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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祭天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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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之行祭天,即為祭祀蒼天眾神,於本朝來說是由天子主持的重大祭祀,過程十分覆雜且隆重,過程分了六部分。

這如此之多的步驟裏,參與祭天的每一人也有必須遵守的規矩,那便是焚香沐浴,清心寡欲。

為了做到不出意外,保持對天神最大的敬意,為祭天建造的小行宮內,天子官員與皇後女眷分居而住,只有在進行祀禮時,夫妻才被安排站一塊。

蕭羨魚正心煩沈珩,這樣的規矩實在定得太合時宜了,不論吃飯睡覺,乃至喝茶聊天都不用面對他。

而女眷們借著這次機會,天天給郭皇後面見請安,郭皇後溫厚,也會留下貴婦們嘮嘮家常,拉近中宮與女眷的關系。

不過規矩倒沒說官員不能與女眷相見,這不,滿堂笑聲鶯鶯的,門外的宮女進來直奔蕭羨魚,彎腰低聲說道:“夫人,沈相在外頭等你。”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投了過來。

蕭羨魚的笑容微微僵了僵,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和他說我不得空出去。”

那宮女似乎有些為難。

郭皇後見狀,揮揮手:“蕭氏,他怕是你在這山間野外有不周全的,去見見吧,好安他的心。”

郭皇後說完,許多人都露出了讓蕭羨魚羞怯的笑,她只好趕緊去了,走了兩步又回來把遺忘的手爐拿上。

還真如郭皇後所言,沈珩特地過來看她的飲食起居。

為了表示嚴守規矩,二人沒有回女眷住房,站在露天的院子裏相見,時不時有忙碌的宮人與進出的貴婦,這樣會更好。

沈珩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她身上衣物的厚度,感覺還可,又幫她把披風裹緊些,看見小手裏抱了小爐子,還是不放心。

“住的地方每日暖碳可夠?”

蕭羨魚低頭,雙手玩著小爐子,“夠的,不冷。”

“吃的可習慣,還會覺得不舒服嗎?”

沈珩記得前幾日剛下車,她臉色很不好,叫了禦醫過去看,卻被打發走了,說是要低調。

“每日的飯菜口味清淡,沒有大葷,我吃得還行,也不會不舒服聽她這麽說,沈珩琢磨著自己也叫人專門照顧了,應該可以放下心,於是彎著身子湊她耳邊輕聲問:“那你想我了沒,我可是夜夜入眠前都想你想得緊…”

蕭羨魚耳朵酥麻,捂住後退兩步,心裏直罵這個男人,什麽夜夜想她,成親快一年早該膩了,怕不是在想那個喜歡他喜歡到不得了的金斕公主吧,那位才夠新鮮著。

“…皇後、皇後娘娘她們還在等我回去呢,我走了。”她找了借口就溜。

五日後,所有事宜準備妥當,祭天正式開始。

冬風陣陣,雪晴未下。

眾人皆穿應和自己身份的服飾列隊,一一跟著流程走,該站的時候站好,該跪拜時正兒八經地跪拜。

由於氣候和祭祀的原因,不能攜帶任何取暖的東西,穿得多,行動自然有些不便,且有少數貴婦戴著誥命冠,整個頭也是有點重量的,脖子受罪。

蕭羨魚這時候還挺慶幸自己沒有誥命。

沈珩在蕭羨魚旁邊,每回下跪站起來時,都直視前方,卻貼心伸過手去托她的手肘起身,她只要一站定,沈珩立馬收手,擺正姿態。

他們站得前,後頭還站了一隊長長的人,不少眼尖的女眷瞄到了沈相爺的舉動,又看了看身邊站得和石頭一樣的丈夫,心裏莫不惱恨,這長得不如人家,本事也不如人家,體貼也更不如人家,怨到最後,只能又覺得是自己命不如人家!

折騰了好久,第一日祭祀完成,人們陸陸續續回去。

沈珩搓熱蕭羨魚的手,送她回女眷那邊,“祭天要七日,要是堅持不了,一定告訴我,我來出面和官家說。”

蕭羨魚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藏回披風裏,“沒有那麽嬌貴。”

“嬌貴'二字帶著點重音,幸而淹沒在寒風裏,沒讓精明過人的沈相爺聽見,二人走到奴仆等候的區域,秀月拿著暖手的爐子跑過來,接主子回去。

接下來的每一日,沈珩白日裏祭祀顧著她,晚上還抽空送東西過來,有時候是一碟她喜歡的糕點,有時候是山間的一枝紅梅,有時候更是送來一只受傷的雀兒。

“你瞧它多可憐,好好照顧,也當是陪你了。”他說。

可蕭羨魚擰著秀眉想,這雀兒不會是在枝頭上活蹦亂跳的,然後被沈珩故意射下來的吧…可是祭天禁止殺生,雖然這雀兒沒死,但如果沈珩真是故意的,那多少是有些大膽反骨。

她正愁著這雀兒拿什麽養活,他又送了東西來,有時候是幾條小蟲子,有時候是生麥子。

“你上哪弄這些來的?”

“我吩咐青楊去找的。”

有這樣要捉蟲,要找米的主子,她真替青楊累得慌。

這時說青楊,青楊便出現了,拿著一封信遞給沈珩,沈珩拆開後,只是匆匆一眼便收起,他對蕭羨魚說道:“我有事,外頭風大,你進去吧。”

語罷,轉身就走。

蕭羨魚手裏攏著那雀兒,雙目通紅。

剛才那封信的紙,與上次傳到她手裏的一模一樣,不用多猜,肯定是金斕公主又寫相思給沈珩了。

她站在凜冽的風裏,望著沈珩的背影,在這一刻感覺自己的心與他好遠好遠,同時也有兩種情緒不停地在反覆,前者勸解自己抽身,退回當初做好妻子本分的打算中,後者詰問自己懦弱,沈珩既然敢說誓言,為何自己不能光明磊落,反而瞻前顧後不去質問。

帶著雀兒回到房中,將它放進竹絲編制的小窩裏,任憑嘰嘰喳喳在那多嘴,也沒打擾蕭羨魚臨窗發呆。

以至於秀月都忍不住了,“夫人,咱就問問相爺吧!”

蕭羨魚嘆道:“我怎麽可能去問他,若是他說是,我如何自處?

若是明明就是,而他騙我說不是,可我心裏清楚得很,那就令我更痛苦了…”

可秀月跺腳:“夫人,您這明明就是怕失去相爺!”

這話直戳心底…想著他殷勤的看望,體貼的攙扶,看那紅梅,那雀兒,真不明白明明和別人你儂我儂的,為何還要撩撥她,難道男人天生多情至此麽?

然而面對這樣的沈珩,她到底該怎麽做。

要做到像鄧媽媽那樣豁達,那是基於不愛的情況下,既然愛了,必定有所求,所求而不得,必定自苦。

但還有一種選擇,便是和離。可惜她只要一想到那個選擇,心裏莫名有股懼意。

或許她只是沒想好,是不是真的要離開,把他從自己的心臟裏血淋淋拔除,把這個人從生活中抹去…蕭羨魚伏在雙臂裏哭泣,果然情愛最痛人心,那時身穿嫁袍把手交給他,不過是以為將人交過去,終有一日要離開時,可以瀟瀟灑灑,歡喜解脫。

卻不知,真的到了有選擇的這一天,她竟然舍不得。

舍不得,所以不敢問。

祭天忙碌過了所有流程,下頭的人正在收拾,他們也終於清閑下來,等待回程的命令。

蕭羨魚郁郁寡歡,以天寒為借口既不去皇後那裏和女眷們聊天,也不見沈珩。

小雀兒傷勢漸好,蹦噠在床頭,她幾日不梳妝,裹在被子裏百無聊賴地盯著它,秀月怕它吃撐臟了被褥,趕去了竹絲窩。

只聽門外有人敲了敲,“羨羨,是我。”

祭天雖然結束了,但規矩不可廢,任何人有什麽躁動的心思只能回到京城才能開始撒歡,官員見女眷至多也就在房外。

秀月開了門,門外還守了張玉,沈珩一眼望去被屏風所擋,“夫人呢?還在躺?”

秀月無奈地點點頭,還忠誠地為主子找借口:“不大習慣這邊吧,回去了就好了。”

沈珩眼裏有擔憂,但屋外寒風大,不勉強相見,“後日便能回去了,多歇歇養足精神也好,回去坐車不會像來的時候那樣。”

走前,還再三囑咐秀月和張玉照顧好人。

很快到了萬眾期待的回京日子,隊伍浩浩蕩蕩上路。

孝帝於座駕中有些心神不定,沈珩騎馬在側,便問他:“金斕公主有孕在身不便前來,可太後竟會放棄這彰顯身份和拉攏大臣的機會稱病沒有前來,不知有何貓膩?”

沈珩搖首,“她們母女皆有心計,我們必須當心,尤侯已經守護兵力大部分集中您這裏,官家若顧慮安危,大可放心。”

孝帝也覺著不單兵力在這,滿朝重臣都在自己身側,諒蕭太後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這裏頭也有她的政黨大臣。

如此一想,便也平心靜氣了。

隊伍後頭,沈相府馬車旁來了一個騎兵,稟道:“沈相夫人,皇後娘娘有請您過去一趟。”

蕭羨魚躺著正舒服,沒想到皇後要找她,於是整理衣飾,叫車夫把馬車加速駛到了郭皇後的鳳駕、駟馬所拉的華麗馬車旁,由梅嬤嬤伺候,扶了上去。

秀月不能跟,張玉則自發步行隨在鳳駕旁。

蕭羨魚一進去,驚訝發現還有鄭老太師之女也在。

郭皇後笑著要她坐下,“這一路太無聊了,我想你們兩個來陪著說說話。”

鄭英得體地回了一聲好,可蕭羨魚就尷尬了,這個鄭英聽沈芊說過,也喜歡沈珩…雖然郭皇後的車夠大,但是坐的人明顯不對付的話,就顯得特別擁擠。

不單在上上次宴席上質問她為何坐了她家位置的語氣,光是從鄭英的氣質上就能看出這姑娘也不好惹。

蕭羨魚心累極了,有種想沖到沈珩前面狠狠罵他一頓的沖動,這個妖孽啊!

可沒想到的是鄭英從頭到尾不怎麽看她,更沒有要與她對話的意思。

閑話聊了許多,郭皇後話題一轉,溫和對蕭羨魚說道:“我看沈珩來找你多次,為何不見他,是在氣惱上回朝臣宴席上與金斕公主鬧的那一出嗎?”

郭皇後這真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好端端說沈珩做什麽…蕭羨魚立馬察覺出鄭英不高興的情緒,訕訕笑了笑:“臣婦只是不大舒服而已。”

郭皇後拍拍她的手,道:“這私下我也不自稱本宮了,你們也別拘著說話。”

“哎!"她們都點點頭。

蕭羨魚的目光在郭皇後和鄭英之間轉了轉。

帝後同心同德,沈珩是孝帝的人,而自己是沈珩的妻子,郭皇後會親近是很正常的,但鄭老太師早年是先德帝的老師,按理鄭家應該偏向蕭太後那邊,可為何鄭英看起來與郭皇後挺熟稔的,這種熟稔還一點都不敷衍。

說起來滿朝文武,在沈珩之上的也還有那麽幾位,鄭老太師便是其中之一,是沒聽說過他老人家針對過沈珩。

琢磨到這裏,蕭羨魚基本能判斷出鄭家也許是支持新政的。

要是鄭老太師認同孝帝的治國政策,那就會認同沈珩,做爹的都認同的男人,女兒會喜歡上也是情理之中。

有了這層認知,她也不那麽緊張了,試著融入她們的話題裏。

可就在這時候,馬車忽然砰的一聲巨響,三人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何事,一陣天旋地轉!

她們挨個翻滾一圈,車廂側倒,頂上遮蔽掀散,就那麽一瞬間,郭皇後翻了出去,那底下竟是萬丈懸崖!

“娘娘!”蕭羨魚本能伸手一抓,抓到了衣袖,郭皇後在半空搖搖欲墜。

鄭英回過神,也想爬過去幫忙,可一動,馬車竟吱吱吱地晃了下,蕭羨魚立馬喝道:“別動!我們在懸崖邊上,穩著平衡!”

鄭英害怕,扯開嗓子大叫:“來人啊!來人啊!快來救駕!快來救皇後!”

可回應她們的只有馬蹄嘶鳴,兵刃交接的亂聲,這才恍惚知道祭天隊伍遇刺了!

蕭羨魚抓著郭皇後實在太沈了,下唇幾乎咬出了血,渾身使勁不敢松懈一絲一毫,朦朧間聽見那嘈雜廝殺裏他在喊羨羨…馬車不知什麽原因再次受到推擊,往死亡危險更進一步,她們恐懼尖叫,蕭羨魚望著底下那不見底的深淵,眼淚嘩嘩流下來,盡管怕到手腳發軟,也沒有放棄郭皇後。

“羨羨一一”

他的聲音越來越近,許多青澀與恩愛的回憶匆匆閃過,她想回頭看一眼,也許是這輩子最後一眼…可這時又一聲砰的巨響,馬車毀散,她們三人皆已騰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激動!

熾野這文卡的正是時候加油作者大大,加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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