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雪景圖,親自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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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聞元還沒進二王爺府大門,便聽見從府裏傳出的嬉鬧聲音,一聽便是段珊珊那丫頭。

這聲音雖有些聒噪,但也委實算得上是朝氣十足。二王爺府上的郡主離開了,若是沒了段珊珊這個能鬧騰的小祖宗,指不定這府裏得冷清到什麽地步呢。

段珊珊的父親是安正則族中的一位堂叔,那堂叔早年游戲秦樓楚館的時候一夜風流,正巧令那女子珠胎暗結。不知對方是如何得知他是安家的人,竟好端端地保住了這一胎,十個月後抱著雪白可愛的女娃娃敲響了安府的大門。

安大將軍氣得胡子直抖,對段珊珊的娘橫眉冷對,嫌棄之情溢於言表,給了幾張銀票便趕緊命人給打發走了。轉身對著段珊珊的父親更是面若冰霜,不留情面地斥責了好一通,嚇得那堂叔從此安分守己勤讀書,煙花之地是再沒有踏足過一步。

可安大將軍一進屋,抱起繈褓中的女娃娃,卻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搞不懂這老爺子變臉如翻書,究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這小娃娃長得好啊!瞧這小臉皮粉嫩得,嘖……珍珠似的。‘珊珊白玉珠’,那便喚作‘珊珊’好不好啊?”

無人敢接老爺子的話,只有當時本在睡夢中的段珊珊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睜開眼睛,又圓又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盯著安大將軍瞧。

老爺子給她看得心情大好,之後這個出身不尋常的段珊珊便安穩地養在安府了。

可段珊珊終究還是一個沒娘疼,爹也不愛的小可憐。安家的孩子多,不管怎麽算都不缺她這一個,是以即便在疼她的安大將軍那裏,她所能分得的寵愛也是十分有限的。

段蘊被接去東宮之後,王妃終日閉戶不出,原本便不算熱鬧的二王爺府更加冷清,安正則看在眼裏覺得十分不忍。恰巧有一日他瞧見段珊珊這個堂妹正蹲在小花園後面一個十分隱蔽的角落裏對著螞蟻說話,知道這孩子也是個孤單的,便起了心思送她去王妃那裏。

好在王妃和段珊珊十分投緣,這事便就定了下來。

梁聞元如今看來,他家主子真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簡直是太正確了。

。*。*。

“見過王妃,郡主。”大家既是彼此熟悉,梁聞元也就沒多客套,行禮問候過便直入主題說起了正事。

“安相他可還是準備如先前那般,接我和珊珊去宮中陪著筠筠?”王妃優雅地問道。

“夫人說得對,我家大人他正是這個意思。”

“嗯,好。”王妃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然而過了一會卻又皺了眉,似乎欲言又止。

“夫人,您怎麽了?可是想到哪裏還有什麽不妥?”

王妃虛虛擺了擺手,“倒也沒。可我這心裏……似乎總有些不安似的,慌得緊,莫非要發生什麽……”

段珊珊在一旁大呼小叫,“夫人您別亂說!不吉利!照我看啊,您定是這幾天熬夜給皇上繡帕子累著身體了,所以才會精神不濟心慌乏力的。”

“郡主說的有道理。”梁聞元也跟著附和,“夫人您一定要註意休息,多多留心自己的身體,不如盡快找個大夫來看看,開幾副方子安神養元,陛下也能放心些。”

“好,我知道了。”

“聞元這便告辭了。”

回相符的馬車輪剛轔轔轉起,梁聞元的心裏卻也開始有些異樣。

這種緊張慌亂的感覺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在王府的時候被王妃給傳染了?梁聞元詭異地想著,拉開車窗上的布簾想透透氣。

路邊停著一輛馬車,裝飾低調華美,梁聞元覺得有幾分眼熟,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他想了片刻仍是無果,便搖搖頭不去管它了。就這麽一個分神,心中那點不安的感覺竟消失了。

果然還是心理作用,梁聞元安下心來。

“王爺,”方才那馬車內,韓易正與段清晏說著什麽,“之前停在二王爺府門口的馬車已確定是相府的,屬下方才親眼瞧見梁聞元進了那車廂。”

“好,如此便好。”段清晏一雙桃花眼甚是清明,白玉般的手指在車壁上無意識地打著圈。

“那您看……”韓易輕聲問,“我們還要不要去安相府上?”

段清晏拿眼白看了他一眼,“還去個鬼啊?梁聞元沒事到二哥府上做什麽?這事大有可查。此事擺在眼前,你倒還是對安正則惦記得緊,不如就去相府上當差得了。”

“不不不!沒有的事。”韓易連忙申辯,“屬下絕無此心,韓易心中只惦記王爺您一個人!”

段清晏滿意了,拿腳尖踢了他小腿一下,碰得韓易脛骨生疼,“本王看你也沒這個膽子。”

“是是是,王爺說的都對。”

韓易一面附和一面腹誹,真不知王爺今日又是哪根筋搭錯,這好端端的又沖自己發什麽脾氣。

果然人家說“伴君如伴虎”,說的真對。

王爺這大業還未成呢就已經喜怒無常了,等他黃袍加身之後,自己一定要先要一大筆賞,然後就離開明安辦些田產商鋪,娶幾房嬌妻美妾,生一堆男娃女娃,將韓氏家族發展得香火興旺!

“你傻樂什麽呢?”段清晏忍不住出聲嫌棄他。

“啊?沒、沒……”韓易連忙低下頭,停止自己無邊無際的美夢。

。*。*。

從二王爺府一路回到相府,梁聞元心裏的那種不安感都沒有再度出現過,他放了心,又嘀咕著要不要將王妃和自己的異狀告訴安正則。

說吧,似乎又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說了還勞煩安相多費心。

不說吧,又感覺有點不妥,不知還能不能算得上是“知無不言”。

安正則見他心神不寧,便出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啊?”梁聞元正走神著,被安正則這麽一問給嚇了一跳。

“見你似乎在糾結著什麽,隨口問問。今日去二王爺府的這一趟,是不是有什麽不尋常的發現?”

“我……啊!”梁聞元突然站起身來,“我想起來了!”

安正則蹙眉,“想起什麽來了?”

“我和王妃說完話出來的時候,在王府的門口,我看見了一輛馬車。那馬車就停在路邊,車廂裝飾還挺好看,我瞅著怪眼熟的,可就是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裏見到過。”

“哦?那這麽說,你剛剛是想起來了?”

“……沒有。”梁聞元癟了下嘴,“只是想起來有馬車這檔子事了。”

安正則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面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馬車裝飾精美,那車內坐得多半不會是尋常百姓。明安的官員貴族太多,極有可能車內便是朝堂上的某一位。倘若不幸讓人瞧見你從二王爺府出來,指不定會生了疑惑,這便有些麻煩……”

梁聞元跟著緊張,“安相,不至於吧……那、那個,也有可能那馬車只是停在那裏,車上壓根就沒有人。也有可能,那車上的人根本就沒有往外面看。即便是那車裏的人往外看了,我不過就是從王府出來上了馬車這點距離,也很難被人看到……”

見安正則仍然擰著眉不說話,他忐忑著又繼續找理由寬慰自己,“再者說了,聞元生了一張大眾臉,又比不得相爺您這麽英俊瀟灑貌比潘安龍章鳳姿絕世無儔……就算被人瞧見,估計也想不起來我是哪個,也就更不會懷疑什麽事了。”

“但願吧。”安正則淡淡拋給他三個字。

“安相,我……”梁聞元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今日在王府的時候,王妃曾說自己心慌,總有種不安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似的。珊珊郡主說王妃定是熬夜傷神累壞了身體導致心慌乏力,聞元本來也是這麽認為的。可出了府門之後,我心中卻也隱隱不安了起來……這事本不足掛齒,不過剛剛既然說到那馬車的事情,我便想著還是一並告訴您為好。”

“你做得對。”安正則點頭算是肯定了他,“下次若再遇到這種‘不足掛齒的小事’,也要一字不落地說給我聽。”

“聞元明白。”

“你去賬房再將上個月京兆府的開銷用度核查一遍,順便再回憶回憶那馬車究竟是誰府上的。”

“是,聞元這便去。”

他出了書房之後,安正則方才撫了下心口,眉間不由地呈現出憂色。

怎麽回事,自己一向是不信那些亂離怪神之說的,可今日為何如此蹊蹺,他心中也有些許不祥之感。

那馬車……但願不會壞事。

安正則定定神坐回書案前,移開案面上鋪開的幾本書,露出一張雪景圖出來。

這張畫布局精巧,落筆也甚是精湛,漫天雪花飄散如絮,紅梅與炮竹相映成趣,樹下有二三孩童正仰著笑臉觀看炮竹,他們的父母站在一旁,滿面慈祥。

這繪的是新春瑞雪,百姓家庭和樂的景象。題材來自於南詔時期一位著名畫家的經典之作,原畫被保存在大華的皇宮中,大理國內只有些許文人臨摹之作。

段蘊看見仿品之時便十分喜愛這畫,說是尤其喜愛這畫上的雪花。

大理是個南部之國,終年溫暖,卻是從不降雪的。段蘊從未見過雪景,鐘愛這雪景圖倒也是正常。

不過她真正所愛的,該是這畫上其樂融融的親情吧。

她還是個孩子,怎會不想念父親,不惦記母親?

安正則看著自己精心繪制一個多月方成的大作,圖上父母笑容如暖陽。安正則內心起了些不快,又將二王爺譴責了一番。

他是這麽打算,等八月廿六那一天,這幅畫便會送給段蘊,就當是給她的生辰禮物。

段蘊既是喜愛這幅雪景圖,想來多半會將其掛在寢殿內。安正則事先已經觀察好了,清和殿西邊那面墻上正好空空如也,最適合再掛一畫作以為裝飾。

若掛在那面墻上,段蘊每日一起床便能不經意間瞥見。見畫如見人,那她想起自己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些。

安正則十分欣賞自己的睿智,一點也沒覺得自己這種行為很是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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