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墮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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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加速下落,來到她死死撐著的地方,看了看腳下,“夫人,就差一丁點了,我都看見地面上的土堆石頭了!”

鄭英一聽,也覺得自己實在撐不住了,索性一閉眼滑了一段,果然看到了張玉所說的地面。

郭皇後在下面看得更清楚,露出淡虛的笑意:“快到了快到“蕭羨魚,你就這點能耐嗎?怎麽活著回去見沈相!”

鄭英也看見她的傷勢,可勁兒擠兌她。

蕭羨魚是個會忍的倔脾氣,可鄭英故意提及沈珩,多少讓人不是滋味,尤其郭皇後還在等著,她只能克服一切想念與痛楚,咬牙往下爬。

待她們安全落地,蕭羨魚的唇滲出的血暈染得比那山間梅骨朵兒的紅還要刺眼。

所有人均是蓬頭垢面,衣物邋遢,與流民沒兩樣。

蕭羨魚的那只手一直在抖,那種疼鉆心裂骨似的,疼得她臉色煞白,連鄭英都看不下去,“我們要趕緊找到大夫!皇後娘娘的腿也耽擱不得!”

可話是這麽說,這種情況,生個火都是個難題,還說大夫。

崖底更暗,張玉掏出火折子四面照了照,隱約看到密密麻麻的樹叢,還有地面上馬車散落的碎件,另外三人沒經歷過這樣的環境,心驚膽戰的,總覺得隨時會有猛獸毒蛇躥出來咬人。

得益於張玉野外求生的本事,她找到了一處背風之地,和鄭英一起把郭皇後拖了過去安置,然後刨了個坑,用枯枝樹葉生了火堆。

她們圍坐一起,橙黃的火舌在飛舞,火光映照在身上,大夥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見過誰那麽狼狽不堪,可又有誰能笑得出來。

這生死難關,火堆照不暖空懸的一顆心。

疲憊感席卷全身,口幹舌燥導致唇部幹裂,腹腔中的轟鳴提醒已半日未進過食,她們誰也沒開口說話,安靜而無力地等待,等待朝廷平亂,然後下來尋她們。

張玉啾了蕭羨魚和郭皇後的傷,對主子說道:“我去找點東西來。”

蕭羨魚不準她獨自離開,張玉卻鐵了心要去,一下就不見了人,氣氛又恢覆了死寂。

這時鄭英卻擔憂道:“他們什麽時候能來,該不會以為我們都摔死了吧?”

郭皇後難掩失落,但不能喪氣,便道:“官家一定會盡快派人來的,只要我們等著。”

郭皇後的話避開了生死,蕭羨魚的目光定在腫痛的手腕上,默默想著什麽。

鄭英打量著她,然後對她說道:“你在想沈相是不是也以為你必死無疑了吧?

帶點諷刺的口吻,蕭羨魚扭頭看她,只看了一下,又不看了,繼續沈浸心事裏。

郭皇後摸了摸身上,感覺氣溫越來越冷,凍得斷腿骨的痛苦似乎在慢慢減低,但四肢肢端則泛起冷痛。

都這樣了,鄭英居然還有心情去挑刺蕭氏,郭皇後搖搖頭,想管,可沒什麽力氣說話。

“依照你們之間的情分,沈相或許會傷心一陣子,但也不妨礙還有個能排解憂愁的女嬌娥安慰。”

鄭英說到'女嬌娥三個字時有股咬牙切齒的恨意,用力丟了根幹柴去火堆裏,想要火再旺一些,能暖到郭皇後。

蕭羨魚盯著那些燒著的幹柴,“你是不是討厭金斕公主?”

“你怎麽不問問我是不是討厭你?”鄭英不客氣地反問。

蕭羨魚漾開一抹虛弱的笑意:“這不是很明顯了嗎?我的眼力見沒那麽差。”

鄭英這下沒回答,只是冷哼一聲。

“雖然你不待見我,但我們眼下落難,你能拋開成見,相互幫助…給我的印象就挺好的。”蕭羨魚如是說道。

鄭英聞言,面無表情,眼裏倒映著燃燒的火光在那裏跳躍一瞬。

見她無意搭話,蕭羨魚後靠在長滿青苔石壁閉上眼,試圖平心靜氣,盡量忽視腕子上的傷勢帶來的不適。

周圍除了風大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就只剩下火堆偶爾爆了一兩聲火星,也許是太累了,閉上眼後意識便渾噩起來。

她恍然聽見沈珩在叫自己,心臟砰砰加快地跳。

“羨羨,睜開眼看看我。”他說道。

蕭羨魚只覺得一雙眼皮有千斤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縫,所看見的不單有讓她日思夜想,痛苦糾結的沈珩,沈珩身邊還站在一個人。

金斕公主一臉蔑視,對她說道:“喲,落這般境地了?像個山雞似的,呵呵呵一一”

面對這般惡意的嘲諷,沈珩居然無動於衷,反對略為可惜地對她道:“我使勁把你哄好,你怎麽命這麽薄不過也好,你死了,我不需要休妻或者和離,對我在官場上名聲大有幫助,然後正妻之位也騰出來了。

金斕公主曾經為朝廷與南部多年和平做出和親的犧牲,當年陰差陽錯我沒娶到她,如今她二嫁給我,廟堂將人人稱頌我的大度和美德,如此甚好。”

金斕公主自動挽起沈珩的手,“沈郎說的對,你我才是天造地設一對。”

看著他們二人郎情妾意,蕭羨魚唇手皆抖,"你們…我還沒死金瀾公主詫異說道:“沒死?沒關系,我派些人,你很快去西天!”

語罷,無數黑色人影躥出,刀光劍影,目露兇光,齊齊殺了過來蕭羨魚一下就被嚇醒了!

回憶起夢裏沈珩對自己的冷漠,頓覺心情繁亂,內裏喪氣近乎絕望。

心跳頭昏之餘,一定眼,張玉已回來,就坐在她跟前,身邊放著一堆植物,正用石頭將它們一點點搗碎。

張玉發現她醒了,立刻去火堆邊捧起用樹葉盛著的水,“夫人,不多,您先喝著。”

蕭羨魚懨懨的,卻問:“娘娘和鄭姑娘有嗎?”

張玉點點頭:“都喝過了,這留給您的。”

蕭羨魚這才放心接過來喝了,雖然很少,但也能滋潤一會兒快冒煙的嗓子。

“夫人,我給您敷藥。”

蕭羨魚好奇地看著張玉拿過來一團烏漆嘛黑的草藥渣,一點一點抹在手腕上,有涼涼的感覺:“這是什麽?”

“是鄉下人的土草,能止血、消腫、化瘀,味道臭了點,但效果不錯,您這手明日便能好受多了。”張玉拍胸脯保證。

蕭羨魚覺得這小孩挺厲害的,又問:“那娘娘那怎麽辦?”

張玉早已想好,給蕭羨魚包紮好了,轉頭就去處理郭皇後的傷。

從散落的馬車木板上拆出兩個適合的,但先要給傷勢也敷上草藥,這需要用利器劃開褲子,張玉撓撓頭,將一把大小猶如發簪的小刀交給了蕭羨魚,讓蕭羨魚一頭霧水。

張玉吞吞吐吐:“這…衣物太名貴了,我實在…下不來手,您們來劃吧,再把草藥敷上去,我過來用木板固定腿就行了。”

郭皇後的傷花了點時間總算弄好,她們又見張玉在用破碎的大塊瓷片架在火堆兩邊的石塊上熬東西。

“先吃野果子吧。我一會就把桑寄生煮熟了,吃了它可以祛濕,強筋骨,補充元氣,還可…算了,知道前面的就行。”

他說著她們不懂的草藥,頭頭是道。這一刻,就算在高高在上的皇後,也覺得這孩子知曉的東西太多,一點都不簡單。

“有這丫鬟是你的福氣。"郭皇後對蕭羨魚說道,說完啃了一口野果,酸得郭皇後臉皺成一團。

就在這時,去一旁撿幹柴的鄭英大叫起來:“蕭羨魚,你快過來看看,這居然有潭水,水還是冒熱氣的!”

眾人一驚,蕭羨魚用眼神叫張玉過去看看,自己留在郭皇後身邊。

張玉去看了後大喜,又跑去林子裏,“那是溫泉,我去掏鳥窩,用溫泉煮蛋!”

溫泉?

蕭羨魚詫異,隨即明白為什麽在上頭會見到蛇,原來這裏有溫泉便不會那麽冷,所以還有蛇沒完全冬眠出來覓食。

真是天爺眷顧,溫泉在旁,她們便能很好熬過夜晚的寒冷了!

她與鄭英合計了下,將郭皇後又挪去了溫泉水潭旁,果然溫暖如春,舒服多了。

但為了防止野獸出沒,蕭羨魚建議火堆也必須挪過來,鄭英同意。

溫泉煮鳥蛋,生平第一次吃這種東西,別說啊,特別的香,就是掏回來的蛋太少了,她們又那麽餓,幾口就沒了。

剩下的,便是吃熬好的桑寄生,又澀又有點苦,一點鹹味都沒有,在嘴裏可難咽了。

郭皇後和鄭英都不喜歡,只有蕭羨魚嚼了不少。

張玉還想去找吃的,被蕭羨魚拉住,“夠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於是張玉坐在火堆旁,雙手抱著腿,“您們睡吧,我會看好火的。”

她們確實不如張玉能熬,不過一會兒便全歇了,而張玉看著羸弱,還皺著眉頭入睡的主子,輕聲說道:“我一定好好護著您回去…”

“金斕!”

蕭太後一入欣悅宮便怒喚女兒。

金斕公主正與夜白在玩小游戲,被那麽一叫,也知道怎麽回事,笑吟吟地出來見人。

“母親,您這是怎麽了?”

蕭太後可不給她裝傻充楞的機會,直接說道:“我只是派人去見準時機要皇帝的命,沒叫他們對其他人下殺手,你敢擅自做主更改我的密令?!”

金瀾公主也開門見山:“那皇帝嚴防死守的,根本沒下手的時機,但是祭天那麽好的機會,人都派出去了,豈能無功而返!”

“殺皇後對我們拿回江山的計劃沒有多少作用,你這樣不是打草驚蛇?”

“母親,你可小瞧皇後的用處了。皇帝與她結發夫妻,恩愛不疑,若是皇後死了,何其悲痛…那個皇帝,我父親江山,我父親的家業,憑什麽他白白得手,拿他一個妻子來做點代價不過分吧?”

蕭太後卻道:“只怕你還另有心思,專挑皇後車上有三丫頭的時候下手,還連累了鄭家姑娘。”

“沒辦法啊,蕭羨魚身邊來了個厲害的女使慫恿著她占死相爺夫人的位置,我只好出此下策,至於那個鄭英,嘖嘖嘖,我也只能嘆她時運不濟了。”

“可你以為沒了三丫頭,沈珩就會把心放你這?”蕭太後對上次朝臣家宴發生的事依舊惱怒,“你不看看沈珩是不是正眼瞧過你!”

金瀾公主笑得沒心沒肺,摸著肚子,“母親,男人都那樣的,明場上擺著那股清高君子的模樣,背地裏像聞到了魚腥味的貓,饞的不行…我實話告訴您,我這裏頭已經有他的種了。”

”什麽…你說什麽?你不是回來的時候就懷了閩都王的遺腹子這個消息一時震得蕭太後大懵,她是越來越不清楚這個女兒到底要如何施展大計,助自己一臂之力奪回江山。

不會吧不會吧,公主該不會真的有男主的孩子了吧,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啊啊啊啊啊啊啊作者大大,要讀者群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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