子,可你呢?除了權與名,你想得到的永遠差一步之遙,你想偷偷與皇帝商協,可孝帝還是不能成全你!”

蕭太後的當面揭露使得尤子嶙面色變幻,呼吸不著痕跡加重。

“尤子嶙,哀家最後對你說一次,你要的一切只有哀家能給你,只要你好好順從,別耍手段,哀家以後絕不虧待,否則想想看沈珩的下場,就算攻破了困局,哀家依舊有法子送他上西天!”

尤子嶙單膝下跪,抱拳以示忠心:“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諒臣一次,臣豈能再有別的心思?而官家暗中傷了尤棠,又削了臣七萬兵權,實在是讓臣傷透了心,也看清了局勢,請娘娘相信臣,有什麽盡管派臣去做!”

蕭太後噙著笑,滿意極了,扶他起身,“尤侯啊,你比沈珩聰明,沈珩受了猜忌,連兵權都被皇帝借口調去了南蠻,他還那麽死心塌地的,可惜了這人才。而哀家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將江山大權收回來,只要哀家掌權一日,你們這些跟哀家的人便享福一日,這一點要記牢了。”

“是!”尤子嶙認真應道,又說:“只要官家退位,然後讓張玉登基,娘娘便是這江山幕後的主人。”

二人密聊了一些部署後,尤子嶙離去。

蕭太後看著他遠去,心說這頭不老實的老虎終於為自己所用了,記起他方才說的,得意笑著搖搖頭。

“張玉或者是任何一個宗室子孫登基不過是前戲,我已做了幾十年幕後之人,也該爭一爭,找個機會坐到明面上的那把龍椅去了。”

“娘娘,娘娘!”祥公公奔進來說了一個消息:“銀翎公主去了皇陵終於趕回京了,明日便到。”

蕭太後正愁著大女兒一走,膝下空蕩,眼下小女兒又接著回來了,自然歡喜。

可蕭太後挺樂的,祥公公卻還有顧慮。

“娘娘,您真的相信尤侯?”

蕭太後自信笑道:“沈珩藏了張玉被猜忌便削了兵權,尤子嶙能不用腦子好好想想嗎?那皇帝既要利用他,又不給他想要的,而沈珩也沒為他認真求情,反而有勸他接受的意思,他心裏指定有怨的。

而哀家能給他想要的,他先前就算為了尤棠的性命不得不倒戈,後來抱著希望偷偷和皇帝協商,竟然直接被砍了七萬的鐵騎分去了塞外,他向著皇帝的心大抵也死了,再看看沈珩和哀家作對的下場,不論怎麽看,他都必須全心全意為哀家賣命才有活路。”

祥公公甩了甩拂塵,讚同地點頭:“嗯,娘娘說得有理,畢竟您的政見是先官後民,尤侯知道好歹是得站咱們這邊來。”

可又道:“但是尤侯只剩三萬兵力了,娘娘可布算好了?”

蕭太後拍拍大腿,笑說道:“早已謀劃周全,就等銀翎到位了,屆時有的是法子保萬無一失!”

祥公公見自家主子胸有成竹,也大喜:“那太好了,這天下很快就是娘娘您的了。到時蕭家列祖列宗都得在九泉之下稱讚您的才智!”

蕭太後嘆籲:“稱讚不算什麽,而是這個天下若能換成姓蕭的,那才對於我來說才是真正的豐功偉績!”

說了那麽久的話也乏了,祥公公便叫宮女們伺候蕭太後安歇,臨睡前,蕭太後忽然想起三侄女。

就問:“三丫頭如何?沈珩的種流了?”

祥公公說道:“嗨!聽聞被忠義縣主給救回來了,孩子也保住了,如今整個相府閉門謝客,藏著靜養呢。”

蕭太後想笑,但不知道要露出什麽樣的笑,古怪道:“以前可沒瞧出她有那麽大的福氣,接二連三躲過厄難。也怪那個李淮生,當初非冤枉她不能生要和離,轉過背,竟把金斕給唉!李家遭受滅頂之災,哀家也只能說一句,活該!”

有些時候,許多事的發生,只能說是命。

“都是那個姓沈的調包詭計,金斕公主吃了一個好大的虧。”祥公公咬牙切齒。

“但眼下那個孩子不能打掉,得用到南蠻穩定局勢去。現在人也帶走了,希望以後能如她所願吧。”蕭太後說完,揮揮手,叫宮人將帳簾放下。

刑部大火幾日後,孝帝得了結論,大為震怒!

溫香樓一案在京都府衙手上還未破解,如今連刑部大牢也燒了,這是蕭太後的背後赤裸裸的挑釁。

而沈珩之死,也導致了孝帝一病不起。

那具燒焦的屍體一直停放在大理寺內足足月餘,至於沈相府為何不去認領安葬,眾說紛紜。

有人說沈家大房已分了家,沈相的喪葬事宜該由相爺夫人出面舉辦,但人大著肚子又傷心過度,所以擱置了。

也有人說,是皇帝覺得這火燒得太邪,什麽都沒查出來,所以未破案之前屍首得留為證據,一定要為這位愛卿重臣討個公道。

正因為京城內處於如此波詭雲譎的時候,銀翎公主的回京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轟動,甚至是一個月前低調入宮,住回自己以前的鵲鳴齋。

孝帝龍體有恙,她一次也沒去看過,郭皇後腿疾未好,成日侍疾,也沒看著銀翎公主,雙方這般態度,倒是不覺讓朝臣議論紛紛。

“大臣們都說你太無禮了。怎麽著,這時候都該給皇帝幾分顏面。”

蕭太後教訓她,可語氣十分溫和。

回京的銀翎公主已脫下游牧民族特色的服飾,改回了發髻珠釵與襖裙,她長得沒有金斕公主那般嬌艷和跋扈,而是略顯溫婉,帶著兩個小王子玩耍,渾身散發為人母親的柔和。

“都鬧成這樣了,我也不想虛偽地去問候,我回來只是想看看母親您的。”

“你是個好孩子,也有心特地那麽遠去皇陵看望你父親,不枉你父親以前最疼你。”蕭太後欣慰。

提起先德帝,銀翎公主望向蕭太後的目光裏摻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半響後,收到目光,問道:“母親,我想了好幾天您說的計劃…您確定要這麽做嗎?”

“不那麽做,你甘心你父親的基業被毀於一旦?!”

蕭太後突然發了火,那麽理所應當的事,小女兒不該那麽問。

銀翎公主紅了眼:“我不是那麽個意思。”

蕭太後嘆氣,她的這個小女兒的性子不似她大姐姐那般橫,像極了先帝,優柔寡斷。

方才一時情急才大聲了些,蕭太後不想壞了母女情分,又放軟了態度:“你啊就沒你大姐姐的膽魄,乖乖聽安排就行,母親絕對是正確的。”

銀翎公主沒吱聲,推了推孩子去外婆跟前親近親近,只聽蕭太後又說道:“你收拾收拾,早點回塞外去,叫駙馬多長點心,配合好了,以後冬季的風吹不冷他們了。”

銀翎公主推著孩子的動作頓了頓,撤了手,“噢,我這兩日派人收拾。”

蕭太後見她乖巧聽話,倒也省心。

近了響午,祥公公進來問公主兩位小王子可有特別喜歡吃的菜,好叫廚房趁早做出來。

兩個小王子一下高興地跳出來喊:“我們要吃雞蛋羹,雞蛋羹!”

祥公公臉色劇變,佝僂身子走去說道:“噓噓噓,乖孩子們,咱們不興說這個。”

小王子們一臉天真問:“為什麽呀?我們入中原來經過的驛站有這個東西,好吃好吃!”

塞外大草原羊馬居多,禽類較少,雞蛋更是稀缺,這種做法也是極少的。

銀翎公主此時沒有去管吵鬧的孩子,反而扭頭看向了蕭太後,而蕭太後已經陰沈著臉,嘴角下彎,將周圍的細紋扯得更深。

“不準吃那東西!”她暴喝一聲,將兩個孩子生生嚇哭。

宮女們上前把他們帶去禦花園玩,蕭太後怒火未消,不經意發現小女兒竟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自己,當即蹙眉。

“你為什麽這樣看著哀家?”

銀翎公主聽到這麽陌生的語氣,顯露出驚愕,隨後低下頭,“沒什麽,母親。我先回宮去了。”

她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帶著孩子回宮途中,迎面來了一頂小轎,可這是皇宮重地,除了天家的人,沒人可以不用雙腳行走。

“殿下,那是沈相夫人,破例能在宮中行轎。”貼身宮女稟道。

正說著,小轎落地,停在了孝帝議政的行宮前。轎簾由宮人緩緩掀開,從裏面走出一個披著烏黑毛絨鬥篷,相貌異常清麗的女子,只是那件鬥篷略長,一看便知是男子所披的款兒。

而那女子臉色蒼白中帶著不可忽視的憔悴,最引人註意的還是那少女般身形上隆起的腹部。

聽聞蕭氏有孕四個月,看起來卻像有六個月似的…那宮女可憐道:“沈相被燒死,沈相夫人悲傷至極動了胎氣,差點大小不保,本來是一直在養著的,聽說咱太後娘娘的人上書催官家把沈相的案子結了,厚葬沈相,這才巴巴進宮來。”

“蕭氏不同意把人趕緊葬了?”

“是的,沈相夫人不相信得出來結果是一場意外,堅持要接著再查,為這事她沒少被人詬病,罵她不知亡故禮教,可奴婢聽聞沈相和她情深意切,羨煞旁人,是一時接受不了這般巨大的打擊罷銀翎公主深深看著那背影,嘆了句:“穿著丈夫的鬥篷出來,是覺得這麽樣,他就在身邊麽也是個癡情的。”

蕭羨魚挺著肚子跪見孝帝,二人皆是病態愁容,一個失了臂膀,一個失了頂梁柱。

驟然沒了沈珩,好像是老天對他們開的一場致命的玩笑。

但孝帝也把話說開了,雖然他不接受意外的結果,卻不能否認沈珩真的死了,拖了月餘是該厚葬了。

蕭羨魚看得出孝帝已然盡力,無力改變什麽,黯然傷神。

遂,又提出要見張玉一面。

半個時辰後,她才拜別孝帝,準備啟程回相府。臨走前,孝帝告訴她盡快設靈堂,蕭羨魚只是搖頭,孝帝無奈,便說宮人派人去準備,她養胎就好。

畢竟,是沈珩的遺腹子啊,朝廷能多做點便多點,別勞累了她。

上了小轎,她再也強撐不住,將鬥篷裹緊自己,垂淚抽泣。

一想到要將他安葬,歸於塵土之下,那兩個人便是地上地下之隔,等於沈珩完全消失在她的餘生中了。

她淚眼婆娑,嗅著鬥篷上他殘留的氣息,悲道:“原來我們這一生的夫妻緣分竟這麽短…”

也許是孕期易乏,哭著哭著她想閉眼歇會兒,不想小轎忽然停下,輕輕落地。

“夫人,請出來一見。”

蕭羨魚驚醒,轎外的聲音不甚熟悉,她懷著忐忑不安,裝作從容走出去,卻見到一個十分意外的人。

一炷香後,蕭羨魚的小轎並沒有出宮,而是往安壽宮的方向而去。

蕭太後聽說蕭羨魚求見,很詫異。

沈珩已經沒了,整個相府勢力分崩瓦解,她頂著沈珩未亡人的頭銜也沒什麽利用的價值,見與不見,其實沒什麽區別。

“罷了,眼下她可是京城第一可憐的誥命夫人,又和哀家有親,見見她吧,別落話柄給朝廷上那些多嘴多舌的。”

蕭羨魚進了殿內,微微行禮,蕭太後見她肚大不便,也不怪禮數不全,叫人賜座。

蕭太後知道她悲痛,但這一見,屬實沒想到會傷神成這樣,宛若一朵嬌媚的花脫離了土壤的滋潤,趨向枯槁。

這身子骨,要不好好大補靜養,怕是孩子呱呱墜地時,也是香消玉殞時了。

蕭太後原先想說些官面上的客套話,不料蕭羨魚直接町著她就問:”你把沈珩弄哪去了?”

完全失了對長輩的尊敬,沒失了對天家身份的敬畏。

蕭太後眸中生火,但念及她喪夫,只喝道:“胡說什麽,什麽叫哀家把沈珩弄哪去了,你是不是傷心過頭,腦子不清醒了!”

見蕭太後不承認,她也不慌,定定凝視眼前的人,問道:“姑母,你為了權勢,做了那麽多陰謀陽謀,到底最後是想得到什麽?天下麽!”

“呵呵”蕭太後低低笑出聲,“你父親當年也問過哀家這樣的問題,巧的是,他也是坐在你現在的位置上來問的。”

“哀家可以再回答一次,就像當年回你父親的一樣。”

蕭太後起身,振袖說道:“哀家要天下改姓蕭,做古往今來第二個女帝,再也不要藏於幕後,所有的嘔心瀝血不必再記於他人名下,而是光明正大寫入史冊!”

蕭羨魚默默起身,不敢相信聽到的話,“所以你一個人的霸業,要兩次犧牲我的婚姻,要使手段帶走我的丈夫,讓我們夫妻分離…不單我,還有千千萬萬受牽連的人,無數人的人生被你揉成殘缺不全,抱憾終身!”

“哼,沈迷小情小愛,那是哀家年輕時熱衷的事了,不得不說你在這方面的命比哀家的好,一嫁和離,二嫁不順,三嫁竟回到了沈珩手裏成了寶,可惜啊,你還是差了點運,最終依然是孤寡一生。”

“這樁樁件件,你對我…沒有絲毫愧疚.”

“為何要有愧疚!你該謝謝哀家大度,不然早在你嫁給沈珩前,哀家就得使手段弄死你,便不會有哀家的娘家人嫁敵手的荒唐!”

“那是因為你覺得我還會聽你擺布,是個隨時能再利用起來的棋子,並不是因為你大度!”

“放肆!”蕭太後怒指,“你敢用這麽的態度對哀家說話,你活膩了是不是!還以為沈珩給你撐腰呢!”

姑母怒火濤濤,蕭羨魚以為自己會像以前那般生怵,卻不想此刻心裏一點害怕也沒有,反而想笑,笑自己以往的無知懦弱和退讓。

“我嫁給沈珩以後,你是不是發現根本接近不了我,更不用提想再利用我了,那是沈珩暗中將我保護得太好,可如今他不在了,我也不懼怕任何勢力,誰要弄我,就做好身敗名裂的下場!

我蕭羨魚乃沈珩之妻,不敢說得了他全部本事,但能從硤子山一路回到京城得封誥命,那靠的不單單是運氣,還有這裏…”她輕輕點了點額角,以危險的口味發出警告。

蕭太後竟被她這淩厲的神色和眼神震懾幾分,很快又恢覆過來,“哼,不知天高地厚,沈珩再厲害,也被哀家綁去南…”

翛然住口。

蕭羨魚的眼裏迸發出絲絲生機,心中已知答案。

她正視蕭太後,說道:“太後,你要得你的天下,我只守我的信念,從此以後你姓的蕭,與我姓的蕭再不一樣。”

語罷離去,徒留蕭太後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這個三丫頭,最後一句話,便是她父親蕭元鳴出征前對她所說的…果然是父女。

南部邊境,寒水江軍營駐紮地。

金斕公主進帳前特意攏了攏發髻,還挑了件寬松些的外袍穿著,擋住微隆的肚子。

沒辦法,即使她再厭惡,再不願意接受,這個孩子還得留下,日後再行處理。

只要沈珩困在她身邊,有朝一日兩人一定會擁有一個孩子。

在南部,冬季蛇蟲會減少,但濕冷入骨,帳內少不得爐碳,講究的還懸掛各類草藥香包,榻上鋪的也是特制的熊皮墊,睡起來相當暖和。

可惜沈珩像是怕被她生撲吃了似的,綁進營來好幾日了,都不曾沾上那睡榻。

金斕公主婀娜走近,她想柔聲說話,卻不自覺透出一絲癲狂,說道:“沈郎,連著趕了大半月的路,日夜兼程,你若是再不好好休息,身子會熬壞的,我會心疼的”

沈珩負手立於一旁,不知對著空虛的帳布發什麽呆,聽見金瀾公主的聲音,眼神鋒銳地割向她,冷冷說道:“熬得再壞,也不及公主日日灌臣魚腥之物來得嚴重!”

“我只是覺得是藥三分毒,正好你厭惡的能制得你手腳無力,我何樂為不為呢。"她輕撫那張俊臉,“京城那邊以為你死了,而你人到南部來也沒人知道,註定永遠沒機會再相見,待這邊配合起兵,我母親奪回天下,你我便可以堂堂正正以夫妻名義行走天下她用力抱緊沈珩,沈珩卻因為無力而節節後退,二人倒在床榻那柔軟的熊皮上。

金斕公主壓在他上頭,撚起他的墨發,惋惜說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多秀色可餐啊,無奈我有身孕,不然現在吃定你了,在南部地界,你手下全無,再不可能出現沿香殿的破綻讓你使手段了。”

沈珩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低吼:“滾下去!”

金斕公主卻看不慣他這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心裏其實記恨著他用李淮生擺了自己一道,忽然發了狠撕扯他的衣襟,把手伸進裏頭肆意,激得沈珩怒不可遏。

“別碰我!”

“怎麽,還想為蕭氏守身如玉,可笑!我便要碰,還要撕光了你來碰!”

就在這時,帳外有小兵來報:“公主殿下,蕭伯爵有請您過去主帥帳商議軍情!”

金斕公主喘著粗氣起身,下一刻又恢覆了笑顏,“死相的,這次先放過你。”

她穿戴好衣物,整理了發髻,出了帳,瞧見送飯的兩個炊事兵過來,檢查菜肴,問道:“熬了魚湯嗎?”

兩個炊事兵在竈頭幹活,灰頭土臉的,直點頭,特意指了指一個小瓷碗,“按您的吩咐,不敢多,就那麽點。”

金瀾公主:“嗯,註意量,他不能喝多,就這點一會全灌下去。”

帳內的沈珩聽見對話,恨得雙目裂出紅血絲,不想自己那麽狼狽,掙紮著坐起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攏回衣服,兩個炊事兵已經進來了。

”…大…大哥!”

敞著胸膛,衣服淩亂的沈珩渾身一震,臉色變幻莫測。

一擡頭,眼前兩個來送飯食的居然是沈靖,還有蕭盛銘!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結局

這一幕大概是沈靖一輩子無法想象的。

他威嚴冷酷的兄長被一個女人差點霸王硬上弓。

連蕭盛銘都不由揉了揉眼睛。

沈珩在他們充滿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故作從容整理好衣服,陰沈沈地開口:“你們怎麽這副德行?”

沈靖與蕭盛銘不約而同窘迫,沈靖便將事情娓娓道來。

來南部鎮守的軍隊是由永明伯爵蕭元瑯主帥,沈靖為校尉之一跟隨聽命,而蕭盛銘因為是後來的補充人員,頭銜比較小,不過比百夫長高點,安排的差事十分零碎。

可是大約在半個月前,蕭元瑯一反常態,率領一大幫武官聯合起來將沈靖在內的幾個人綁起來治罪,罪名是違反各種軍紀。

但是他們都常年在軍營裏打交道,有沒有違反大夥心中有數,這下反應過來蕭元瑯是要一舉將孝帝的人馬清除出去,故派人將他們遣返回京。

沈靖知道他們根本回不了京城,半路就會遭毒手,所以在他們動手之前,想了法子拼死一搏逃了出來。

“我收到家裏的信,說大哥你官司案件纏身,一想便知是蕭太後一幫人同時下的手段,若是回去只會使局勢更加覆雜,銘哥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我們便偷偷潛回來。

本來混進來挺難的,但是大哥你之前手下三千兵馬全合並進來,夥房的人全是舊屬,二話不說把我們藏了起來。

我們伺機尋找蕭伯爵的罪證,一方面看看他和蕭太後究竟要做什麽,但是聽聞金斕公主回來,還帶了一個人關在這裏,神神秘秘的,每日還要煮魚腥之物,我不由想到了大哥你,就和銘哥接了今日送食的差事過來看看”

蕭盛銘回想起進來看到的一幕,捂住臉:“沒想到真的是你,妹夫。”

沈珩:””

他臉色轉青又轉白,最後似乎帶了點懇求的語氣:“別告訴她,永遠。”

沈靖用力將揚起的嘴角抹下來,轉移話題:“大哥,其實我剛來不久後就發現閩都王的弟弟洗越其實早已被控制,其餘各勢力也沒有反動造亂的痕跡,金瀾公主當初的捷報是故意誤傳軍情。”

沈珩:“這是找個合理的借口調離皇城就近範圍內大部分兵力,成為她們的大軍…在我來這裏之前,塞外又傳消息來說各部族有進宮的趨勢,官家又截了子嶙七萬人馬給彪國公帶過去,所以說眼下皇城除了禁軍,就剩下子嶙三萬兵馬了。”

彪國公便是鄭英的舅舅,遠征大將軍。

“按這麽說,就算我那個姑母要逼宮,憑她暗中掌握的兵力也是有限,尤侯還是可以抵擋的。”蕭盛銘道。

最多將守皇城兩萬禁軍算是她的人,也打不過三萬。

沈珩神色覆雜地搖搖頭:“子嶙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身不由己了,屆時那三萬是不是在他手上亦是難說。而這邊南蠻至少有兩萬兵力,與蕭伯爵三萬人馬一舉踏入中原,將會嚴重威脅到官家的龍椅。

且聽聞銀翎公主也要回京,這會子應該到京城與蕭太後計謀好,然後回去塞外了。若我猜得不錯,塞外所有部落會傾力進攻,拖住七萬大軍,讓他們無暇分身回來護駕。”

沈靖一聽分析愁壞了,他殺敵無數,從沒經歷過政變,如此精密布算的謀反,他們還無能為力的樣子,可如何是好!

“妹夫,這回連你也沒轍了嗎?”蕭盛銘失望道。

沈珩沈默。

沈靖卻說道:“大哥,你以前的人肯定還聽你的,叫他們保護我們回京去!”

沈珩思量了好久,將局勢猶如一盤棋局在腦海中重覆走了無數套路,沈吟說道:“我的三千騎兵雖然還能聽我的,但最多只能掩護我們逃回京城,那麽做是白白犧牲他們,毫無作用,我只能留下解決難處。”

他經過慎重的考慮,對蕭盛銘說道:“二舅哥,眼下只能靠你了。”

蕭銘盛滿臉疑惑,指著自己:“我?”

沈珩頷首,無比肯定說道:對。你,只有你。”

銀翎公主收拾得差不多了,走之前卻還有兩處地方想去走走。

她只帶了一個貼身宮女,來到一座廢棄許久的宮殿一一顏喜宮。

推開門,一殿蕭條塵埃。

她特地走到一張高腳木案下,彎腰看了看,再從案下的角度望向外頭,嘆了口氣又離開了。

最後來到了皇帝理政的宮殿,微公公瞧見了她,忙迎過來,“殿下可是有事來尋官家?”

問得格外謹慎,要知道這位公主可是回來一個月都沒和皇帝打過面照。

銀翎不卑不亢道:“我想進去看看。”

微公公不解,但還是進去請示了孝帝,孝帝也是不解,卻同意了。

隨後便看見銀翎公主跨過門檻,眼神充滿懷念地四處張望,最後目光定在孝帝那。

準確地來說,是定在了那張大氣與威嚴的龍案龍椅上。

她最後與孝帝對視片刻,什麽都沒說,離開了。

出京城時,蕭太後來相送,再三叮囑她盡快回到塞外,一切按計劃行事。

銀翎公主點點頭,帶著孩子登上了鳳駕。

蕭太後見狀,就要回宮,可身後的小女兒又忽然下車跑過來,滿眼通紅問她:“母親,您為什麽那時候不多陪陪我,多陪我玩,陪我捉迷藏…”

"你這孩子!"蕭太後摸摸她額頭,溫溫的,不像發燒,“你說你小時候嗎?那時候母親多忙啊,桌面上滿滿事物要批,自然沒時間陪你的,可是這大好江山也就是在你想玩的時候打下了基奠說得太有道理了,顯得她很不懂事。

無話可說,銀翻公主默默登上馬車,隊伍啟程,緩緩遠去。

蕭太後遙望,對小女兒的行徑搖搖頭,忽見隊伍的後頭有道老態的背影,好像在哪見過,卻沒放在心上,轉身回皇宮。

此時天空絳雪。

銀翎公主拿出一個琉璃瓶去盛,小王子們莫名其妙問母親為什麽這麽做。

銀翎溫柔對他們說道:“故土的雪和塞外不一樣,母親想一點點帶走,哪怕化成了水。”

近來文武百官又開始上奏彈劾一個人。

彈劾的人在朝廷裏沒有官職,卻有一品頭銜。

彈劾的內容便是她大逆不道,不為亡夫下葬,還將宮裏去相府弄好的靈堂全收掉了,這種女子就該褫奪誥命,治罪下獄。

孝帝最開始並不理會這種彈劾,但是聲音越來越多,多到已經在朝會上公開提出了。

實在受不了,孝帝龍掌一震扶手,大斥:”你們是太閑了!沈相下不下葬,這是人家家務事,就算有違禮法,蕭氏肚子裏還有遺腹子,一個婦道人家忽遭如此巨大的變故不能接受也是情有可原!

你們一個個說治罪,說下獄,沈相為朝廷立下多少汗馬功勞,萬一蕭氏一激動出了意外,孩子沒了,你們誰來擔這個孽?!

尤子嶙也大聲道:“連個女人都要彈劾,吃撐了是吧你們!”

所有人都噤聲了。

有傳聞說連整座相府都是那蕭氏的,她又是沈相正妻,足以看得出在沈家是有大權的,葬不葬的,不勉強了,為了各自的聲譽,還是別礙著那珍貴的遺腹子出生為妥。

就看看,那蕭氏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隆冬過半,年關將近。

剛送走了來勸說的沈立璋和沈殊兩位長輩,蕭羨魚扶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望著亭下的殘雪發呆。

自她告知青楊沈珩未死,有可能被帶去南邊後,青楊追去許久未來消息。

連沈靖和蕭盛銘也像是失蹤了一般。

賈晴心和徐氏都說斷信已有兩個月,各個每日以淚洗面。

屋裏燒著碳,周身暖烘烘的,可一顆心卻越等越涼。

她不由產生恐懼,害怕青楊找不到沈珩,自己將與沈珩天各一方,至死無緣再見。

天很快斷了光明,寒風吹晃燭火,又是獨碗雙筷的一餐。

望眼欲穿,她能清楚算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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