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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遇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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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極嚴重的寒疾,稍有不適便會咳喘不斷,這補藥確是好東西,如今竟也不大犯了。

馮尚宮等蕭昭妃放下針線,便上前伺候蕭昭妃吃了藥,蕭昭妃含了顆蜜餞在嘴裏,過了半晌才道:“你覺得沈意秾如何?”

馮尚宮道:“看著說話行事大方得體,心思靈慧,想來品格兒也是好的。不是奴婢說嘴,尤其是長相,奴婢瞧著倒是將大虞所有的小娘子都比下去了。”

蕭昭妃淡淡一笑,“你說的不錯,可惜她不是文家人。”

馮尚宮是知道蕭昭妃的打算的,文家如今雖不及以往了,但若能制住太子一系,非文家的勢力必不能成。馮尚宮正要開口,便聽外面宮人來報,“二殿下來了。”

馮尚宮忙過去挑起簾子,此時夕陽斜掛,這簾子一挑,立刻便如註一般的金光傾瀉進來,容錚背光而立,饒是馮尚宮常見二殿下,都看直了眼。

容錚給蕭昭妃請了安,笑道:“兒子尋得了一塊極好的田黃石,母妃不是想雕一方印章麽,正好給母妃帶了來。”

蕭昭妃道:“虧你還記掛著我呢,若是我說沈家姑娘不好,你是不是就不把這田黃石給我了?”

容錚笑道:“母妃覺得她不好麽?”

蕭昭妃是知道這個兒子的心思的,要說人與人之間的緣份也是奇怪,原本她是不信這些鬼神之力的,覺得妄言亂造而已,但她小時候她父皇身邊的老和尚便給她批過,說她會成為一國皇妃,那時別說她不信,連她父皇都覺得這批語實在可笑,她是最小的公主,她前頭還有五位公主呢,便是和親都輪不到她,她又如何會成為皇妃?況且她自小便與壽安侯府的小兒子定了親事,只等著她及笄便會出降,可誰知道世事無常,竟會無常到這個地步呢?

她這個兒子自幼靈慧,玄得大師也讚過容錚有慧根,她生怕容錚靈慧得太過,反生妖邪,也並不肯常令他入寺廟佛堂,只在五前年,那時保寧帝病勢極重,極其兇險之時,她才帶著容錚去了玄悲寺祈福。沒成想當晚容錚便發了燒,一連燒了五天,請了太醫來瞧,竟是藥石罔及,絲毫沒有回轉的跡象。後來還是玄得大師親自誦經,連著三天,容錚才退了燒。

蕭昭妃嘆了口氣,她是不信有前世的,但有些事情發生了,讓人無法究其緣由。玄得大師說容錚是至情之人,故而才會因情所迷,直至昏燒過去。而容錚在夢中見到的那個小姑娘,他竟然在大梁真的遇到了。

若這果然是一樁好的姻緣,她自不會阻止,但她需要文家相助,她看著容錚,緩緩道:“沈姑娘好與不好,都與你無關,她即將成為你的大嫂,她是太子妃。”

容錚似是料到了蕭昭妃會如何說,他臉上笑容未變,“母妃知道我不會讓她成為太子妃。母妃還記得我在玄悲寺中發的那次燒麽?自那時起,我便知道,若是我娶不到她,我可能會因困於情中而死。”

這世間有太多的不得解脫,有人因權勢,有人因財富,有人因情,親情或是愛戀。

蕭昭妃知道她這個兒子固執,但此時也生出些怒意了,她沈了臉道:“沈姑娘是大梁公主,於你奪位無絲毫益處,你當大梁會為了助你而出兵麽?便是太子大梁也不會相幫!別說只是一個後封的公主,便是大梁皇帝的親生女兒,他也只會看著大梁內亂,他豈會出手相助?大虞強盛,便是他大梁的臥榻前的猛虎。”

容錚道:“母妃只記得文家有文家軍,可是母妃還記不記得孫允誠?”

孫允誠?

蕭昭妃猛地一怔,孫允誠!

“他是大梁的不敗將軍,但因大梁皇帝昏聵,在他平定西北之後,大梁皇帝竟因忌憚於他,欲解他兵權,他是個極有野心之人,那時他便已經有了投靠大虞之心,只是擔憂家中妻兒。如今我已經幫他將妻兒轉移至大虞境內,孫允誠之父孫閣老也因病痛而被赦免出獄,現在皆在大虞。他的妻兒如今仍在大梁的只有他的嫡女,但她已是出嫁女,與沈家的榮辱相關了。”容錚看著蕭昭妃,慢條斯理的飲了口茶,道:“母妃覺得孫允誠手中的二十萬精兵比不得文家軍麽?”

蕭昭妃驚駭半晌,才問:“孫允誠的精兵如今在何處?”

容錚道:“在西安一帶,如今我已經將其中的一部分將士整編入虞侯營。”

蕭昭妃帶著巨大的震驚看了容錚一眼,心中簡直驚濤駭浪,過了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道:“你做了這麽多事,只是為了擺脫文家而娶沈姑娘?”

容錚笑了笑,道:“母妃如此信任文家,可是母妃想過沒有,以文家的勢力,最後便是像父皇那般趁亂坐收漁翁之利,也不是不可能的。到那時再想削其勢力,難矣。”

蕭昭妃心緒久久難以平靜,在容錚走後良久,才喚馮尚宮進來,“你命人去文家一趟,將含芷叫來。”

馮尚宮應了是,正要出去,便聽蕭昭妃又道:“將含蓉也一並叫來,就說我想她們了,讓她們進宮陪我住兩日。”

馮尚宮訝然擡頭看向蕭昭妃,雖然一肚子疑惑,卻是一句也不敢問的,恭聲說了句:“奴婢知道了。”直退到了門口處,才轉身出去。

眼看著就步入了三月中旬,天氣越來越熱,大公主府中凡是沒有樹木遮蔭的地方,都架了高竿,上面遮透明的碧紗幔,雖不能將陽光全擋在外頭,但也確實不會覺得炙烤的厲害了,且這四處碧紗幔一掛,處處紗飄簾影動,極是美麗。

但這種碧紗幔最經不得陽光烤曬,風刮霧蝕,隔上兩天便要換一批。

白、花、花的銀子竟用做了這等消遣,大公主府這項花費早就被言官所惡,每年這個時候跟保寧帝上疏諫議的都不在少數。保寧帝雖不大管這個女兒,但這麽花費自然是不妥當的,他訓斥過容錦幾回,但每回他才開了個頭,容錦便開始委委屈屈的哭她生母。這是保寧帝最對不住這個女兒的地方,便也不大管了。

此時的容錦正在興致勃勃的指揮人掛碧紗幔。

☆、53| 1.2|家

到了宴請這一日,容錦心裏雖不大樂意,不過面上卻是笑意盈盈的,將公主的架子拿捏的極好,既大方端莊又略帶著些矜貴之感。

長短亭曾是前朝著名的女詩人虞清堯的居所,謝清堯極有才華,所做詩章便是許多男子也不及的。只不過她一生波折,幼年時期喪母,後出嫁才三年便又喪夫,她與夫君感情甚篤,便立志不再改嫁,但因她一無所出,竟被夫家族人逼出家門,她返還娘家,偏又不被繼母所容,最後便置了這一處園林。一步一景,每一處都是她精心裝飾,取名為長短亭便是送別她夫君的意思。

後來保寧帝趁亂登基,虞清堯病逝之後,她的這處園林便閑置了,還曾被本朝朱閣老之子看中過,但最終還是被大公主囊入了自己的公主府之中。

眾位貴女都被安置在長短亭的倚桂閣中,倚桂閣是仿照傳說裏月中宮殿來修建的,閣中所用的幾、榻、瓶、爐皆以水晶制成。閣外還有一條清流繞閣而行,水南有宮女演奏清樂,水北則是教坊的樂工,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一眾小姑娘們都知道大公主府中住著一位大梁前來和親的公主,有心想去拜見一番,但都被“時疫”兩個字嚇了回去。不過大家倒是見到了大公主的那位表妹。

容錦信誓旦旦的道:“我已經上了折子給父皇了,要跟父皇求封我的表妹為郡主,雖說如今父皇的旨意還未下來,但這事兒也是板上釘釘的了,你們將我表妹當作郡主一般敬重就是了。”

這位大公主說話做事靠譜的時候少,不過也沒人敢揭她的短兒,便當默認了。

意秾聽了容錦的話都是一臉黑線,不過既然容錚也命人來告知說無礙,她也就不擔心了。她自己可能都沒發覺,她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毫無條件的信任容錚了。

容錚還派了一個名叫青鵝的丫鬟給意秾,這個丫鬟倒是幫了意秾不少的忙,她初到大虞,自然是誰也不認識的,青鵝簡直就是一部大虞世家貴勳人名譜及*秘笈。

不管是在哪兒,只要有小姑娘的地方別苗頭就是少不了。因還未開席,眾位小姑娘便三三兩兩的在清水邊餵魚,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這個白玉石椅還是我姑母親手雕刻而成的呢,我姑母一共雕了三個,原本說要送給我們姐妹的,只可惜姑母去的太早。”

意秾都有些驚訝了,因容錦極是敬佩虞清堯,當年她就是擔心長短亭落入朱閣老兒子手中會將它毀改,這才軟磨硬泡求了保寧帝又找容錚出手,才將這長短亭保下的。故而這長短亭中的一石一木都是與虞清堯在世時的擺放毫無二致,只除了部物件在當年的動亂中丟失損壞的無法,不過容錦也都找人盡力的覆原來的面貌新置辦了。

青鵝適時的在意秾耳邊道:“這位姑娘是虞家的三姑娘,虞家雖已經沒落了,但支系不少,盤根錯節在大虞影響力也並不小。”

意秾聽容錚說起過虞氏一族,虞氏是前朝的宗室,在大虞各處都有封地,但保寧帝登基後,虞氏一族的地位就尷尬了,保寧帝欲得民心,並不想對虞氏趕盡殺絕,故而除了與保寧帝相抗的虞家人外,其餘的支系都得以保全。且保寧帝對虞氏一族的賞賜頗厚,許多虞家人便也都安分守己下來,做個富貴閑人,只要不礙保寧帝眼也就是了。

所以如今虞家人一出現,雖也仍算得上高門大戶,但也被不少人在背後罵骨頭軟。

方才出言的這位姑娘便是如今暫居鄴城的平安伯嫡三女,虞舒珍,她的姑母還真就是虞清堯,不過虞舒珍的親祖母卻是那位不讓虞清堯回娘家的繼母。

因虞清堯名聲極大,所以虞家的那點子破事兒在場的小姑娘也沒幾個不知道的,而虞舒珍說這樣的話,其實是因為她的親娘虞夫人,虞夫人覺得這長短亭既然是她小姑子的,如今她小姑子沒了,那這長短亭就該歸了她們家才是。大人說話時難免有一兩句不小心被家中孩子聽到的,況且虞夫人這種抱怨的話在家時可是沒少說,虞舒珍聽到了也不足為怪。

虞舒珍這話才一出口,她旁邊的虞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嚇得臉都白了一層,雖說她們家只是虞氏一族的一個支系罷了,但畢竟也是與前朝宗室相關的,能安安穩穩的保住命且還能過上不愁衣食的生活,也是因為與蕭昭妃有那麽些拐著彎的親戚關系。如今虞舒珍想死倒還要拉上她們姐妹兩,虞大姐兒名叫虞舒雪一點兒也不顧及自己親妹子的臉面,狠狠的掐了她一把,怒道:“我看你的腦袋都糊了漿糊了,你好意思叫一聲姑母,只怕姑母連應都不想應你一聲兒呢!姑母臨終時就發過話了,只說她雖也姓個虞姓,卻是再跟咱們虞家絲毫關系也沒有的了!你好意思厚著臉皮討要東西,我可沒這臉!”

虞舒珍被她大姐劈頭蓋臉斥這一通,都傻了,反過勁兒來就開哭,虞二姐兒虞舒嵐心裏恨得不行,還得上來勸。虞舒珍才十二歲,倒底還是小些,這會子臉上下不來,就哭得止不住了。

意秾看了一眼在一旁看熱鬧絲毫不想上前相勸的容錦,就扶了扶額,如今才剛開始便先鬧了這麽一出。

因文家是蕭昭妃的舅家,文家自然是要來人的,不過文老爺子狡猾,雖說大家都將文家劃入二皇子一系,但是但凡太子那頭有事,文家能幫忙也都是會伸把手的。也正是因為文老爺子的這種行為,才令蕭昭妃想與文家結親,與文家的關系也能更牢固些。

文家人口眾多,又不分家,這回來的是十三歲往上的文家姑娘,就有六個,其中最出色的自然是大姑娘文含蓉與二姑娘文含芷。

文家這六個姑娘到的時候,虞舒珍才被勸著去洗臉了,文含蓉與文含芷並不是一母所出,不過容貌上文含蓉卻是絲毫不比文含芷差的,甚至自五官而論,她比文含芷還要更勝一籌,但文含芷滿身的氣質就不是文含蓉能比的了。兩人站在一起,乍一眼眾人的目光可能會落在文含蓉的身上,但接著就都被文含芷吸引了過去,那樣梅花傲雪般的氣質高華,就讓人移不開眼了。

文含蓉一向是不服文含芷的,她們二人都是嫡女,況且她又是長房嫡女,自認容貌才華都不輸文含芷,卻偏偏各處都要被她壓一頭。連祖父也是更疼文含芷多些,她也是自小就偷偷喜歡二皇子的,可是放著她這個大姑娘還沒說人家,蕭昭妃娘娘就越過她要為二皇子定下文含芷,原本或許她對二皇子的喜歡只有三分,如今在這不服氣裏就變成了十分了。

不過前兩日蕭昭妃卻是招了她們二人進宮,賞賜封厚就不必說了,蕭昭妃話裏話外竟是在敲打文含芷,最後蕭昭妃還對文含蓉溫和的笑著道:“我是想與文家結親的,別的不提,單說文家的姑娘便是一個賽一個的出挑。”

文含蓉想到這裏心裏就是一陣得意,她側頭瞥了文含芷一眼,文含芷臉上仍掛著得體的笑容,她最煩的就文含芷這副永遠雲淡風清的樣子,明明心思重得很,卻非要表現得不在乎。

容錦自然是不知道文含蓉與文含芷這姐妹倆之間的心思的,她看不上文家人,只淡淡笑著招呼了幾句就算完了。反正宴席上的一應安排都有大公主府的女官操持。

文含芷卻沒有被容錦“文家妹妹們來了,只管四處瞧瞧。”這三言兩語打發了,轉而對意秾笑道:“沈姑娘竟是比上一次見時還要明.艷些,也不知道沈姑娘都是吃的什麽龍腦鳳髓,竟滋、養的花般嬌嫩。”

意秾沒想到她會找上自己,便笑道:“文二姑娘過獎了。”也不想與她多交談。

文含芷卻是抿著嘴笑了笑,環顧一下四周,又往意秾身前湊了湊,輕聲道:“也是巧了,前兒朱閣老家的朱四公子大婚,沈姑娘可知道新娘子是誰?”

意秾看了青鵝一眼,青鵝正要上前說話,便聽文含芷輕輕巧巧的道:“竟也是大梁來的貴女呢!或許沈姑娘還認得也未可知,我還聽人說起過她的閨名,聽說是叫楊清持,名字好,人我也瞧見過,真真兒是個美人,可見大梁真是出美人的寶地。”

楊清持?

意秾萬分驚詫,她記得上輩子楊清持嫁得是極好的,但這一世也不知是哪裏出現了偏差,在大梁時楊清持的婚事就不順利,沒成想她最後竟是嫁到了大虞來。

大梁與大虞豈是能輕易通婚的,更何況楊清持還與季家有親,她若隨隨便便就能嫁到大虞來,宣和帝也要疑慮季家與大虞勾結了。

文含芷說完這番話便沖意秾又笑了笑,轉身走了。

更令意秾沒想到的是,楊清持竟然也來赴宴了。

☆、54| 1.2|家

容錦目光動了動,在看見朱家兩位姑娘與楊清持進來時,下頜微微收緊,朱顏見狀心中就是一咯噔,自家大公主與二殿下唯一相像的地方,只怕就是下頜收緊時的冷淡模樣。大公主是個什麽性子朱顏再清楚不過了,尋常時雖性子驕縱卻是個極好說話兒的,如今見大公主嘴角微翹,這就是帶著警惕的意思了。

朱顏也不由得帶上了緊張之感。

意秾如今再見到楊清持,差點兒沒認出來她,原本在大梁時楊清持已經定下了侍禦史之子,雖是個庶子,但是因那位侍禦史並無嫡子,故而這個庶子自出生起便是在主母身邊教養的,也早就記在了主母名下,算做嫡子了。但是楊清持眼光極高,她那時敢與沈意秐爭才女之名,並且還有獲勝之時,她又豈是個肯嫁入尋常人家的,公侯世勳的嫡子才是她想要攀附的。

在意秾思緒飄遠之時,青鵝已經在她耳邊輕聲道:“朱閣老並沒有嫡出子女,所生兩女四子皆是庶出。”朱閣老元配妻子不能生,早就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偏朱夫人極是厲害,朱閣老怕她像老鼠見了貓,家中的妾室也都是朱夫人親自為朱閣老安排的。

朱閣老這兩女也是庶出,卻是雙胞胎,朱閣老在得了四個兒子之後,才得了這麽一對雙胞胎女兒,自然是愛似珍寶的,朱閣老也實惠,一個取名為朱雅珍,另一個便喚作朱雅寶。當朝閣老本就是手中掌大權的,這對雙胞胎自小嬌慣,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人上前捧著,雖然如今已經十四歲了,卻完全不懂看人臉色。

意秾見楊清持在雙胞胎小姑娘身側,也都是時時刻意迎合討好,雙胞胎卻是不怎麽給她臉面,鼻孔差點兒就朝了天。

容錦臉上掛著淡笑,目光微微一掃,朱閣老是太子一系,在朱閣老未入閣前便與太子來往密切,後來更是趁保寧帝臥病不大理會朝政,才因太子相助而入內閣。容錦之前還認為朱家必不會來人,但容錚卻似有先知一般,早就讓她做好迎接朱家人的準備了。

楊清持與雙胞胎給容錦請了安,容錦笑了笑道:“倒是少見朱家兩位妹妹,去年我過生辰給兩位妹妹也是下了帖子的,只可惜兩位妹妹都恰好染了寒疾,也真是巧了,就沒能得兩位妹妹賀聲壽,如今想起來,我都覺得怪可惜的。都說朱家兩位妹妹是一模一樣的天仙坯子,尋常不得見,如今瞧了,可見這眾人相傳也是不差的。”

容錦平日裏不大著調,可讓她正經起來,含嘲帶諷的話也不是不會說的,只是她平時不屑於拐彎抹角罷了。

後面那半句話雖沒如何,但頭一句卻是明擺著嘲諷她們兩人是裝病了。

朱雅珍聽了這話臉上就有些掛不住,勉強笑道:“我與妹妹也是極想來給公主賀壽的,只可惜我二人的這身體底子就差些,平日裏慣愛染個小病小災的,怕給公主添了晦氣,這才沒來。”

容錦便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道:“怪道呢,我還跟父皇提過,怎麽偏一到我過生辰或宴客時,朱家的兩位妹妹就染病呢?也是我不好,我倒是該少些事兒,省得還要累得兩位妹妹又是寒疾又是拉肚子的。”

朱雅珍臉上白一陣紅一陣,雖說她在家裏橫行慣了,可容錦畢竟是大公主,她心裏有氣也不敢表現出來。

朱雅寶就不是這麽想的了,她原本就不想來,還不是她爹爹非要讓她來,一大早就起床了不說,等她們拾掇齊整了,爹爹還特意來看了一回,連那支五鳳銜珠的簪子都不讓她戴,她氣了一回,等爹爹走了,她娘親才又給她找出來一支用紅藍寶石攢成的蟲草簪子戴上了,她這才高興起來。這會兒她們剛到,就聽到大公主這一番不陰不陽的話,她爹是閣老,手握實權,比這個大公主不知道強了幾程子去!她雖沒有開口頂撞,卻是垂著眼眸撇了撇嘴。

見大公主沒吩咐了,她們三人便尋其她小姑娘說話兒去了。

雙胞胎似乎不大喜歡楊清持,支使起楊清持來竟像是支使小丫頭一樣。意秾都有些吃驚,像楊清持這般心氣兒高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麽忍耐下來的。意秾倒是發覺楊清持往她這邊掃了幾眼,大約是想過來的,但雙胞胎一直在看旁邊的小姑娘下雙陸,她不好直接走開,等雙胞胎看夠了,才終於到了涼亭來。

文含芷也恰好過來,緩緩笑道:“這位就是朱四奶奶吧?聽說朱四奶奶是從大虞來的,可巧了,公主殿下的這位表妹也是大虞來的,興許二位還認識呢!”

意秾看了看文含芷,笑了笑,並未出言。

楊清持似乎是有些緊張的,原本朱家並未想讓媳婦們來赴宴,還是她自己舍下臉,去求的大夫人。她掃了一眼意秾,她與意秾雖談不上關系好,卻也並沒有交惡過,她又擡頭看了看意秾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總有些下不了手。

文含芷捋了捋沒有絲毫褶皺的裙襕,眼睛看著楊清持,微微笑道:“楊家姐姐?”

這一聲溫柔和煦至極,偏楊清持聽了就像是得了催命符一般,渾身一凜,握緊了雙手,過了半晌,才略帶驚訝的道:“長公主?”

楊清持這番表現雖顯得浮誇了些,但文含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眼睛掃了一圈兒眾人或疑惑、或驚訝、或不解的目光後,才不明所以般的問道:“朱四奶奶可是認錯人了?這位沈姑娘是公主殿下的表妹,哪裏會是你說的長公主呢?”

楊清持卻是咬定了道:“文二姑娘說笑了,我與長公主早就認識的,再熟悉沒有的,又怎會認錯呢?”她又轉向意秾,笑道:“一別幾月,長公主可還好?”

青天白日的,在場的小娘子們卻都覺得像是有一道驚雷劈過。

朱雅珍嘴都合不攏了,拉著楊清持道:“四嫂你說她是重章長公主?她既然好好的怎麽不去太子府?”

容錦也不認為意秾的身份會騙過文含芷,但是她實在沒想到文含芷竟敢當眾揭穿。容錦並不蠢,她當然不認為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楊清持就敢公然說這番話,她看了看文含芷,也不待意秾開口,便慢條斯理的道:“這天底下相像之人何其多吶!朱四奶奶是火眼金睛不成?你看著像就得是了?”

這便是上位者,說話可以完全不問緣由,不講道理,楊清持不能反駁,只低下頭,道了個“是”。

文含芷卻抿嘴笑了笑。

有容錦在這兒橫眉冷對,一副誰問誰倒黴的模樣,便也沒人再提此事了。

不過眾人心中也都存了個疑影兒,都急著回家去當個新文兒講給家人聽。

本來重章長公主剛到了大虞就感染時疫一事就夠蹊蹺的,這會子又有人指認出大公主府的那位表妹就是長公主,眾人一琢磨,還真就是八、九不離十的。

等散了席,文含芷回到文府,只坐下來略用了盞茶,便問身邊的丫頭道:“祖父回來了麽?”

文含芷的祖父便是文老爺子文世忠,他一生習武,在兵營裏的時間比在家裏還多,雖說如今年紀大了,逐漸將權柄移交給他的長子,但他仍是個閑不住的,在文府找不見他才是尋常事。

文含芷身邊的大丫頭小茴立即便譴了院子裏的一個三等小丫頭去前頭看看,再回來回話。

小茴一面伺候文含芷洗了手,又端了碟子新鮮的蜜桃上來,見自家姑娘心情不錯,想起在大公主府時的事情來,心裏卻有些不上不下的,想了想才小心著措辭道:“姑娘將大梁公主的身份挑明了,會不會惹得二殿下不高興?”

文含芷看了小茴一眼,小茴也算是她的心腹,她是文家嫡女,她的身份就決定了有些事她是不能親自出手的,小茴便是代替她的最好人選,且小茴忠心,她便笑了笑道:“若是一直由著二殿下高興下去,最後不高興的人便成了我了。”

小茴聽了若有所思,又想起一處關結來,“可是二殿下在朱閣老不睦,如今姑娘與朱閣老的兒媳婦交往過密,會不會……”她沒敢往下說,便停住了話頭兒。

文含芷拈起竹簽紮了一塊蜜桃放入口中,緩緩道:“若是沒有我,楊清持又怎能成為朱閣老的兒媳婦?她想攀龍附鳳,我成全了她,她豈敢不照我說的做?至於二殿下,他又怎麽會知道我與楊清持私下有來往?”

她的目光冷冷的在小茴身上掃過,嘴角帶笑的道:“除非你想去告訴二殿下。”

小茴嚇得立時便“撲通!”一聲跪下了,嘴裏忙道:“姑娘,奴婢最是忠心於姑娘的,奴婢豈敢告訴二殿下?”

“姑娘!”守在外間兒的丫頭正挑了簾子進來,“老爺回來了!”

文含芷瞟了小茴一眼,小茴連忙站起身,過去扶住文含芷。

“走吧,我們去瞧瞧祖父去!”文含芷含笑吩咐道:“將今早我親手做的那碟子點心帶上。”

走出門去,文含芷擡頭望了望天空,白雲疏淡,日光耀目,也該是各歸各位的時候了。

☆、55| 1.2|家

容錦目光動了動,在看見朱家兩位姑娘與楊清持進來時,下頜微微收緊,朱顏見狀心中就是一咯噔,自家大公主與二殿下唯一相像的地方,只怕就是下頜收緊時的冷淡模樣。大公主是個什麽性子朱顏再清楚不過了,尋常時雖性子驕縱卻是個極好說話兒的,如今見大公主嘴角微翹,這就是帶著警惕的意思了。

朱顏也不由得帶上了緊張之感。

意秾如今再見到楊清持,差點兒沒認出來她,原本在大梁時楊清持已經定下了侍禦史之子,雖是個庶子,但是因那位侍禦史並無嫡子,故而這個庶子自出生起便是在主母身邊教養的,也早就記在了主母名下,算做嫡子了。但是楊清持眼光極高,她那時敢與沈意秐爭才女之名,並且還有獲勝之時,她又豈是個肯嫁入尋常人家的,公侯世勳的嫡子才是她想要攀附的。

在意秾思緒飄遠之時,青鵝已經在她耳邊輕聲道:“朱閣老並沒有嫡出子女,所生兩女四子皆是庶出。”朱閣老元配妻子不能生,早就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偏朱夫人極是厲害,朱閣老怕她像老鼠見了貓,家中的妾室也都是朱夫人親自為朱閣老安排的。

朱閣老這兩女也是庶出,卻是雙胞胎,朱閣老在得了四個兒子之後,才得了這麽一對雙胞胎女兒,自然是愛似珍寶的,朱閣老也實惠,一個取名為朱雅珍,另一個便喚作朱雅寶。當朝閣老本就是手中掌大權的,這對雙胞胎自小嬌慣,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人上前捧著,雖然如今已經十四歲了,卻完全不懂看人臉色。

意秾見楊清持在雙胞胎小姑娘身側,也都是時時刻意迎合討好,雙胞胎卻是不怎麽給她臉面,鼻孔差點兒就朝了天。

容錦臉上掛著淡笑,目光微微一掃,朱閣老是太子一系,在朱閣老未入閣前便與太子來往密切,後來更是趁保寧帝臥病不大理會朝政,才因太子相助而入內閣。容錦之前還認為朱家必不會來人,但容錚卻似有先知一般,早就讓她做好迎接朱家人的準備了。

楊清持與雙胞胎給容錦請了安,容錦笑了笑道:“倒是少見朱家兩位妹妹,去年我過生辰給兩位妹妹也是下了帖子的,只可惜兩位妹妹都恰好染了寒疾,也真是巧了,就沒能得兩位妹妹賀聲壽,如今想起來,我都覺得怪可惜的。都說朱家兩位妹妹是一模一樣的天仙坯子,尋常不得見,如今瞧了,可見這眾人相傳也是不差的。”

容錦平日裏不大著調,可讓她正經起來,含嘲帶諷的話也不是不會說的,只是她平時不屑於拐彎抹角罷了。

後面那半句話雖沒如何,但頭一句卻是明擺著嘲諷她們兩人是裝病了。

朱雅珍聽了這話臉上就有些掛不住,勉強笑道:“我與妹妹也是極想來給公主賀壽的,只可惜我二人的這身體底子就差些,平日裏慣愛染個小病小災的,怕給公主添了晦氣,這才沒來。”

容錦便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道:“怪道呢,我還跟父皇提過,怎麽偏一到我過生辰或宴客時,朱家的兩位妹妹就染病呢?也是我不好,我倒是該少些事兒,省得還要累得兩位妹妹又是寒疾又是拉肚子的。”

朱雅珍臉上白一陣紅一陣,雖說她在家裏橫行慣了,可容錦畢竟是大公主,她心裏有氣也不敢表現出來。

朱雅寶就不是這麽想的了,她原本就不想來,還不是她爹爹非要讓她來,一大早就起床了不說,等她們拾掇齊整了,爹爹還特意來看了一回,連那支五鳳銜珠的簪子都不讓她戴,她氣了一回,等爹爹走了,她娘親才又給她找出來一支用紅藍寶石攢成的蟲草簪子戴上了,她這才高興起來。這會兒她們剛到,就聽到大公主這一番不陰不陽的話,她爹是閣老,手握實權,比這個大公主不知道強了幾程子去!她雖沒有開口頂撞,卻是垂著眼眸撇了撇嘴。

見大公主沒吩咐了,她們三人便尋其她小姑娘說話兒去了。

雙胞胎似乎不大喜歡楊清持,支使起楊清持來竟像是支使小丫頭一樣。意秾都有些吃驚,像楊清持這般心氣兒高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麽忍耐下來的。意秾倒是發覺楊清持往她這邊掃了幾眼,大約是想過來的,但雙胞胎一直在看旁邊的小姑娘下雙陸,她不好直接走開,等雙胞胎看夠了,才終於到了涼亭來。

文含芷也恰好過來,緩緩笑道:“這位就是朱四奶奶吧?聽說朱四奶奶是從大梁來的,可巧了,公主殿下的這位表妹也是大梁來的,興許二位還認識呢!”

意秾看了看文含芷,笑了笑,並未出言。

楊清持似乎是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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