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墮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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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的狂風刮過身體,視線所及是天地顛倒,蕭羨魚呼吸一滯,人已經墜了下去。

“夫人!!”

張玉一聲狂呼,甩動繩子飛撲過去,一端準確套在蕭羨魚手上,另一端繞在腰身一圈綁死,咬緊牙關拉住!

蕭氏”

郭皇後面容失色,擡頭看著她,心驚膽戰不知說什麽,如果她松手,那麽上面的人可以將她救回去,可松了手,自己這個皇後就沒命了。

蕭羨魚雙手被兩端極度拉扯,疼得哆嗦,耳邊另有人在哭,找了一下,發現是同樣墜崖的鄭英,正死死扒著崖壁上的植藤,沒摔下去。

兩個人的重量哪裏是張玉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能撐得住的,腳下的用來做阻力的石塊接連崩掉,忍不住嘶聲呼喊:“相爺一一!!”

另一頭的沈珩瞠目欲裂,反賊將他團團圍住,短時間內根本殺不過去,“張玉,挺住!”

孝帝有重兵保護,可妻子有危險,當即拔劍要沖過去,卻被大臣們多番阻撓,稱天子若去,群龍無首,國本重要!

孝帝滿眼血絲,只能將希望寄托出去,聲若洪鐘出令:“子嶙,別管朕,速速救皇後!去救她們!”

“臣就去!”殺敵中的尤子嶙揮動斬馬刀,血刃四方時已拖刀飛奔很快清敵至沈珩身邊,二人背對背禦敵,尤子嶙對他說道:“這裏交給我,你趕緊過去!”

青楊立馬殺出一條路,沈珩趁勢而過,身似游龍,翻身上馬,用盡生平最快的速度殺過去,好不容易殺到懸崖邊一一可張玉支撐太久,力竭摔地,被崖下的重量一拖而下,沈珩瞅準時機,閃電出手,撲到繩子的一端,一下穩穩當當拽住!

忽然,有敵躥來,狠狠砍了一刀!

繩索斷絕!

那一瞬間,沈珩目露驚恐,絕望大叫:“不一一”

他幾乎連爬帶摔去到懸崖邊,望著茫茫崖底,再沒蹤影,撕心裂肺呼喊:“羨羨!!”

國母香消玉殞,眾臣跪地痛哭。

遠處的孝帝當即昏死過去,所有人亂成一團,忙叫禦醫查看。

同時崖邊,尤子嶙和青楊趕到的時候,一刀解決了那個賊人,而沈珩正要往崖下跳,被他們死死摁了下來!

沈珩悲慟欲絕,心臟緊絞,當即吐了一大口殷紅,血濺山崖。

“沈珩!”

尤子嶙大驚,欲帶他回兵力把守處,可沈珩並不配合,青楊見狀,無奈與尤子嶙合力把人拖回去,交給禦醫。

尤子嶙安頓了兄弟,心中亦是悲痛,怒吼一聲,“天子所在之地,竟有反賊如此猖獗,將士們,流血伏屍也要把他們通通拿下!!”

“夫人…夫人”

一陣陣陰冷的強風襲面,氣弱的喚聲斷斷續續叫進蕭羨魚的意識她恍恍惚惚睜開眼,便看見張玉在風中哭得淚人一般。

看了看四周,灰藤枯木,一片幽暗,宛如陰曹,嚇得便想起身,哪知身子發僵,手腕劇痛,得由張玉攙著方能勉強坐起來。

但一坐,肚子隱隱蘊痛,她捂著,深深呼吸好幾口氣才緩住。

見主子沒事,張玉這才止住哭泣,只是扶過蕭羨魚的地方並出現了血印子,蕭羨魚抓過她的手一看,竟血肉模糊!

這…一定比自己的手腕還要疼。蕭羨魚知道張玉為了救她,一雙手幾乎毀了,苦了你了…”

張玉搖搖頭,“夫人,現在還不是最苦的時候,您看!”

她往旁邊指去,那裏還躺著昏迷的郭皇後與鄭英。

“娘娘!”蕭羨魚大驚,過去查看,可郭皇後毫無反應,鄭英亦是張玉又叫蕭羨魚看看四周,蕭羨魚發現四人正處在一大片厚厚蔓條所亂織的藤網上,頂頭看不見天,下面望不到底。

“這是哪?”她問。

張玉回道:“我們應該是在山崖深腹地帶。”

隨後緩緩告訴她墜崖的經過。

原來張玉在掉落的時候,撞到了扒藤的鄭英,導致她一起跌落,張玉機敏地將繩子另一頭拋給她。

高空墜落驚心動魄,而張玉和鄭英二人本能地不停嘗攀住什麽東西,一番亂抓,張玉到底是抓到了牢固的樹枝,苦苦支撐著。

二人沒掉下去,連帶手腕被繩子另一端套著的蕭羨魚也沒掉下去。

但由於驚嚇,蕭羨魚半途昏迷,松開了郭皇後,幸好那時候她們離藤網距離不遠,郭皇後不是在最高點上直接摔落,所以還好好活著,不然直接摔下來,就算不是崖底,重傷程度也難以想象!

緊接著,張玉將哭哭啼啼的鄭英緩緩放落,讓她接著蕭羨魚,雖然鄭英哭得不像話,卻在死難面前,二人依舊通力完成了安置,然後鄭英雙眼一閉,也昏了。

蕭羨魚聽後,去查看鄭英,見她傷痕累累,淚跡斑斑,呼吸過快,很明顯是力竭之相,心裏欽佩至極,不愧是我朝最有來歷的書門與將門之後,臨危亂,卻力所能及。

“夫人,您的手腕…”張玉緊張地想碰,又不敢碰,因為是十分明顯的發腫了,祈禱千萬不要脫臼。

比起掉下山崖落個慘死,這點傷很痛,但也算不上什麽,總之她們目前都活著就謝天謝地了。

這時候什麽金釵華衣都不重要,撕下一截裙擺給張玉包紮,奈何有一只手動不了,只能兩個人合作處理,隨後張玉又將她的傷勢包好。

二人再查看了郭皇後和鄭英的外傷,也做了相應的包紮。

張玉擔憂說道:“夫人,這裏太危險了,一旦天黑,蛇鼠猛獸會出來覓食,我們處於這樣位置太被動,根本等不到營救!”

話才說完,兇悍的禿鷹飛掠而過,附近的藤枝上嘶嘶嘶的,定眼一看,居然是條毒蛇!

蕭羨魚在寒風中看著這一幕,渾身發抖,“那…那能怎麽辦?”

張玉看了看那二人,說道:“要趕緊叫醒她們,然後爬到崖底去。”

“什麽?"蕭羨魚傻了,指著底下:“這那麽高啊,怎麽爬”

張玉大致算了下時辰,耐心解釋:“高是高了點,但我們墜落那麽久,其實離崖底不遠了,這些老藤條長年累月生長,不容易斷裂,我們可以順著爬下去。不然,一直吊在這藤網上,晚上被寒風侵蝕,又有野畜虎視眈耽,我們很難見到明日的太陽”

最後一句,說得異常認真與嚴肅。

“夫人,我從小混在山林間,您相信我,真的不要怕,我們要下去。”張玉幾乎是懇求。

勳貴人家的嫡女,千金之軀,蕭羨魚素日裏連馬都沒怎麽騎過,別人經常策馬擊球,她最多在一旁看著的份兒,做過最苦的事就是被李淮生的母親刁難規矩,還有沈家二房設局跪求藥引,再沒有別的了。

可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在寒冬裏到了夜晚,光靠它們,沒有其他取暖的手段根本熬不過去,這還是沒下雪的情況下!

又望了望天高野曠的大山,勁風過崗,沒有水和食物,朝廷不知何時能平亂再來尋她們…深思熟慮後,艱難點點頭,“這方寸之地確實不能久待,我聽你的,我們叫醒她們試著爬下去!”

郭皇後摔得較重,故而昏迷最久,蕭羨魚用了很多法子試著叫醒,鄭英倒是歇了口緩過來,醒來以後小心爬到郭皇後身邊,只見她按了按郭皇後身上的一些穴位,把人刺激醒了。

糟糕的是,郭皇後似乎是有一條腿摔斷了,一動便冷汗直冒。

四人神色凝重,張玉說:“如果不找到緩解的草藥,娘娘的腿,夫人的手都會…”

廢了。

此話一出,鄭英已經知道她們的後路了,對郭皇後說道:“娘娘,您得再堅持堅持,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裏。”

張玉點頭如搗蒜,馬上拿一塊碎石丟下去,只是過了三個呼吸的數,便聽見底下撲通一個回響,“不高!”

郭皇後覺得半條命已去,整個人提不起勁,不單腿痛不欲生,連全身上下都疼得厲害,氣若游絲擺擺手:“不行…我不行…”

鄭英面露難色,郭皇後走不了,身為臣子她們誰都不能不顧忠義拋下一國之母。

可蕭羨魚想了想,說道:“娘娘您身子受創確實難以下去,但我有個蠢法子,您只需要先忍著害怕下去,其餘的交給我們三人。”

說完,大家都疑惑地看著她。

蕭羨魚叫了張玉,拿起那條粗繩確認是否還有用,然後說道:”你熟悉藤植,將它們編織牢固了,連同這繩子一起系我們三個人身上,我們慢慢帶娘娘下去。”

鄭英脫口就想說這法子行不行得通,可一瞧見郭皇後虛弱的模樣,心裏覺得蕭羨魚說的太大膽、太冒險,但卻是唯一能試試的法子救援不知何時能來,總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她也讚同:“對,就用這個辦法!”

蕭羨魚驚訝鄭英那麽快便同意,遇見生死難關大夥能一條心做事,便是相互給了勇氣,頓時像吃了半顆定心丸。

托帶郭皇後是體力活,她們趁著張玉編藤好好休息,順帶將郭皇後發髻上的沈重飾物卸掉,為接下來的計劃減輕負重,也為了自己行動方便,卸了釵環。

行動前,張玉撕了衣袍成布條,要大家好好包纏掌心,又從袖裏摸出一包藥粉,塗抹在每個人身上,尤其是手。

蕭羨魚聞到味道,有些厭惡:“雄黃粉?”

“是的,夫人。您帶我來祭天,走的是山路,住的山間,我特意備下的,以防萬一。”

這大冬天的,怕雄黃的蛇都冬眠去了,但不得不說眼下是極有用的,這東西蟲也怕。

想到這裏,蕭羨魚又扭頭往剛才有蛇的地方看了看,有個說不清楚的感覺湧上心頭。

鄭英卻道:“實在太好了,這樣我們更安全下去。”

這是一件從來未做過的事,且事關皇後生死,她們誰都害怕,誰都不敢馬虎,戰戰兢兢地將藤條最開端的一頭固定在藤網上,中間一截系在自己背上綁死,又將另一端與郭皇後纏綁得十分牢固。

這麽做的目的是怕中間有人不小心或者力竭導致摔落,那麽固定在藤網的那一頭將是救命的關鍵!

扶起郭皇後一點一點放下去,這過程,三人揪著心臟,抖著手去做。

再次淩空,郭皇後在狂風中搖晃,她面白如紙,一邊下去,一邊用沒什麽力氣的手拼命去抓崖壁上的藤條,求個安心。

松弛的繩索一點一點繃緊,到繃成直線時,她們三人相視,像是給彼此信心那般,先由張玉攀著就近的粗藤往下去,瞧著藤條能承受,鄭英也咬牙赴死一樣爬自己就近的,也無事,蕭羨魚手不便,最後行動。

三人如履薄冰,風霧迷眼,各攀其道前往崖底。

可她們畢竟都是嬌滴滴的貴女,自己的重量本就夠難承受,還需要分擔郭皇後的,尤其蕭羨魚的手腕還有傷勢,明顯使不出力氣,好幾次失手滑了下去,簡直嚇壞人!

手腕從發腫已經惡化至黑紫交加的重淤,駭人得很,疼得眼角溢淚,如果她的手沒事,大概辛苦點也能成事,不像現在即使沒動,也如火燒一般痛苦。

"羨羨”

蕭羨魚苦撐強忍之際,腦海裏忽然響起了沈珩溫柔的喚聲,心中當即百轉千回,心酸委屈,數度含淚哽咽。

沈珩你快來救我啊,真的好痛,好怕…澄澄圓,,,,粒子卡的剛剛好心四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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