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今已經第二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二皇子從柯今表情的變化也看出了端倪，不由得更疑惑了。

“不是這樣的嗎？”他微微蹙起眉, 自言自語般低喃著，“但如果不是的話，歐洛伊為什麽會一直留在水瓶星系？我們和水瓶星系的關系，其實並不算好……”

對方的喃喃自語恰好印證了柯今之前的疑惑，以至於他也不由得產生了相同的感覺——

難道歐洛伊喜歡我這件事是真的？

……

不不不不, 你快醒醒, 這怎麽可能！！

“小柯，”二皇子突然擡起頭, 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歐洛伊對你怎麽樣？”

“……”

在這種對話背景下, 自己的正面回答很容易被誤會，但柯今沒法昧著良心說謊, 只能囁嚅道。

“挺、挺好的……”

其實應該說非常好，特別好, 除了對自己隱瞞過小孩子狀態的情況，其他事情上, 柯今覺得歐洛伊對自己真是好得沒話說。

二皇子唇角溢出一絲笑意，又問：“據你觀察，他對其他人又怎麽樣？”

“……”

柯今掙紮了片刻, 硬著頭皮道。

“也還行……”

這個評價真的非常非常勉強了……

倒也不是說歐洛伊對別人很惡劣, 只是他太口是心非, 柯今仔細想想, 好像除了自己，歐洛伊對別人都不怎麽理會的樣子……

二皇子點點頭，目光愈發深邃，完全是“我已看穿一切”的了然。

“我這個弟弟是個很高傲的人，如果不是他喜歡的人，他是連理都懶得理會的。”二皇子的語速不疾不徐，給柯今留足了緩沖的時間，“帶你來參加我們的家族聚餐，意味著什麽歐洛伊很清楚，但他還是邀請了你，我想……你也應該明白這代表了什麽。”

柯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之前不肯相信，只是因為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但被明示到了這種地步，一些曾經覺得奇怪但沒有深想的細節，瞬間全都清晰了起來——

歐洛伊起初執意留在碧藍星，在自己前往魔比斯市後，很快又趕了過去，並執意要留下來；艾格斯拐彎抹角打聽自己的擇偶標準，還特意詢問過，如果對方身份尊貴會如何；以及不久前那次通話中，對方說的“我也非常想念你”……

回想起的事情越多，柯今越覺得二皇子所說的就是事實。談不上喜悅，當然也沒有厭惡，他只是純粹的震驚，以及一些無措和茫然。

見柯今的目光都有些虛浮，似乎是經受了很大的沖擊，二皇子漸漸收起了笑意，變得有些擔憂。他嘆了口氣，剛想再說些什麽，目光突然呆滯了一下，眉宇間浮現出一絲黑氣。

這縷黑氣轉瞬即逝，二皇子的表情也重新恢覆了正常，只是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他輕揉眉間，很快像想起什麽似的，重新把目光投向柯今。

“希望我沒有弄巧成拙，如果我的話給你帶來了困擾，我很抱歉。”

“啊，沒有。”柯今很快回過神，連忙搖頭，但眼神還有些迷茫，“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太突然了，所以……”

“看來您和歐洛伊需要好好談一談了。”二皇子笑了笑，突然上前一步，拉起柯今的右手，將一張卡牌輕輕蓋到柯今的手掌上。

“我和我的未婚妻明天就要去蜜旅星球度假了，臨走前，我想贈送給您一個小禮物，希望你能收下。”

柯今尚未看清卡牌上的內容，那張卡牌已觸動了他的讀卡器，薄薄的紙牌瞬間發出璀璨的光芒，隨即幻化為粉紅色的細碎流光，宛如雪花般灑落在柯今身上，然後緩慢消散。

“這是？”柯今驚訝道。

“是祈禱戀愛順利的祝福卡牌。”二皇子低垂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湧動的癡迷與狂熱，“正是因為使用了這種卡牌，我這段戀情才一切順利，希望它也能為你帶來好運。”

依靠卡牌來保證戀情順利？這……真的好嗎？

但柯今不敢說煞風景的話，只是又一次行禮表示了感謝。二皇子笑著點點頭，隨後就離去了。

沒過多久，歐洛伊回來了。

一見到他，柯今瞬間想起了二皇子說過的話，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詢問歐洛伊這件事，渾身都不自在，下意識就偏開了頭。

歐洛伊敏銳地覺察到柯今的反常，立刻湊得更近了些，仔細去看他。

“怎麽了？”

柯今剛要說話，突然嗅到一絲若有似無的奇異香氣，這讓他的思緒有一瞬的恍惚，原本垂下的頭下意識擡起，怔忡地看著歐洛伊的臉。

“怎麽了？”見柯今沒反應，歐洛伊耐心地又問了一遍，語氣比之前也柔和了很多。

“啊，沒、沒事！”

柯今猛地清醒過來，臉頰發燙，心臟狂跳，他很清楚自己剛才在做什麽——他竟看歐洛伊看得入迷了。

他確信自己在聽到二皇子的話之前，對歐洛伊是沒有任何超越友誼之外的想法的，雖然在得知對方可能對自己有意時，他也並不反感，但立刻就覺察到對方對自己有另一層意義的吸引力，這也太突然了，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剛才那種反應——

難道自己潛意識裏，也是喜歡歐洛伊的？

還是……剛才那張奇怪的卡牌帶來的影響？

柯今腦中亂糟糟的，感覺到歐洛伊看自己的目光帶了幾分擔憂，連忙解釋道。

“我真的沒事，就是……就是可能有點累了。”

“是嗎？”歐洛伊默不作聲地盯了他片刻，突然說，“去我的寢宮吧。”

“啊？”柯今嚇了一跳，“不必了吧！”

“那你還打算去哪兒？”歐洛伊嘆了口氣，不由分說地抓住了柯今的手，“狀態不好的話，不要勉強，去我那邊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還想帶你去看點東西。”

對方的手緊握著自己的手腕，柯今只覺得肌膚相觸的地方暖得不可思議，那縷若有似無的香氣又一次縈繞鼻尖，讓他手腳都有些發軟。感覺自己狀態是不太好，柯今低下頭，小聲道。

“那就麻煩你了。”

“你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客氣了？”歐洛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感覺怪怪的。”

柯今頭一次發現歐洛伊笑起來居然這麽好看，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燙得仿佛要灼燒起來，這股熱力甚至一直蔓延到了胸口，跳得劇烈的心臟簡直要融化成一灘春水。

“哪、哪有，”柯今飛快地扭過頭，邁開步，“我們快走吧。”

對方回避自己視線的樣子讓歐洛伊的眸光驟然暗了幾分，但他什麽也沒說，也沒有放開手，只是沈默地跟上柯今，朝湖對岸的宮殿走去。

**

歐洛伊的寢宮很大，裏面的陳設布置卻不是柯今想象中的奢華風，而是他最喜歡的簡約低調風。

但此時柯今完全沒有參觀的心思，光是和歐洛伊待在一起他都倍感壓力，直接在侍女的引領下去了客房，老老實實躺上柔軟舒服的大床上，閉目養神。

結果一不留神，真的睡了過去。

等再睜開眼睛時，窗外已暮色深沈，床腳的小夜燈也已點亮，柯今揉著眼睛從床上撐坐起來，一轉頭，正對上一雙靜靜註視著他的碧色眼眸。

“歐洛伊！”柯今嚇得心臟差點蹦出來，“你、你怎麽在這兒？”

“這是我的寢宮，我怎麽不能在這兒？”歐洛伊從靠墻的躺椅上站起來，坐到床邊，柯今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立刻被對方抓住了腳踝拖了回來。

“躲我？”歐洛伊挑了挑眉，表情看不出喜怒。

“沒！”因為心虛，柯今音調擡得很高，在歐洛伊的註視下，又漸漸低下去，最後幾乎是囁嚅了，“我、我剛睡醒的樣子很難看，你別湊這麽近看我啊……”

歐洛伊扯了扯嘴角，眼底流溢出一絲揶揄的笑意：“我以前還看得少了嗎？”微微一頓，又瞄了柯今一眼。

“而且你也沒少看我的。”

“……”

柯今知道對方是指“歐諾”的時期，那時他倆睡一張床，自己什麽樣的睡相對方沒看過啊……

等等，這麽一想，這家夥隱瞞身份待在自己身邊的行為真的很過分啊！太狡猾了！

見柯今使勁瞪他，歐洛伊收斂起玩心，不再打趣柯今，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居然已經接近八點了。

“看來你昨晚休息得不算好啊。”歐洛伊也給柯今看了一眼時間，“從下午睡到晚上……你難道昨天一晚上沒睡？”

“我畢竟只是個平民，有機會來皇宮，肯定會興奮和激動啊。”柯今慢吞吞地掀開被子，打算下床，“所以睡眠質量的確差了一點……”

“如果你想，以後隨時可以來。”歐洛伊毫不猶豫地說，“住在這裏都行。”

柯今手一滑，差點從床上摔下來，他擡頭去看歐洛伊，對方一點不像說笑的樣子，那雙素來淩冽銳利的眼眸，此時正靜靜地望著他，給人一種格外真誠鄭重的感覺。

心中沒來由地有幾分慌亂，柯今連忙移開目光。

“別再開這種玩笑了，”他小聲說，“這種話……”

“我沒開玩笑。”歐洛伊打斷了他，“我是說真的。”

柯今知道對方正看著自己，但他卻沒有勇氣與歐洛伊對視，，只是低垂著頭，下意識絞緊了身下的床單。

“你對每個朋友都這麽……這麽……”柯今卡了一下殼，勉強才找到個相對適合點的詞，“這麽……熱情嗎？”

歐洛伊迅速就否認了：“當然不。”

這個回答並不出乎柯今的意料，不如說，他很清楚歐洛伊對待自己的確是最特別的。但聽到對方親口承認，他的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加快了許多，臉頰也開始發燙。

而歐洛伊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他們又沒收留過我，你總得讓我有個報恩的機會啊。”

“……”

原、原來只是為了報恩啊……

柯今悄悄松了口氣，心裏卻又莫名有些失落，隨即他就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完全不敢深想，立刻從床上翻下來，悶著頭開始穿外套。

因為睡得太久，柯今耳旁的幾縷碎發被壓得翹起，歐洛伊很自然地伸出手，幫他捋了捋。

金發青年微涼的指尖滑過耳垂的時候，柯今的動作瞬間就僵住了。他本能地想躲開，但恍惚間似乎又嗅到了那縷奇異的暗香，讓他不由自主地沈醉。

就像是剛睡醒的人不願脫離溫暖的被窩，柯今懵懵懂懂地頓在原地，任歐洛伊的手將他耳邊的碎發撫平，對方的動作很輕柔，他也感覺很舒服，甚至還輕輕地蹭了蹭對方的手，就像是被擼毛擼舒服了的貓咪。

歐洛伊怔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時突然傳來敲門聲，目光已有些迷離的柯今陡然驚醒過來，隨即像受驚的貓一樣瞬間躥開老遠，背後的冷汗刷得就下來了。

……啊啊啊啊！剛才我到底怎麽了！！

敲門聲又一次傳來，侍女恭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殿下，晚餐已經備好了。”

“我知道了。”歐洛伊應了一聲，緩緩放下懸在空中的手，他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窘迫得似乎恨不得破窗而出的柯今，暗暗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地拉開了門。

“走吧。”他強制自己擠出一絲微笑，對那人點點頭。

“我們先去吃晚餐，之後我帶你去看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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