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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遇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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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兒在一起?”

她在心底是將意秾當作了一家人的,這會兒撞到容錚與文含芷一起,她就有一種不小心撞破了奸.情的感覺,更何況另外那個人還是她打小就不喜歡的,這個時候她簡直比捉到自己夫君通.奸還氣憤,就想上去將文含芷揪下來。

她是個想什麽就敢做的主,立刻就要沖過去,把意秾嚇了一跳,忙要攔她,祝嬤嬤已經眼疾手快的把她拉住了。祝嬤嬤直想扶額,大公主這暴炭一樣的脾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改改,她若真這麽沖過去了,最後不管從哪頭兒論,丟的都是蕭昭妃娘娘的人。

容錦甩了兩回手沒掙開,氣哼哼的對祝嬤嬤道:“嬤嬤你還攔我?你應該去把文二姐兒揪下來才是!”

祝嬤嬤看了看意秾,希望她不會像大公主這般誤會才好。前兩日一個老和尚批文含芷有皇後之姿的事情,蕭昭妃娘娘自然是知道了,雖說不能盡信鬼神之力,但冥冥之中的定數也讓人不能小覷,蕭昭妃娘娘因為之前文含芷哄騙文飛要了二殿下那兩個丫頭的事而生氣,聽聞這樁事情後,倒底還是那個位子更重要些,這氣也就消了八.九分了。

今天太子與二殿下及大公主去宮裏為保寧帝賀壽時,蕭昭妃娘娘便將文含芷也叫了去了,晚上回來時還特意命二殿下將文含芷送回文府。不過她也是詫異,這兩人怎麽逛到了得月樓來?

那廂裏將六千銀子交上的八個人已經開始準備解題了,容錚也交了六千銀子,但他並未上前答題,而是文含芷站在了那八個人之中。得月樓郝掌櫃親自端著一個描金紅漆的托盤過來,他身邊的兩個小僮便從托盤上取下一卷軸來,兩人各秉了一頭兒,打開來一看,竟是副對聯。

對對子比起作詩作畫來顯然要簡單許多,當場這八個人便都對出來了,想得到寶燈自然不會這樣簡單,眾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接下來的題目。郝掌櫃大概也料到了這第一題難不住人,此時便又拿出了第二道題來,這回是猜燈謎,每個人的謎面都是一樣的,猜出答案也不許嚷出來,而是將答案寫在紙上,最後一齊公布。

第二輪有四個人猜錯了,這四個人便只好將銀票拿了回去,也到了人群中,看最後這燈籠能落到誰手裏。

到第三題時,郝掌櫃則是拿出了一塊墨綠色的錦緞,上面以銀線繡了五十個字,字跡繡得清晰工整,竟是簪花小楷。意秾將錦緞看了一遍,見那五十個字的排序毫無規律,其字如下:

引:八

下千秋面背風春

甲銀箏彈學二泣

不十畫能已十五

曾歲偷歲眉衩十

卸去照鏡長裙嫁

十踏青芙蓉作未

四藏六親懸知猶

四個答題人都陷入了凝思之中,文含芷面上一派淡然之色,其實手心裏已經開始冒汗了,這種詩詞其實不過就是文字游戲罷了,她在書上著實見過不少,但此四十字不論橫讀、倒讀、還是對角斜讀都不能讀得通順。她快速的思量,又或者這是個字謎,她甚至還用算學將其中含帶的數字加減了一番,卻都沒有收獲。

另外三人也都在苦苦作思,沒有思路,但那三人畢竟都沒什麽壓力,文含芷就不同了,她是頂著一個才女的盛名的,若是猜不出,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暗暗看她笑話。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眼看著這四人中沒人能答出來,掌櫃便要鳴鑼結束了,容錚才道:“這是李商隱的《無題二首》,以‘八’字作引,從中間‘歲’字開始右向讀起,五字一句,便能通讀了。”

“八”與中間的“歲”字連在一起,回旋來讀便是八歲偷照鏡。

眾人又細細思索一番,都有恍然大悟之感。

郝掌櫃笑著道:“這位公子並未答前兩道題,不過這盞寶燈共設三題,這最難一題便在這第三道上,公子能解出,也是公子與這盞寶燈有緣,這盞寶燈便歸公子所有了。”

容錚也並不推辭,命謝通上前自掌櫃手裏接過那盞白玉寶燈,便準備離開了。

文含芷臉色有些尷尬,她以為容錚會將這盞寶燈送與她的,況且這三道題的前兩道還是由她所解,但容錚顯然並沒有這個意思。

走出得月樓,文含芷雙眼已經蒙上一層濕霧了,在燈光下眼中水波盈盈,讓人想不心生愛憐都難。

謝通暗道了一聲“神天菩薩!”這位文二姑娘也不知道是怎麽教導起來的,文家在她身上也真是下了番苦功夫的。但凡世家貴女所習的琴棋書畫、禮儀教範她一樣兒沒缺的學個精進,但她又沒有一般貴女身上的那股子正而刻板之氣,反而在容錚面前能做小女兒之態,顯然這文家教女是教了如何揣模男人心思的。謝通不由的想,這才是真正的厲害,這位文二姑娘不僅做得了正妻,連小妾的的活兒也能攬了去,真是不想給別人留活兒路了!怪道連二殿下身邊的兩個丫頭她都能想法子弄走了呢。

容錚道:“天色已暗,我命人送芷表妹回府吧。”

文含芷垂眸含笑道:“我也並不急,好不容易才能出來一趟,下回不知道又要什麽時候才能出來了。”

這時謝通在容錚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容錚皺了皺眉,道:“我有公務急著處理,就不能陪芷表妹多待了。”又吩咐留下幾名侍衛,便帶著謝通走了。

容錦和意秾趕過來時人已經走了,撲了個空,容錦滿肚子的火還沒發出來呢,此時就躥了老高。

意秾也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像是有一只手在揉捏著一般,疼得有些發麻。

容錦似笑非笑的看著一旁的文含芷道:“文二姑娘好興致,這大晚上的,獨自一人賞景兒吶!”

文含芷就像沒聽到容錦的含嘲帶諷似的,在她看到容錦身邊的意秾時,腦中瞬間一個驚雷閃過,心下已經無數思量。她早就知道意秾的存在,卻也並未如何將她放在心上,因為她一直以為容錚是個聰明人,為了大位與文家聯手是他不能不做的選擇,更何況她也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的,她不管是容貌家世手段沒有一樣是配不上容錚的,她最後會成為二皇子妃幾乎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三年前保寧帝命容錚到大梁去商議和親之事,明貴妃傳回來的消息說容錚大約是心慕一個小姑娘了,她與蕭昭妃都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因為以容錚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娶一個大梁家世已沒落人家之女。可是後來蕭昭妃卻漸漸不能放心了,便背著容錚與文家換了庚帖。她記得那時容錚知道後立刻便命人遞了信回來,上面只有三個字:我不認。但是因有蕭昭妃做主,她覺得容錚心慕大梁的那個小姑娘也不過貪一時新鮮罷了,又能維持多久呢?等他回大虞來,自己自能將他的心思掰轉回來。

只是文含芷沒想到大梁這位重章長公主這般美貌,她身後燈盞的光華芒影緩緩流淌,映著她的面容美得似不真實一般,她手裏提著一盞琉璃燈,靜靜站在那裏,像隨時都會羽化飛升的仙女。

文含芷掩在袖子下的手握緊了,面上含笑對容錦道:“是錚表哥陪我來的。”她略低了頭,露出一段白晳美好的脖頸,面帶歉意之色的道:“我方才便瞧見公主了,想跟錚表哥過去找你的,但是錚表哥說還有事,便先走了。”她笑道看向容錦身側,道:“不知這位妹妹是哪家的?真是好生漂亮!我娘先前還讚表姑母身邊的雅靜姑娘是這天下最美的女子呢,我瞧著是比不上這位妹妹的。”

容錦額上青筋跳了兩跳,雅靜是個歌女,她竟然將意秾與歌女相比,這是安的什麽心吶!她的脾氣是壓不住的,也沒想壓,正要回嘴,便聽意秾笑道:“文二姑娘過譽了,我在大梁時便常聽聞文二姑娘是大虞的第一美人,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文含芷驚訝道:“大梁?”

容錦道:“我沈表妹是一直在大梁住著的,最近幾日才回大虞來,你不認得也正常。”容錦不想跟她多說,只不鹹不淡的道:“你自己在這兒賞景吧,我與表妹先回去了。”

待她們二人走後,文含芷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她身邊的文竹也是有身手的,又是自幼便在她身邊伺候,她心裏想著什麽,文竹又豈會不知,此時便道:“姑娘不必介懷,那位勞什子長公主不過是個名頭罷了,還真當自己是公主呢?她的底細咱們可是一清二楚的,二殿下這般的人物怎麽會是一個只看臉的人呢?她長得再好也就是個狐媚子罷了!況且二殿下待姑娘也是極好的,這不是專程來陪姑娘逛燈樓來了麽!”

這般寬慰完全不在點子上,文含芷冷笑道:“想來他會陪我來得月樓是為了贏得那盞寶燈,我說呢,他聽我說得月樓中有清鸞先生所雕的寶燈他就來了。”

文竹聞言就不說話了,她原也以為二殿下會將這盞寶燈送與姑娘的,誰知道竟沒給。

☆、50|1.2|家

因是千秋節,四處皆是人滿為患,倒真是“月色燈山滿帝都,香車寶蓋隘通衢。”除了小娘子們愛去的燈樓、燈廊之外,許多文人學子也都聚在一起喝酒吟詩。

朝雲臺便是一處極負盛名的酒莊,朝雲臺中亭臺樓榭無一不有,四處裝點梅蘭竹菊,極為清雅,甚至偶爾還會遇到兩只散步的梅花鹿,那鹿都是經過人為馴養的,並不怕人。許多文人清客都會到這裏來喝酒聽曲。朝雲臺風雅並不蓄.妓,卻是有清倌歌舞之女相伴左右,且都是頗通文墨的,雖說只是唱曲並不近身伺候,但實際上若是有客人要求,她們也不會反對的,但來到這裏總比說是去妓.院好聽多了。所以這朝雲臺向來不缺客人,千秋節這樣的日子更是比往常還要多上兩三倍的人。

來到這裏的也有少不富家公子,紈絝更是不缺,喝醉了酒互看不順眼的,或因爭一歌女而大打出手的都是大有人在。

意秾與容錦坐著馬車回公主府時便被堵在了朝雲臺門前過不去了。著人一打聽,也不是什麽新鮮事,是幾位書生打扮的公子點了諸葛雲唱曲,那諸葛雲也算是朝雲臺的紅人,身價不菲,偏這時候文家的九公子帶著一群朋友來了,當場甩了一把銀票,就命掌櫃的將諸葛雲帶到他們房裏。

那幾位書生自是不肯同意,兩下裏便爭執起來,那幾位書生講的是孔孟道理,翻過來倒過去就是一句話:先來後到!

文九公子豈是肯聽道理的,被嘰歪煩了,便著人將這幾位書生打出去,於是便在這朝雲臺門前鬧開了。

容錦一聽是文家人就是一陣額角抽搐,她最煩的就是文家人,如今又堵了她的路,正在沒好氣兒,這時又見朱顏急匆匆過來,掀開車簾子向內道:“公主,奴婢方才瞧見了那幾位被打的書生,程公子也在!”

容錦“啊!”了一聲,立刻就要下車,朱顏急急將她攔住,道:“公主可使不得,祝嬤嬤就在車外頭呢,公主若是這會子下去了,祝嬤嬤非得先懲治了奴婢不可。況且現在文九公子的家仆都已經進去朝雲臺了,程公子也沒受什麽大傷,只是頭上略流了些血……”

容錦聽了這話就更坐不住了,定要下車,朱顏差點兒沒哭出來,苦苦哀求也沒攔住。容錦剛下了車,就聽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廝沖著程皎啐了一口道:“不知死活的窮酸材兒!連咱們文府的下人都不如,還學著爺們兒來找樂子呢!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還敢跟咱們爺搶人,真是活得膩歪了!今兒先放過你,也讓你長長記性,日後知道見著咱們爺該說什麽話!敢跟咱們爺挺腰子的還沒出生呢!”

周圍早就圍了一圈兒看熱鬧的人了,大家雖然覺得文九欺人太甚,不過卻是沒人敢上前說句話的,朝雲臺有幾個夥計在打圓場,不停的勸那個罵人的小廝“消消火兒,何必跟那不懂事的人費了唇舌?”

容錦的臉黑的,朱顏悄悄覷了自家公主一眼,覺得自己現在提著燈籠都照不亮。

眾人雖不識得大公主,但也都是在貴人身邊伺候的,豈會沒眼色,一看容錦身上這裝扮氣度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只怕是惹不起的。那個罵人的小廝心底也是一慌,不過隨後他就挺了挺胸膛,他是有自家九爺護著的,在這鄴城除了皇家的人,還沒怕過誰呢!

容錦也不跟他們廢唇舌,冷冷吩咐道:“五十板子,現在打。”

不及那個小廝反應,立刻就有兩名帶刀侍衛上來,一個按住他,另一個便提刀鞘一五一十的打起來。這個小廝也是倒黴,方才別的家仆都進去了,他落後了一步,又發了頓威風,正得意呢,就下來個女人,一句不問就打他,他開始還嘴硬,後來就剩哀嚎了。

朝雲臺那幾個夥計一思量,只怕這位來頭更大,哪敢多嘴,只悄悄的回去稟了文九知道。

文九正吃酒吃到酣處,被人打擾了不由得大怒,又聽那夥計說竟然有人敢打他文九爺的人,立刻就帶著一群家仆提著棍棒趕了出來,嘴裏罵罵咧咧:“爺倒要看看是哪個活得不耐煩的小兔崽子……”話沒說完就看見冷著臉立在一旁的祝嬤嬤。

這可是位活閻王,他酒氣瞬間就醒了大半,再稍一轉腦袋就瞧見容錦了。

雖說連保寧帝也忌憚他文家,但容錦畢竟是大公主,今兒這事他又理虧,豈敢鬧大了?別說他祖父,他爹就得先打死他!剩下那兩分酒意便也醒全乎了。

文九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笑嘻嘻的上前來給容錦請了安,套近乎道:“表姐怎麽到這兒來了?我前兒還聽姑母說想表姐了呢?表姐什麽時候進宮去瞧姑母,也替我帶個好。”

容錦冷笑一聲,道:“我今日傍晚才從宮裏出來,蕭娘娘若是想我了也不會跟你說。”

文九涎著臉道:“是是是!表姐說的有理!”又指著那個小廝道:“不知道他怎麽得罪表姐了?我回去定重重的治他!”

此時五十下已經打完了,那個小廝趴在地上,一聲也吭不出來,不過倒是沒斷氣兒,可見那兩個侍衛也是手下留了情的。

容錦道:“倒是沒得罪我什麽,不過你們欺負人我也不能幹看著不管,平白丟蕭娘娘的人。”

文九又再三認了錯,命人將那個小廝擡進去就算完了。

程皎正同另外幾個書生一起,此時便上前來給容錦拜了一禮,道:“多謝公主相救。”

意秾在車上看了半天熱鬧,此時才看清程皎的容貌,也確實算得上相貌堂堂了,只是他言談舉止之間帶著一股自命清高之感。

容錦臉上就是一紅,幸好是夜晚,也能遮掩一二,她命朱顏拿帕子給程皎擦額角上的血跡,道:“流了這麽多的血,怎麽也要去看看大夫才是。”

程皎聲無波瀾道:“多謝公主關心。”

容錦心中暗藏著喜悅,生怕被別人瞧出來,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她上車時,給朱顏使了個眼色,朱顏自然明白主子是何意,垮著臉,卻是不敢不照做。

程皎與另外幾個書生要離開時,朱顏便將程皎請到一邊,道:“程公子,奴婢有話要說。”

朱顏將剛給程皎擦了額角血的那方帕子遞給他,道:“我們公主想問一問程公子,前兩日公子為何沒去漳水畔?”

程皎眼裏迅速的閃過一絲鄙夷,不過他掩飾得極快,道:“那日小生因事耽擱了,還請姑娘替小生對公主致聲歉意。”

朱顏將大公主交待的話問完了,便道了辭回到了馬車上,公主府的幾輛馬車這才出發。

見她走了,另外那幾個書生才過來,其中一個不乏酸澀的道:“程兄好艷.福!怎麽沒聽程兄提起過,如今攀上了大公主,這可是別人求不來的福份。”那位大公主可真是個美人兒。

另一人也道:“程兄若是能尚公主,豈還用這樣費力的科考?一朝成為駙馬爺,要什麽樣的榮華沒有?不過尚了公主可就得將心放寬了,自己不能納妾,還不能管著公主納‘妾’。”這一頂綠油油的王八帽子是戴定了。

程皎自然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頓時就覺得手上的帕子不幹凈了,這帕子雖說是收在朱顏手裏的,但大公主身邊的荷包、帕子等都是丫頭收著的,所以這帕子其實就是大公主的了。他被人激起一陣怒意來,面帶嘲諷的道:“她府裏的面首還少了?這樣一個女人我是不稀罕的!雖說是公主,但連婦人的貞.潔都守不住,豈能入得我眼?”

其他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接話。

意秾與容錦回到公主府時已接近亥時了,容錦提了一壺百花釀便來找意秾了。

容錦今日心裏還是高興的,可又有些心酸,她喜歡程皎,在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時就喜歡了。她生母卑賤,原是王皇後身邊的大丫頭,因保寧帝醉酒二人才有過那麽一回,沒成想竟一朝有孕。那時保寧帝還未得登大位,她生母擔心主母王氏不能容她,便故意犯了錯,被王氏打發到莊子上去了。

她生母做了王氏多年的大丫頭,自是有些體己的,便籠絡了幾個人,悄悄在莊子上將她生了下來,本來是存著生兒子的希望的,若是生一子也許她還能有出頭之日,沒成想卻是一個丫頭片子。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她在莊子上生了孩子這事兒自然是被王氏知道了,王氏也未接她們回府,便讓她們在莊子上過活。

在莊子上自然不似深宅後院那般約束,待她長到了四歲時,便常跑出去玩兒,她那時便認識了程皎。程皎家中雖不濟,但他父親是考中過秀才的,家中也略有薄田,生活也過得去,他長得好,人又聰慧,容錦一直記得,那時立在高墻外擡頭看著她的程皎。

後來程皎中了秀才,再考舉人,幾試不第,她便常接濟於他。

可是她也不是完全不明白,程皎眼底的那份疏離她還是看清了的。

意秾見狀也嘆了口氣,即便尊貴如公主,在感情上也是不能由己。

百花釀並不醉人,但架不住容錦喝得太多,最後整個人都有些醉熏熏的,她握著意秾的手,呢喃道:“我沒有……”

她其實並沒有養面首,府裏的那些漂亮的小僮也不過就是給她唱唱曲兒罷了。她知道程皎在心底介意什麽,但是她不能對任何人說起。

意秾最後命人將醉倒的容錦送了回去,又看著外面的月亮發了會兒呆,才由彤魚和丹鷺伺候著沐了浴。她換了身鵝黃色素地軟煙羅裙,腳上笈著軟鞋,出來時便看見高幾上擺著那盞清鸞先生所雕的寶燈。

☆、51|1.2|家

意秾握緊了拳頭,深深的呼了口氣。

綠蟻一直在外間伺候,此時見彤魚和丹鷺服侍意秾出來,便道:“方才二殿下過來看望大公主,臨走之前命人送了這盞寶燈來,說是大梁清鸞先生所雕,送與姑娘正合適。”

聽到容錚已經走了,意秾心裏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失落更多些,她走到紫檀木鏤雕蓮花的高幾前將白玉寶燈提起來瞧了瞧,玉質溫潤,是用整塊玉料雕琢的,難得的是這麽大塊玉料竟是一絲雜質也沒有。將燈點燃,便宛如月輪一般。

她很喜歡,可還是興致不高。

彤魚見狀以為她身子不適,擔心道:“姑娘是不是吃多了酒的緣故?看上去精神有些懨懨的。”連泡過澡都沒將人泡精神,她怕若是酒氣沒散就去睡覺,明日一早定要頭疼了,“姑娘,要不奴婢命人做碗醒酒湯來吧?等酒氣散盡了再睡,女兒家的身體最是要緊,就該精細一些。”如今淩氏不在身邊,彤魚就兼起淩氏的責任來了。

意秾只是覺得又累又困,怕丫頭們擔心,便打了個哈欠道:“我沒喝多少,只是困了,你們都出去吧,有事兒我再叫你們。”

三人便應了是,又掛好了簾幔才退了出去。因彤魚最近身體不適,便沒有讓她值夜,而是丹鷺替了她。

彤魚出門兒前又囑咐丹鷺道:“你萬要警醒著些,可別睡太死了,姑娘飲了酒,身上難免發熱,若是你不警醒著,倒讓姑娘自己下地倒茶喝,著了涼,我可要告訴了祝嬤嬤!”

丹鷺最怕的就是祝嬤嬤了,她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及彤魚妥貼,便低頭道:“我知道了。”

意秾原以為自己心裏存著事兒,會睡不著,沒想到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也實在是因為她最近思慮的事情多,弦兒崩得太緊。

半夜時她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喚丹鷺進來倒茶。

她還沒聽到丹鷺應聲,便見她床上繡暗銀牡丹紋的蟬翼紗床簾被掀了起來,容錚十分自然的給她倒了盞溫茶,湊到她嘴邊,餵著她喝了半盞。

意秾還未完全清醒,有些木木的沒反應過來,等喝了茶才看清順勢坐在她床畔的容錚。

窗外彎月如蛾眉,室內點著一盞羊角宮燈,散發出溫馨的橘黃色光芒,容錚打諒了一遍意秾的閨房,見她的帳子頂還掛著一個鏤空銀質的香熏球,四處都軟和的似在雲堆裏一般。

他挑了挑眉,道:“日後咱們成了親,你不會也要將房間裝扮成這樣兒吧?”

意秾瞪著表情自然的容錚,就像他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一般,意秾道:“你不是走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容錚看了眼她胸前,將她喝剩下的那半盞茶飲盡了,盡量不去想軟煙羅下玲瓏曲致的身子,道:“你不希望我回來麽?”

意秾顯然也註意到他的目光了,這個人只要是跟她獨處一室,腦子裏好像就沒想過別的,若是將他的腦子挖出來看看,指不定是多麽下、流無恥的畫面。意秾刻意板著臉道:“不希望。”

容錚輕笑著瞟了她一眼,“整天這麽口是心非,你累不累?明明想我,卻非要說不想。”他捏了意秾臉一把,“就說想我了,你還能少塊肉不成?要是真不想我,之前你聽說我已經走了的時候,臉上怎麽那麽失望?”

意秾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倒是想反駁她才沒有失望,可就是反駁不出口。像被人揭開了心底最隱晦的連自己都不好意思去看的部分,原本她還不想承認,但此時容錚坐在這裏,她心底確實是歡喜的。

容錚伸手將她摟在懷裏,溫軟馨香的少女身體,半透明的軟煙羅穿在她身上,連裏面淡粉色的肚兜都看得見,他還想克制著自己,一步一步緩緩的來,省得這位小姑奶奶又要甩臉子,但此時她又香又軟的唇近在眼前,他欺上身去,就吻了下來。

開始意秾還下意識的掙紮,但容錚的力道極大,也極有耐心,唇瓣甜嫩可口,他忍不住吮了又吮,甜甜的少女身上的香氣盈在鼻間,激得他腹、下一陣燥熱,想了她好幾天,有幾回甚至還要大半夜起來喝涼茶降火,恨不能現在就將她娶回家,如好不容易等到了時機才能過來看她,他手上的力度驟然加大,掐在她的腰肢上,嘴上強行擠、進她的唇齒間,如狂風驟雨似的肆虐。

意秾的淚水已經在眼睛裏滾了一圈兒,容錚才停下來,用額頭抵住她的,誘哄般的道:“好卿卿,摟住我的脖子。”

意秾腰上疼得厲害,生怕他再用力,細細軟軟的哭著,雙手攬上了他的脖頸。他的吻立刻又傾覆了下來,呼吸漸漸粗重,她的身體熱得像化了一般,在她快要暈過去時,他才終於結束了。

意秾腰上被他掐青了一大塊,他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道:“我這幾年可是為了你一直素著,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他的舉動確實像一頭餓透了的狼。

意秾疼得直吸氣,氣呼呼的道:“那是因為文二姑娘的手段夠厲害。”

容錚被意秾氣得笑了出來,“你這是吃的什麽幹醋?若不是我放任,她豈有本事將手伸到我府上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道:“小沒良心的,我這麽做是為了誰?你不知道說兩句好聽的話,倒還來氣我。”

容錚見意秾微抿著唇不說話,唇上還都是自己剛剛種下的痕跡,語氣不由得便和緩下來,他知道小姑娘看著堅強,其實最是嬌氣敏感,怕她多想,便道:“你不用將文二姐兒放在心上,文家這一輩兒紈絝甚多,需再等段時日,將文家連根拔起也不是不可能的。我母妃雖想拉攏文家,但如今的文家軍早已不是開、國之初的文家軍了,紀律混亂無法紀,文家大爺掌領全軍,連騷擾百姓的事情都發生過。”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看了看意秾,道:“你現在知道,當初在大梁時你偷偷跟季恒見面時我的感受了吧?”

容錚在她胸前狠狠的掐了一把,“還不是一回,你說我是不是也該生氣?”他的手漸漸就不老實起來。

意秾沈著臉躲開了,低下頭沒說話,即便沒有文含芷,她有時也會鄙夷自己,她千裏迢迢來與太子和親,最後卻是心中屬意了旁人。

容錚輕嘆了口氣,拿起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明天我帶你去見我母妃。”

意秾還沈浸在對自己的討伐裏,忽地聽了這話簡直驚愕的回不過神來。

容錚抵在意秾耳邊,“放心吧,我母妃就是想見見你,你是我自己挑中的媳婦,不管是我父皇還是我母妃都做不了我的主。”他見意秾震驚的嘴都合不上了,便上去輕輕啄了啄,“我會陪你一起進宮的,如今太子尚在病中沒有多餘的精力,但聽聞他最近已經能起身、下榻了,我已經在大公主府周圍都布了重兵,你這碧岑園四周也都有暗、衛,想來太子會有所動作了。”

容錚笑了笑,眼裏的冷意卻令人渾身發寒,“我的媳婦,我定不會讓別人搶走的。”

意秾心裏撲騰的厲害,也不知是因為太子還是因為要去見蕭昭妃,容錚還死活不肯就走,賴在她床上摟著她躺了半個時辰,才回去。

次日一早,容錚便來大公主府接意秾,意秾是拿了容錦的腰牌進宮的。

蕭昭妃早就在正殿裏等著了,她將宮人都打發了下去,身邊只有馮尚宮在,馮尚宮是祝嬤嬤嫡親的外甥女,三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與祝嬤嬤倒是有四五分相似,都是團團的臉,很和善的模樣。自祝嬤嬤出宮後,蕭昭妃最倚重的人便是這位馮尚宮。

蕭昭妃見到意秾時並沒有表現的熱情或是冷漠,就像是對待尋常來拜見她的世家貴女一般,面上含笑而又客氣。

意秾是第一次見這位蕭昭妃,卻並不像她印象中寵妃的模樣,她穿著月白色暗金蝶戀花紋的大袖衫,頭上只戴了支白玉簪子,人淡如菊,十分的美,卻不張揚,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蕭昭妃問了意秾的年齡、家中父母兄弟還有一些平常喜好,又問意秾:“可有表字?”

意秾還有幾個月才及笄,故而還未取表字,正欲作答,便聽容錚在一旁道:“有了,叫琬琬。”

意秾詫異的看向容錚,容錚笑了笑,意秾臉上不受控制的就有些發熱了,不過心底還是騰起一股火來。

在大梁女子十五歲及笄時可取表字,但也並不是都取的,若是未成親的,便由長輩取字,若是已成親的,則可以由夫君取字。其實也沒有十分嚴格的規定,有些姑娘的字還是由自己的兄長取的。但容錚既不是意秾的長輩,也不是她的兄長,這般在蕭昭妃面前明晃晃的調、戲,讓意秾恨不能找個洞鉆進去。

蕭昭妃深深的看了自己兒子一眼,淡淡笑道:“我也乏了,錚兒你將沈姑娘送回去吧。傍晚時候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52|1.2|家

等容錚與意秾走後,蕭昭妃便坐在擺於月洞窗下的羅漢榻上,面前支著繡花棚子,上面已經繡了差不多一半的圖樣,是青白地金線雙面繡鳳求凰,馮尚宮端了藥汁來,勸道:“娘娘先用藥吧,繡束帶也不急在這一會子,等再勞累著了,還要頭疼。”

蕭昭妃嘲諷的一笑,“他還能活多久?繡得再慢些,就直接帶到他棺材裏去了。”

這話馮尚宮可不敢接,不過聖上的身體確實是一日不如一日,太醫瞧病癥也要顧及著言辭,總不會說沒救了這樣的話,補藥也是一頓不落的喝著,卻總沒有效果。

馮尚宮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湯藥,心裏暗暗嘆了口氣,聖上與蕭昭妃之間的關系也實在是覆雜,即便是她一直在蕭昭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也弄不明白。蕭昭妃娘娘見了聖上總是要惹得聖上生一肚子氣走人,可才一時半刻的功夫他便又回來了,如今雖說病重,卻也是常招蕭昭妃娘娘宮裏貼身伺候的人過去問一問蕭昭妃娘娘的飲食起居,這補藥便是聖上命人預備的。

蕭昭妃娘娘年輕的時候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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