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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遇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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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長不大,便命當時近身伺候的宮人喚她大姐兒,也是好養活的意思。後來她長大了,覺得不好聽,誰敢再這麽喚她她就要打人,再就沒人敢叫她大姐兒,偏這老婆子敢。

容玉心裏一陣堵得慌,悶聲“嗯”了一聲,又拉著意秾說了幾句話,才走了。

意秾確實是累了緊了,等容玉走後,她先泡了個熱水澡,公主府中確比尋常處不同,浴房中竟是引了溫泉水的。等沐了浴,彤魚和丹鷺伺候她更了衣,這才在榻上歇了會兒。

祝嬤嬤命人準備了飯食,一面擺著一面笑道:“本來大公主是準備了桌筵席為姑娘接風的,但是二殿下沒準,如今形勢覆雜,這公主府也不是密不透風的,還該謹慎些才是。”

意秾點了點頭。

祝嬤嬤又道:“大公主是個爽利的性子,待人好便是全心全意的,小時候二殿下受欺負了,都是大公主為他出頭,這兩人雖不是親姐弟,感情卻是極好的。只是這兩人湊在一處就時常吵嘴,奴婢們也都習慣了。”

她頓了頓,見意秾並不詫異,也裏便嘆息了一聲,這位五姑娘看著不難相與,卻是個心中有乾坤的,只怕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五姑娘心中想必是明鏡兒一般。

☆、46| 1.7|家

意秾用過飯又漱了口,囑咐彤魚和丹鷺準備些個小銀錁子,留著晌午後大公主府的丫頭婆子們來拜見時賞人用。

彤魚是個有眼力價的,知道祝嬤嬤是等著有話要說呢,便拉著丹鷺要出去,祝嬤嬤攔了她們,笑罵道:“你們兩個丫頭片子,到了大虞的地界兒,倒還知道跟我見外了!”又轉向意秾道:“奴婢要說的話,她們聽一聽也有益處,日後遇見什麽人該如何應對,心中才有分數。”

彤魚和丹鷺便看向意秾,意秾點了點頭,她們二人才轉身回來。

祝嬤嬤想到蕭昭妃,便不自覺的嘆了口氣,自蕭昭妃幼年時起,她就是一直護在蕭昭妃身邊的,若不是有她在,蕭昭妃只怕在當年保寧帝奪宮之時就死於亂兵之手了。她拼死將蕭昭妃護下來,又親眼看著保寧帝傾心於蕭昭妃,再強納為後妃,蕭昭妃一直恨保寧帝,若不是之後她查出有了身孕,也不能強撐著活到現在。

而如今,蕭昭妃心中唯一的希望便是不惜一切代價助容錚得登皇位。這是她兒子的皇位,也是虞家的。

讓容錚娶文含芷便是蕭昭妃計劃中的一步。

如今出現了一個將會破壞她計劃的人,她自然不能容忍。

祝嬤嬤道:“姑娘不要怪奴婢多嘴,二殿下命奴婢來伺候姑娘,就是將奴婢全交於了姑娘的,無論發生何事,奴婢都不會叛主。”她頓了頓,道:“大公主可以攔住所有人,包括太子殿下,但是大公主卻是攔不住蕭昭妃娘娘的,姑娘心中該有成算才是。至於文二姑娘……是個心有七竅的人,姑娘不能不防。”

意秾已經不止一次聽人提起這位文二姑娘了,沈潛打探過文家,只是他的關註點是在前朝男人們身上,對文含芷只有一句,有大才。

“文家世代出武將,大虞才立國時,文家的老祖宗文翼開率領的文家軍便令敵人聞風喪膽,文家勢力之大,令聖上忌憚,卻又不敢動文家絲毫,如今文家軍已然成為大虞三個支柱中的一個,削不得了。”這是沈潛的原話。

祝嬤嬤今日要對意秾說的卻是文家的後宅,“文家的祖訓是多子多福,所以文家三房老爺都是妻妾兼有,且子孫眾多,文家的姑娘們三房加一起共有二十幾人,其中最為出色的便是二房的嫡女文含芷,文含芷的娘親是柳氏女,家勢比起文家來自是不如,卻是個好生養的,如今才三十許的年紀,已經有五個兒子一個女兒了。文含芷上頭還有一個大姐,名叫文含蓉,是長房長女,容貌才名都比文含芷差了不止一程子,所以雖然她占了嫡長,卻不及文含芷名氣盛。而文家老爺子也是極喜文含芷,文老爺子武成文卻不就,白白姓了個文姓,可他又是個不服輸的,後來見自家孫女長臉,便常出門會友,在他的官轎後面,又命人擡了頂墜流蘇粉油小轎,讓文含芷跟著,或作詩或對對子,有一回竟將新科狀元也比下去了。後來這文老爺子的官轎跟文含芷的流蘇小轎就成了這鄴城的一景兒了。”

丹鷺被吊起了興致,抽個話縫子,趕緊問:“那這位文二姑娘好看麽?”

這不是明擺著的麽,祝嬤嬤道:“文含芷容貌上乘,有一股子端莊大氣,當初太子也求娶過她,但因蕭昭妃娘娘也有意,而文家又是蕭昭妃娘娘的舅家,所以最後還是定的二殿下。這親事原是蕭昭妃娘娘背著二殿下定下的,聖上又臥病在床,並不理事,所以便是蕭昭妃娘娘一人做主了。倒因為這件事,蕭昭妃娘娘還被王皇後恨上了一回子。”

這位王皇後意秾倒是少聽人提及,只知道她娘家根基淺,是保寧帝微末之時的發妻,原只是個庶女,如今已經五十多歲了,跟蕭昭妃相比,已然是老婦之態了。但是她經歷的事情多,又因是個庶女,所以自小便善經營,倒也是個能拿得起主意的,只是沒有大局觀,也拖了幾次太子的後腿,為人又尖利,並不討好。

主仆四人說了大半晌的話,祝嬤嬤臨告退時欲言又止了幾番,意秾笑道:“嬤嬤有什麽話就直說罷,嬤嬤最是有分寸的,說的自然都是當說的,我聽著。”

祝嬤嬤倒是難得的老臉一紅,“大公主是奴婢看著長大的,說句逾越的話,奴婢是將大公主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看待的,大公主的生母沒的早,聖上又不準人提及,大公主連自己生母名號也不知曉,也是可憐見兒的。她本性是極好的,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就是近來有些愛胡鬧,姑娘在這兒住著,就當見慣不怪了吧。”

等她出去了,意秾呆怔怔的想了一會兒,彤魚倒像是明白過來了,臉一紅。臨近傍晚時丹鷺去園子裏摘花,回來大聲道:“姑娘,奴婢方才瞧見兩位小公子,十三四歲的模樣,當真是俊俏的很!”

意秾才反應過來祝嬤嬤暗示的是什麽,也不由得紅了臉。

意秾以前也聽說過公主跟尋常的女子是不同的,別的人家男子能三妻四妾,公主卻是可以倒過來。公主養面首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只是大公主府的面首是能隨意進後院的,所以祝嬤嬤才不得不提醒意秾一句。

總歸是沒有交集的,倒也不妨礙。

意秾悶在大公主府出不得去,好在大公主是個極喜熱鬧的人,摘花、制香膏、調香、研究吃食、設計首飾樣子就沒有她不會的,每日帶著意秾倒也玩兒的不亦樂乎。

到了第三天頭上,大公主正拉著意秾烤家雀,爐子才架起來,朱顏便匆匆過來回道:“公主,皇後娘娘身邊的金黃兩位尚宮來了,要見一見公主,還帶了幾位太醫來,聽說連專治時疫的賀神醫也都帶了來,要給重章長公主瞧病呢。”

大公主皺了皺眉,然後對意秾道:“你只管在這兒吃烤雀,我去去就回。”也不等意秾答話,就跟朱顏走了。

大公主特意繞了個圈子,想了一路對策,到朝雲殿時見金黃兩位尚宮與幾位太醫正等在裏面,眾人先給大公主行了禮,金尚宮先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團團的笑,道:“給大公主請安,皇後娘娘一直掛念公主,也不知公主最近是否吃好好睡得香,前兒還特意跟聖上念叨了一回,說讓公主進宮陪娘娘住兩日呢。”

大公主笑道:“我也早就想念母後了,早就想進宮去陪母後的,就是母後最近一直潛心念佛,生怕打擾了,佛祖怪罪,這才沒敢去的。只想著等過段時日,我再進宮去陪母後。”

金尚宮抿嘴一笑,“大公主的孝心就連聖上也是常誇讚的,皇後娘娘也說公主但凡有一點子好吃的好玩兒的都先可著娘娘來呢!”她臉上笑容不變,又道:“皇後娘娘一直十分掛心重章長公主,也不知道如今病好得如何了,特意命奴婢帶著幾位太醫來瞧瞧,還有賀神醫,不管什麽時疫,凡經了賀神醫的手,都保管就好了!”

王皇後忍了這幾日才命人來,也算是好耐性了,她是覺得這一口氣咽不下,大梁來的和親公主,要嫁給自己兒子的,竟然被人截了和,要能咽下這口氣,她也就不是當朝皇後了!

金尚宮話說的委婉,意思卻是明確,就是要瞧瞧這位大梁公主是真病還是假病了。

大公主笑了笑,道:“勞母後記掛,既然是母後親自下的令,自然是不敢推辭的。我早就聽聞賀神醫的大名了,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一瞧,果然是有幾分老神仙的風骨!既然賀神醫都到了我府上了,我便想請賀神醫也為我府上的幾個小僮也瞧瞧病,母後最是疼我的,定然能允準的吧?”

金尚宮聽聞“小僮”那兩個字,臉上就是一僵,微不可察的瞟了眼黃尚宮,黃尚宮就有些著慌了,賀神醫的確是有幾分風骨的,且是個極守禮的人,不僅自己守禮,也看顧著自己身邊的人也守禮,所以他才棄權勢更大的蕭昭妃而投向王皇後,就是因為王皇後占著嫡妻二字。如今大公主竟公然命賀神醫為她的面首瞧病,只怕賀神醫要甩臉子了。

果然,不等黃尚宮出言,賀神醫便一抱拳,嚴正道:“請大公主恕罪,草民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自然是不當講!

金尚宮連忙打岔,正欲開口,大公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對賀神醫道:“你說。”

賀神醫無懼道:“女子當以溫良賢淑為要,公主養面首是違背了聖人遺訓,豈是女子所為?公主自當與皇後娘娘一般,做天下女子表率才是。”

大公主沈了臉,目光在這幾人的臉上逡巡一圈兒,忽地站起來,對朱顏喝道:“送客!”

金黃兩位尚宮額上的汗立時就冒了出來,正想強笑著上前打圓場,大公主已經轉身往內殿去了,只傳來一聲哭鳴:“我要進宮去見母後,讓母後給我做主,嗚嗚!”

☆、47| 1.7|家

金、黃兩位尚宮的任務沒能完成,王皇後自然也知道大公主是個難纏的人,只不鹹不淡的告誡了她們二人幾句,便想著下一次再想什麽法子去探一探那位重章長公主的底細。

沒成想第二日大公主竟真的進宮來了。

容錦是哭著來的,眼睛腫了一圈兒,直接就去了保寧帝的寢宮,她時候選的好,正是王皇後也在侍奉一側之時。

她掩著帕子進去,剛委屈的喚了一聲“父皇”,一霎眼兒便瞧見了一旁的王皇後,像是沒料到她也在似的,給王皇後請了安,就立在保寧帝床榻旁,低頭不說話了。

險些把王皇後氣個半死!

大公主這一副明明有委屈要訴,且正要訴的時候卻瞧見了她,話就憋了回去的模樣,傻子也能看得出來這委屈是從何而來了。

論演技王皇後是萬萬不及大公主的,此時嘴角強扯出絲笑容來,道:“錦兒有什麽委屈就跟你父皇和我說就是了,不說你父皇,我也是定然會給你做主的。”

容錦看了她一眼,悶聲道:“多謝母後。”又沒話了。

若不是此時是在保寧帝跟前兒,王皇後就想發飆了,耐著性子又問:“誰給錦兒委屈受了?咱們錦兒乖巧伶俐,身份又尊貴,敢惹到錦兒頭上,我定不饒他。”

保寧帝斜靠在床上,他面容清臒,兩頰凹陷,因剛進了碗參湯,此時面色看上去倒是紅潤了許多,他半闔著眼睛,緩慢道:“什麽事?”

王皇後知道他這一聲是問容錦的,也不敢替她回答,容錦先忸怩了兩下,又看了看王皇後,才不情不願的小聲道:“母後昨日派人去我府上了,說我婦德不足重。”

王皇後簡直驚怔住了,竟然當著她的面告狀……

保寧帝心中有分數,他看了王皇後一眼,面上無絲毫波動,語氣平淡的道:“孩子們的事兒,你就別插手了。”

王皇後臉上又紅又白,他連事情來龍去脈都沒問,這就是不需要她的解釋了,她小時候好歹也是看著主母臉色長大的,知道此時就是爭辯什麽也落不著好,只能忍氣應了是。

保寧帝精神不濟,也不留她們,閉上眼睛,擺了擺手。

內侍姜讓將王皇後與容錦送出去,回來時見保寧帝手裏握著一柄玉梳,心裏暗自嘆了口氣,曾經趁亂而起的一代梟雄,如今終日臥於床榻,形容枯槁,難免令人唏噓。

姜讓在一側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道:“聖上,要不奴婢去請蕭昭妃娘娘過來吧?”

自保寧帝病後,蕭昭妃便極少過來,來也只是略坐一坐就走,保寧帝是有千言萬語要訴,卻是聖躬不豫,而蕭昭妃就是完全不想說話了。故而兩人相對,也只是幾句無關痛癢的客套之語。

保寧帝搖了搖頭,半晌才道:“她不喜歡。”

他做了太多她不喜歡的事,她恨他也是情理之中,如今這般年歲了,他便多順著她的心意些又能如何?她想讓自己的兒子爭那個位子,那便爭就是。無論她做什麽事情,他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便她想弒君篡位,他也隨她。

檐外是重重宮闕,金瓦紅墻,鐵馬叮當,日光漸漸攏在雲翳之後,是春雨將來的預兆。

等容錦回到大公主府時,春雨已破雲而至。

她也顧不得雨水沾濕了鞋襪,興致沖沖的就趕來碧岑園,意秾跟她如今也算是頗為熟識了,便笑道:“錦姐姐這是急什麽呢?我又不會跑了。”

容錦拉著意秾八卦兮兮的道:“我方才進宮見過了父皇,便去蕭娘娘宮裏了,每回蕭娘娘見了我都定然是十分開心的,這一回卻沒有,像是不大高興的樣子。我開始還害怕是我惹了蕭娘娘,聽了一會兒才知道,蕭娘娘是生了文二姐兒的氣了!”

容錦是最了解文含芷的,最是一條滑不唧溜的魚,跟她的老子爺爺一個模樣,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會隨意得罪人,如今竟然氣著了她未來的準婆婆,這不是腦子被門擠了麽!

不僅容錦驚訝,意秾也詫異的看著她。

容錦一下子就得到了分享八卦的喜悅感,虧她這樣急性子的人還能忍得住吊了一會兒意秾的胃口,才道:“蕭娘娘自然是沒什麽瞞我的,我一問她,她就跟我說了。原來是蕭娘娘的外甥,也就是文二姐兒的四兄文飛,年歲與我相當,我還要叫他一聲四表哥吶。才娶了正妻,那花花心腸卻不肯收一收,前兒去二弟府裏時,遇上了兩個花容月貌的丫頭,心就癢癢了,當即便跟二弟要人,二弟說那兩個丫頭是蕭娘娘賞的,他做不得主。原以為就過去了,沒成想昨天文飛竟腆著臉來跟蕭娘娘要人來了!蕭娘娘差點兒就將他打一頓,不過也就是兩個丫頭罷了,又問了二弟還沒近身伺候過,便讓文飛領回去了。”

意秾知道這兩個丫頭,便閉口不言了。

容錦沒等來她發問,便推了推她道:“你怎麽不問問既是文飛惹下的事,蕭娘娘怎麽卻生的文二姐兒的氣?”

意秾搖著扇子扇了兩下,“二殿下那兩個丫頭不是在外書房伺候的,文四公子卻能遇見,想來是有什麽緣故在裏頭了。”

容錦“啊!”了一聲,“沒想到你倒還挺聰明的,蕭娘娘在宮裏這麽些年了,什麽能瞞得過她?容二姐兒這些個花花腸子,做得再縝密,也讓人瞧出痕跡來了。她倒也有手段,一面誆著自己的四兄,一面命人去說服那兩個丫頭,許以種種好處,將人引到了一處去,待出了事,便跟她沒有幹系了。只不過她實在是小瞧了二弟,在二弟府裏使手段還想瞞過二弟去,異想天開罷了。”

意秾嘴上應付了一句,心中卻腹謗道:既然容錚早就察覺了,卻還是任由文飛去找蕭昭妃娘娘要人,也是沒安什麽好心。

容錦撇嘴道:“文二姐兒倒也是怪心急,如今才只是定了親,也不過才換了庚帖罷了,連小定還沒下呢,這就開始插手二弟的房裏事了,連蕭娘娘往二弟身邊放兩個丫頭,她都能想法子除了去,也不怕自己這吃相太難看了。這回蕭娘娘是惱了她了,覺得她太厲害,如今連結親的心思都淡了下去。”

兩人絮絮說著話,因外面還在下雨,容錦便也不急著走,在意秾這兒蹭了午飯,她極愛吃彤魚做的乳糖圓子,特意點了這道。

接下來的幾日,王皇後倒是再沒命人前來,到了三月三,又是上巳節。

意秾還記得去年的上巳節是在曲水池過的,今年卻是想見一見她的娘親也是不能了,她興致不高,也只是想當做尋常的一天來過罷了,並沒有什麽不同。

不過一大早,容錦便過來了,在意秾房裏磨磨蹭蹭半晌,最後道:“你陪我去漳水畔吧,漳水畔的桃花都開了,就當游春景兒了。”

意秾一看她就是別有所圖,也不上當,故意道:“園子東側就是桃林,何必舍近求遠?”

容錦瞪她一眼,道:“今天外面熱鬧啊,我跟我出去,若是遇到熟人了,我就說你是我表妹,誰還敢跟我刨根問底不成?這園子裏我閉著眼睛都知道什麽樣兒,還有什麽趣兒。”

意秾還是道:“我不想去。”

容錦也是個能磨人的,軟磨硬泡,意秾不得不答應了,她歡呼一聲又去換衣裙了,意秾等了她足有兩刻鐘,她才換好了出來。

意秾與容錦這幾日也算得上朝夕相處了,容錦喜歡濃麗的艷色,衣裙也多選大紅洋紅等,頭上的釵環更是琳瑯滿目。但此時的她,卻是穿了身蔥綠織錦月華裙子,她膚色白膩,頭上只戴了支鑲粉水晶梅花簪,映著她仿似雨後遠山間的水墨畫一般。

兩人上了馬車,容錦就一直沒說話,意秾詫異的問了她一句:“錦姐姐你是不是緊張?”容錦臉就紅了。

她們到了漳水畔的時候,漳水兩岸已經有許多郎君和小娘子們了。以意秾和容錦的年紀還往這些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堆兒裏湊,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們帶了不少人,祝嬤嬤更是不錯眼兒的跟著,倒也不怕出什麽事兒,意秾便跟容錦去水邊拿香草洗了手。容錦明顯的心不在焉,看了朱顏好幾回,朱顏都是面帶急色的搖搖頭,容錦心裏就不順暢起來,跺一跺腳,到馬車裏坐著去了,卻又不走。

意秾已經明白過來她這是在等什麽人了,便也耐著性子陪著她等,後來兩人又玩了會兒雙陸,容錦的耐心馬上就到頭兒了,正推開車門要命人回府,就看見文含芷從對面的馬車上下來。

☆、48| 1.7|家

容錦不大看得上她,眼皮一翻,等著她過來給自己行禮問安。

文含芷今日穿了件鵝黃色流雲綾暗牡丹花大袖衫,裏面是粉白暗銀牡丹花紋的湘裙,她面容細致清麗,也並不是多麽好看,但她身上自有一種空谷幽蘭的氣質,跟她站在一起,難免讓人有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文含芷顯然也看到容錦了,她走過來對容錦盈盈福了一禮,笑道:“公主也來賞春了?”

不過是一句極尋常的客套之語,且她的言行舉止落落大方,並無他意,偏容錦心虛,聽得她這一句,就有些有惱羞成怒了,笑了笑道:“蕭娘娘又不在,你做成了鳳凰樣兒我也不可能告訴她。”說著又上下打諒了文含芷一眼,笑道:“這般精心的妝扮過,不知道還以為你這是來會情郎的呢!”

文含芷垂眸笑道:“公主妝扮更是精心,不敢與公主相較。”

容錦肚子裏的火氣瞬間就斂不住了,她雖不及文含芷有才名,可也並不蠢,文含芷諷她更像是來會情郎的,她自然不可能聽不出來,她輕笑道:“文二姑娘口齒果然伶俐,真是把咱們大虞的姑娘都比下去了!這份聰慧可不是尋常人能及的,日後若是成了哪家的主母,那家可真是燒了高香了,管個把小妾通房必定是手到擒來的。”

跟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說什麽小妾通房自然是不合適的,可偏偏這話是出自大公主之口,她做過的不合適的事兒還少了?誰又敢說什麽。

饒是文含芷再好的涵養,也捏緊了帕子,不過她既然敢哄騙文飛去討要容錚的那兩個丫頭,她就已經做好了善後的打算,這個二皇子妃的位置她是坐定的了。

文含芷雖面色如常,言語間多少也有些尖利了,“公主身份尊貴,豈是尋常人能比的,日後誰家能得公主下降才是燒了高香呢!”言罷她又往車廂裏看了一眼,便跟容錦告退了。

容錦氣得差點兒沒把手裏的香草摔了,意秾是頭一次見識這位聲名在外的文二姑娘,只是詫異她對容錦的態度。

朱顏顯然是見慣不怪了,倒是容錦的另一個大丫頭花鏡憤憤道:“公主,文二姑娘敢跟公主無禮,公主怎麽不去告訴蕭昭妃娘娘?”

花鏡今年才十二歲,是容錚身邊一個貼身侍衛的妹妹,她尚在繈褓時父親便過世了,這十二年都是由母親帶著的,但是前幾日她母親也染病沒了,她哥哥不放心她,這才求了容錚將她送到了大公主府裏當丫頭。

她性子耿直,又是沒受過正規調.教的,帶著一股子憨勁兒,經常逗得容錦開懷大笑,容錦喜歡她,便將她提拔成了一等大丫頭,跟在自己身邊。

朱顏是個穩妥的,忙拽了拽她的袖子,道:“快別說了!文二姑娘是文老將軍的掌珠,身份自然是不一般的。”

她不敢多說,意秾卻也半猜著聽懂了,文含芷是文家這一輩兒的姑娘裏最出色的,且深得文老爺子喜愛,以文家的地位來說,說句不好聽的,比起大公主這種生母卑賤且又名聲不好的公主來說,倒更像個公主。

容錦聽了花鏡這話,更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自然是跟蕭昭妃告過狀的,從小時候起她就不喜歡文含芷,狀是沒少告,可惜文含芷打小就聰明,略使了些小手段,她再去找蕭昭妃告狀時,蕭昭妃就不信她了。

她煩躁的將人都攆出去,也不想再等了,命人駕車回府,朱顏卻又匆匆過來,道:“公主,前面突然鬧了起來,聽說是有個婦人的孩子被搶了!”

這種人多又熱鬧的地方經常會有父母不留神丟了孩子的,但這般公然搶奪還是少見。

一個二十幾歲的婦人瘋了一般的邊追邊哭喊:“還我孩子!”

隔著人群大約七八丈遠的地方,一個男人回頭“呸!”了一口,惡狠狠道:“我的兒子,我想賣了還用得著你來管!”他腳程快,眼看著就要上了前面的馬車,要是他上了馬車這就追不上了。那個婦人哭聲淒厲,實在可憐,周圍也有幫忙追的,但是一則那個男人手裏拿著把匕首,誰靠近他就不管不顧的亂揮,二則那馬車停的位置偏僻,人流也越來越少,想要圍堵又無法實現。

意秾和容錦都不想袖手旁觀,正要命公主府的侍衛去幫忙,就見那個抱著孩子正要上馬車的男人竟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眾人正在詫異的時候,看見自那輛馬車後面走出來一個白須面慈的老和尚,也不知道他跟那個男人說了什麽,那個男人竟滿面羞愧的將孩子交到了隨後趕來的婦人手裏,那婦人抱著失而覆得的孩子早已泣不成聲。

這一幕簡直讓人反應不過來,圍觀人群裏也不知是誰先說了一句:“佛祖顯靈啦!”

這樣一個惡人竟被老和尚三言兩語就感化了,可不就是老神仙麽!眾人隨後也都跟著合什雙手,紛紛念叨“阿彌陀佛!”

那老和尚視若無睹,解決了這樁事,便繼續趕路了,在他路過文含芷所在的馬車時,卻停了下來,恭恭敬敬的向內問了一句:“敢問姑娘芳誕?”

本來姑娘家的生辰是不能隨意往外說的,但是因為瞧著這老和尚不是一般人,文含芷便命大丫頭告知了。

老和尚聞言,面露微笑,道:“這位姑娘乃是鳳章之姿,將來必定是位賢後。”說完便飄然而去了。

這話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在場之人無不稱奇。

容錦也是看全了這一幕的,氣呼呼的道:“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

意秾笑了笑,這位大公主看著常冒傻氣兒,其實並不傻,反而見事通透。

過了三月三,到了三月初五是保寧帝的千秋節,保寧帝雖許久不曾臨朝,但這千秋節還是要喜慶的過的。

今年並不是保寧帝的整壽,保寧帝又下了旨意以節儉為要,故而並沒有鋪張大肆操辦。但鄴城自東華門起一直到西章門,一路彩坊接連不斷,連綴著彩墻、彩廊、燈樓、燈廊無數,途經的寺觀也要設慶祝經壇。

百姓們還是很喜歡這一天的,自先虞氏皇帝開始,帝王壽辰這一日便要設粥棚以遺百姓,但近幾位皇帝治下,鄴城興盛,極少有不能果腹的貧民,設粥棚便成了個擺設了,況且一群貧民前來領粥,也與開平盛世的景象不符,於是自先帝開始便命撤粥棚,改為減輕賦稅了。

鄴城最有聲望的燈樓便是得月樓,這座燈樓平日裏只是座尋常的茶樓罷了,但是到了千秋節這一日,一步設一燈,極是壯觀好看。得月樓的掌櫃也是個極有頭腦之人,他在得月樓外沿漳水畔修了條燈廊,裏面燈盞無數,花費雖眾,卻也為他贏得了極高的聲譽。這得月樓已然成為鄴城的第一樓,無人能趕超了,雖然之後也有一些酒樓仿照得月樓修了燈廊,但總有拾人牙慧之感,始終不及得月樓更得人心。

有熱鬧不湊豈是大公主的風格,容錦從宮裏祝壽回來,便拉著意秾去看燈廊。

祝嬤嬤這種時候簡直是如臨大敵,湊熱鬧與湊熱鬧是不一樣的,像上巳節時,人雖眾,但只要貼身護著,倒也沒什麽危險。但晚上去燈廊就不同了,不說夜裏護衛要更難些,單是那燈火只稍有不慎,少不得就要燃成一片,若是逃避不及,後果不堪設想。祝嬤嬤謹慎,先提前在燈廊各處都安排了人手,才苦著張臉沒攔著這兩人。

到了漳水畔,遠遠就瞧見一條燈廊如同火龍一般蜿蜒而去,此時燈廊中已經有不少人了,幾乎每個人手裏都提著一盞形制各異的燈籠。這也是得月樓掌櫃的計策,到得月樓買燈籠,並不是出了銀子就能將燈籠拿走的,每盞燈籠都會對應一個稀奇古怪的問題。

每年得月樓都會特意制一盞鎮樓之寶燈,今年也不例外,寶燈就掛在得月樓廳堂的正中央。今年這盞寶燈初看時沒什麽特別之處,但仔細看便會發現這盞寶燈竟是用白玉雕刻而成,並且燈籠壁雕刻得極薄,裏面燃了燈火之後,便讓人誤以為是普通的琉璃燈了,但它又有一種淡黃色的光暈,不是極透的琉璃燈所能有的韻致。

更難得的是,這盞寶燈的頂端竟刻著“清鸞”兩個小字。

已經有眼尖的瞧清楚了,不由得讚嘆得月樓掌櫃大手筆。

“這位清鸞先生不是大梁人麽?他繪畫極出色的,沒承想竟還能雕刻?”這是知道陳清鸞卻一知半解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清鸞先生如今雖以繪畫盛名,他最初學的卻是雕刻,後來因生了變故才立誓不再執刀的。”這是知道內情的。

周圍立刻就響起了一陣不小的驚嘆聲,如果清鸞先生不再雕刻,也就是說這盞寶燈是清鸞先生早年的遺留了孤珍了!

定然是價值不菲的。

得月樓掌櫃隨後給出了價格,六千兩銀子。

鄴城中豪商富賈不少,六千銀子於尋常人來說就是天價了,但是對他們來說也並不難出手,所以出價之人不少,但是題目一出,誰也沒能將寶燈買走。

意秾也不知怎麽,看著清鸞先生這盞燈,突然就有些想家了,這是她到大虞以來見到的唯一一個與大梁相關的事物。

容錦也看出意秾喜歡這盞寶燈了,立刻便道:“我這就讓人回府取銀子去!”

這時就見一男一女走進了場中央,準備解題了。

容錦一霎眼兒便瞧見了,驚訝道:“二弟怎麽也來了?”

☆、49|1.7|家

意秾也轉頭看向廳堂中央的容錚,他穿著寶藍地銀絲流雲紋織金錦袍,黑發束起以鑲碧白玉冠固定著,整個人看上去沈穩內蘊,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得月樓中也有不少或同夫君、或跟著父兄前來觀燈的婦人、小姑娘,不少人已經管不住眼睛,一個勁兒的往容錚身上掃了。

容錦正要喚他,便看見他身邊的那個佳人了,先是怔楞了一下,然後咬牙切齒的道:“小狐貍精!二弟怎麽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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