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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買豆花,吃炊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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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王爺?”

“鬼叫什麽啊?”段清晏皺了眉,桃花眼責怪地瞥了韓易一眼,滿是不耐煩,“本王在這坐著不過一盞茶時間,怎麽,你又有事要報了?”

“不是……”韓易覺得分外委屈,什麽一盞茶,明明段清晏盯著香爐維持同一個姿勢已經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了。自己出個聲喚一下是為了看他是否靈魂已出竅,這般忠心又體貼還被人家王爺嫌棄話多,想想也真是不容易。

他本想解釋,可一尋思這又何必呢?便閉了口不提,轉而問道,“王爺您方才想什麽呢?那麽出神,眼珠子都不帶動一下的。”

段清晏隨手把桌上一本卷宗扔到他身上,“那你盯著本王看也是盯得夠盡心的,轉沒轉眼珠你都知道。”

“屬下就是那麽打個比方……”

“嗯。”段清晏轉過臉來看他,“想知道本王在思考什麽?”

韓易連忙點頭,“願為王爺分憂!”

“你看看這卷宗吧。”段清晏伸手往他懷裏一指。

韓易聞言,低頭往自己手上那本藍皮封的東西上看去,剛翻了兩頁就不由地張大嘴,“王爺,這是……”

“如你所見咯。”段清晏懶洋洋回他。

韓易手上捧著的是一本記錄了景德帝其餘八個兒子府上日常生活的東西,有些類似於起居註之類物什。然則內容有些許奇怪,有時精細到連某位王爺夜間起了幾次夜,出恭用了多少時間都記得分明,可有些時候,記錄甚至會空白一個月以上。

韓易翻著翻著便愈發感到驚奇,“天,這東西是什麽時候有的……”

“唔,本王七年前就安排了一批人開始留心了。”

韓易誠惶誠恐,“屬下居然不知道……”

他身為段清晏的貼身侍衛兼得力助手,難道不是王爺的親信嗎?韓易越想越惶恐。

“那時候你跟著本王的時日尚短,並不如當今這般信任你,便沒有告知你了。”段清晏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隨口解釋了一句,“況且這本記錄所載均為小事,但凡諸位皇兄有所異動,自會有人上報於我。若無甚要事,便記載幾句入這冊子裏,也就罷了。”

韓易看著卷宗的某一頁嘴角一抽,“呃……那為何連七殿下某位侍妾所養的小犬,早上吃了幾根肉骨頭、在花園裏遛了幾圈都要記錄?”

段清晏湊過來淡淡掃了一眼,隨即也跟著嘴角一抽,“他奶奶的,這群小兔崽子,成天想著從爺這裏撈銀子。”

“怎麽說?”韓易不解。

“記錄在這冊子裏的信息,本王是按字數給他們傭金的。”段清晏想想覺得有些郁悶,“這幫子飯桶,從爺這裏撈走那麽多銀子不算,滿冊子凈是這些沒用的東西!本王要找些信息得多耗多少心神。”

“王爺所言極是,這幫子飯桶一定得教訓教訓。”韓易順嘴損了一下旁人,又問道,“那王爺今日想從這上面知道些什麽?”

“本王想找的,這上面恰恰沒有。”

韓易動作一滯,“莫非是關於二王爺?”

段清晏點了點頭。

“王爺,”韓易說著合了手中的卷宗,“自從今日途經二王爺府回來後,屬下見您就一直若有所思。此刻又翻起二王爺生活起居的記錄,屬下鬥膽,猜想王爺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事情?”

“難為你方才還能想到二王爺。”段清晏不鹹不淡地誇獎了他一句,“安正則府上的梁聞元出現在我二哥的府上,這倒是稀奇的。二哥素來不招父皇待見,自從前些年出游,府上也是愈發冷清了下來,相府居然與其有所聯系,委實令我費解。”

“或許是因為小郡主?”韓易試著解釋,“據說自從二王爺府上的小郡主夭折之後,二王妃思念愛女終日郁郁,某日恰巧撞見一女童覺得分外喜愛,恰巧那女童乃是安相某位族叔與娼/妓所出,寄養在安相父親名下,如此便討了來養著。”

“嗯,這事本王也有所耳聞。”

“屬下聽說朝中那位首輔大人和這個妹妹一向感情不錯,自從她過繼去二王爺府上做了小郡主後,也沒少去探望,或許這次也只是派梁聞元去探望一下段珊珊呢。王爺且放寬心。”

“如你所說並非沒有道理。”段清晏從他手裏拿過卷宗放在桌上,“可本王方才看這本記錄冊子,還是覺得二哥一家略有蹊蹺。別的不說,單單從這上面所載,二哥平時行蹤可謂神龍見首不見尾,記錄常常空缺。本王的人雖說多有飯桶,可如這般不盡職也是少見。難道……二哥平日出行,身邊都不帶著下人的麽?”

“這……”韓易為難道,“據屬下了解,這倒還真是。”

“哦?這話從何說起?”段清晏挑起一道眉看向他。

“屬下聽東街賣豆花的王大娘和賣炊餅的張大嬸閑聊時曾提起過,說是這明安城中最為低調的宗親就是二王爺了,不僅時常到她們攤子吃早點,平時身邊還不帶人的。關鍵是二王爺還相貌堂堂、舉止優雅,回回來她們攤子時,都能吸引一大批姑娘小姐也跟著買豆花。”

“那既然如此低調,她們又是從何處知曉那位風雅的公子便是堂堂天家的二皇子?”

“這個,屬下就不得而知了。”韓易撓撓腦袋,也跟著想不通了,“王爺說得還真是,這倒是奇怪。”

“申時將盡了。”段清晏看了眼窗外,站起身披了件外衣,“說不定你就要立功了。走,現在便帶本王去東街。”

“去做什麽?”

“自然是買豆花,吃炊餅。”

。*。*。

那廂安正則還在為段蘊即將到來的生辰盡心竭力,他想到翰林院裏似乎珍藏有幾幅雪景圖的仿品,也皆是出自大家與名士之手,便準備前去觀摩學習一番,也好將自己手上這幅畫再改進一番。

他拿著畫作剛走到翰林院門口,恰巧撞見了盧繼祖。

京兆尹大人隔著老遠便激動地沖他揮手致意。

“安相早啊!”盧繼祖屁顛屁顛地湊上來寒暄。

“盧大人早。”

“今兒休沐,安相這是要做什麽去?”盧繼祖探頭往他身後一瞧,“喲!這是什麽,莫非是安相近日的大作?”

“倒談不上大作,只是一時興起作了幅畫,這正是準備去翰林院找些名家之作比對學習一番。”

“哎!安相吶,這可就是您在謙虛了!”盧繼祖樂呵呵地奉承著他,“放眼整個大理,誰人不知咱們的首輔大人,不僅在朝堂之上博古通今無人能及,於書畫上的造詣也是無出其右。不過安相您一向政務繁忙,怎的有閑情作畫?”

“陛下一直屬意於南詔時期的雪景圖,安某為人臣子,便尋得空閑作了幅。”他頓了頓又道,“本相打算過兩日將這畫作完善一二,然後再呈予陛下,所以暫時還要煩請盧大人莫要在陛下面前提及。”

“放心放心。”盧繼祖大言不慚,“我盧某豈是那種喜歡多言的人?”

“有勞。”安正則拜別他。

盧繼祖又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甩著自己腰間的魚袋轉過身,望著安正則逐漸遠去的背影,嘴裏溜出一聲輕快的口哨。

。*。*。

且說東街那邊,賣豆花的王大娘正樂得合不攏嘴。

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一位風度翩翩佳公子,當真是龍章鳳姿足風流,往她那簡陋的小攤子上一坐,呼啦啦吸引過來無數看客。

“不好意思啊,姑娘,今日的豆花已經賣沒了。”王大娘笑呵呵地向一位食客道歉。

那姑娘秀眉一皺,望了望小攤子上熙熙攘攘的一派熱鬧景象,疑惑道,“今日是怎麽了,往常這時候,晚間的生意不是才開始做麽?”

“是啊。”王大娘笑呵呵道,“今日算我走了運,攤子上來了位俏公子。喏,就在那兒,於是這跟著就來了一大撥的生意喲!”

段清晏聽到她們談話時已然做好了心理建設,那姑娘順著王大娘的指示往這邊一瞧,段清晏將將拿捏好了時間,適時擡頭沖她一笑,“蕭姑娘,幸會。”

“怎麽是你!”蕭白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睜得圓溜溜的。

“有緣千裏來相會,心有靈犀一點通,”段清晏端著豆花笑得如春暖花開,“吃碗豆花也能遇見,豈不正是說明了你我二人有緣?”

“盡是孽緣。”蕭白茗小聲嘀咕了一句,走到他們桌前坐下,“你這碗豆花吃過了沒?”

“尚未。”

“哦,那你別吃了。”蕭白茗也不客氣,順手從段清晏手裏搶了豆花過來。

這一舉動看得周遭姑娘心碎一地,不知這姑娘何方神聖,居然敢和豆花公子同食一碗!關系定然不一般了。

“白茗近來可好?”

“托王爺的福,還沒被我爹打死。”蕭白茗看著豆花答他話。

“唉,也是。”段清晏裝模作樣地嘆口氣,“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本王負你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蕭白茗把勺子往碗裏一扔,滿臉怨懟,“你還好意思說?還不都是你害得!現如今整個大理都以為本小姐對你死纏爛打毫無矜持,你讓我日後要怎麽做人!”

“唔……反正你日後也不住大理了麽……”段清晏小聲念叨了一句。

“今日在這裏遇見你也好。”蕭白茗理了下頭發,看著他道,“正巧我下個月便要和阿樘出發了,估計這輩子回大理的機會也沒多少了。如此便在這裏向你告個別,也不枉相識一場。”

“那恭喜了,祝你好運。”

“嗯。”蕭白茗又吃了勺豆花,道,“九殿下,我與蕭家雖沒什麽太多情分,不過好歹也是做了這麽多年蕭家小姐。你要做的事情我並沒有興趣知道,也不會助你或是阻你。當初你答應替我保住阿樘性命,你做到了。我答應逢場作戲號稱非你不嫁,我也做到了。說起來此時我們已是兩不相欠,再無瓜葛了,不過還請原諒白茗私心,懇求您日後若得償所願,請優待白茗族人。”

段清晏展顏一笑,“你又何苦長他人志氣,滅了你蕭家自己的威風。三哥籌謀多年,勢力大有可能在我之上,若三哥得償所願,我還想請你這位故友賣個面子,給我們九王府求幾分優待。”

蕭白茗目光沈沈地看了他一眼,“白茗雖然女流之輩,然而身在世家並非全然不通事理。王爺多年韜光養晦暗中布局,恐怕當初阿樘被下獄也與您不無關系吧?白茗一介庸俗女流,既不忠君亦不愛國,也並不想卷入皇圖霸業之中,所以王爺讓我做戲我便依了,只要我與阿樘一世安穩,再無所求。”

“蕭姑娘,人生有舍有得,你能看透這個中因果,委實令在下欽佩。”段清晏端了豆花攤上的寒磣茶水鄭重道,“前途很長,後會有期,清晏以茶代酒敬故友,珍重。”

“謝了,飯錢你付。”蕭白茗把碗一推便起身要走,“本姑娘還有事,恕不奉陪。”

見段清晏還在看著蕭白茗離開的方向似有感慨,韓易不禁弱弱地放小了聲音,“王爺,這碗給你吧。”

段清晏看著送到自己面前來的一碗豆花,不解道,“你這是做什麽?”

“王爺您的那碗給蕭姑娘了,屬下這碗也是還未動過的。”

段清晏嫌棄地瞥了一眼,“都涼了,你吃罷。”

“可這都是最後一碗了。”

“那又如何?”

“王爺您不是來吃豆花的麽?”韓易無辜道。

段清晏直想敲他腦袋,丫還真以為自己跑這街邊來只是為了吃碗豆花?

“既然我那碗已入了蕭姑娘腹中,說明我與這豆花並無太深緣分,那便不吃也罷。”

“屬下其實並不餓,”韓易嘗了口豆花道,“如今已將至寒露時節,天氣日冷,這東西涼了確實就不對味了,不如我們這便走吧。”

“等等,急什麽。”段清晏悠悠地敲著桌子,依舊望著遠處蕭白茗消失的方向,“喏,你看,我們要等的人這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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